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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和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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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和鳴(八)

轉眼入夏,嘈雜的蟬鳴隱在樹林中,天氣一天比一天悶熱。和寧宮中,莫爾朵拉著宋玳坐在荷花池中,她穿著梧人的衣裳,用著梧國的禮儀,漸漸也適應了這種皇宮。

莫爾朵找宋玳是為了樓蘭下一個月使者到來一事。

宋玳道:“你問我怎麽安排的,我也不知道,迎接各國使者由禮部負責。”

莫爾朵咿咿呀呀,“你肯定也會知道一點吧,畢竟都在皇上跟邊。”

“我很久沒見過皇上了。”

莫爾朵爽朗一笑,“那你什麽時候能見到皇上啊,你說你不知道?好吧,你在憂愁什麽呢,你說你在擔心和親,我也聽說了,要有一位公主嫁到樓蘭。”

比起宋玳內心的苦悶,莫爾朵對和親一事很平靜。

她捏了捏宋玳的臉,“順其自然吧,國家大事又不是我們能說得算的,今日打哪裏明天貶哪裏,都不是我們能說的算的,也唯有身上穿著什麽樣的衣裳是我們能做主的,你忘記了,我六年前進宮的時候也就十歲,有一個比我大的樓蘭公主還折了呢,打仗什麽的對我們女人來說真是殘忍,不是看見男人被殺,就像看見親族被殺。”

宋玳想了想,點了點頭,“我會向禮部寫一份信,請求他們在樓蘭使者面前表達你對樓蘭與梧交好的貢獻,讓樓蘭善待你的親族。”

這才是莫爾朵的目的。

她繼續捏了捏宋玳的臉,軟軟嫩嫩的,“和親的事我幫不了你,你也救不了公主,還不如給自己找點自在,認命吧,能用一個公主換取和平換取戰爭換取一時的安逸,很少有君王可以拒絕,何況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多了一個女人罷了。”

宋玳道:“住在宮裏,你會想念家鄉嗎?”她以前也見過後宮的妃子對著月娘,嘴上不說,眼裏盡是對家人的思念,一進宮門深似海,有人到死都沒能再見親人一面。

莫爾朵喝著葡萄酒,無所謂道:“說實話,我不想,我既不想呆著宮中,也不想回樓蘭,樓蘭雖是我的故土,可未必有愛我的家人,對我來說,只有痛苦的回憶,我請你幫我問候樓蘭使者,也不過在盡一些零星的責任,要是用的我的命比,我還是會選我的命。”

何況樓蘭公主眾多,三年過去,又有誰能記住她的名字。

且樓蘭男女之事粗獷野蠻,女人就像依附在男人腿上的一只藤蔓。樓蘭有一種傷身的秘藥,是為了滿足權貴的惡趣味所生,女子服用後,未生育卻能產(和諧)奶。

她被作為送給梧帝的禮物,自然被強迫喝下此物。

誰知她不僅沒讓梧帝拜倒在裙下,被梧帝知曉此事後,他便再也沒有踏過她的宮門。

起初她擔驚受怕,後來日子過悠閑了,她也就忘了,今日被宋玳擔憂和親給想起來了,見宋玳依舊有些惆悵,她拍了拍她,“你已經十六了,薛映水怎麽還不回來娶你?當年他娘親低賤,死的時候連場葬禮都沒有,家中無人替她守喪,還是你可憐他,替他說了話,要不是那紙婚約,他現在哪有機會去長白山打戰啊,聽說他近日三戰三勝,不會想著把你踹了吧?”

莫爾朵覺得宋玳最好還是趁著他沒有把握大權,趁著這個機會嫁給他,以防以後意外多,找的男人一個不如一個,她就是這麽現實。

宋玳卻不以為然,“他並不欠我什麽,長白山的雪厚得比人高,不管怎樣,這麽多年他確確實實上了戰爭,在白雪皚皚中灑下鮮血,何況如今陛下要拿世家開刀,又怎會給我們親近的機會,這樁婚姻不會成的,也成不了。”

夏日越來越燥熱,養心殿的小太監拿起羽扇,在一旁有規律地扇動,風輕柔舒緩,梧帝心中的悶熱降了一半,一個穿著勁裝的少年站在前面,梧帝與他交談了倆句。

“近日有不少折子是彈劾許家和薛家的,少見啊。”

想來是因為和親一事,許家和薛家暗暗攢勁。

就像薛家偷偷調查了許家,又從中作梗經其他官員之手,送到了梧帝面前,許家亦如是,短短數日,竟能讓倆家都折了不少。

桑玉了然,“某人發力了唄。”

就是不知道等人反應過來,她要如何收場。

梧今年的夏比往年熱了不少,坤寧宮中放著一桶厚厚的、硬硬的冰塊,上面散發著一層冷氣,室內涼爽,顧皇後臥在芙蓉榻上,屏風後有一道影子。

全身漆黑,一看就是探子、死士,殺手一類人。

她大氣的眉眼閉起,待那人將近日薛貴妃、許昭儀及宋玳之間的事一一道出,她緩慢睜開了眼睛,“愛女心切啊,否則又怎會明知是陷阱還往下跳。宋玳想借著機會除掉朝中無能無德之輩,眼見著薛、許二人在窩裏鬥,本宮身為皇後,豈能看後宮失火。”

枝丫中的蟬鳴不斷,許昭儀本就為了公主煩擾,一聽到刺耳的蟬鳴,心裏簡直就像窩了一團火,她不僅臉上長了幾個痘,就連嘴巴也找了幾個痘。

“陛下到底是怎麽想的,使者可就要來了。”

采采道:“娘娘,和親的公主又不一定非要是聖上的血脈,前朝不也有好多公主是宗室之女麽。”

許昭儀道:“若是皇上要讓宗室之女前去和親,旨意就不會拖到現在。”她經過廊亭,一群宮女躲那偷懶,見許昭儀來了,幾個人鴉雀無聲,活像見鬼似的,采采讓她們去幹活,提起倆腳就溜。

“她們這是作甚?簡直是放肆。”話是這麽說,心思卻依舊想著銜玉,也自然無視了她們的禮儀不周。

采采難為情,“宮中總是有些人像長舌婦,空穴來風的事也敢嚼舌根子。”

許昭儀停住了步子,隨手摘了朵花放在鼻尖輕嗅,饒有興趣起來,“什麽事,說來聽聽?”

采采連忙跪下,不敢直言。許昭儀來回小走幾步,鞋底踩著鵝卵石發出細碎聲響,像一把錘子輕輕叩打心臟。

在一番無聲的折磨下,采采支支吾吾道:“宮中不知從何處得來謠言,稱……稱宋姑娘是陛下與其他女子生下的血脈,她的眉眼有幾分陛下的影子。”

許昭儀將手中的花用力扔在了地上,“掌嘴!”

采采連忙用力打了十巴掌,嘴周圍泛著紅意,用了十足的力氣,“娘娘,奴婢錯了奴婢錯了……”

薛貴妃那處自然也聽到了風聲,她自然不信這空穴來風,不過宋玳的眉眼確實與梧帝有幾分神似,她按耐不住心,寫了一封信給她的妹妹薛寐瑤,她立馬進宮,見姐姐憔悴了不少,心疼死了。

小新裏面屏退了眾人,薛寐瑤見姐姐弄得如此謹慎,立馬安分了不少,二姐妹進了內居,裏面燃著安神的香。

薛貴妃講宮中謠言說給薛寐瑤聽,她眼睛睜得大大的。

“不可能啊,若是真像傳聞所說,那也說不通啊,宋家也不能容許啊,倘若宋玳的父親是無名之輩也就罷了,興許是皇上為了掩人耳目制造的假象,可是她父親是宋將軍啊!”

這事就像一個天大的石頭砸了下來,薛寐瑤道:“可是,離奇的是為何她與陛下生的像,這也難怪宮中有此謠言,可……總之姐姐你別多想,我回去問問爹,問問就知道了。”

薛貴妃將手搭在妹妹手上,緊張道:“本宮是說萬一,萬一呢,萬一其中有我們不知道的秘辛,那宋玳……”

“姐!”

“本宮現在還希望她是呢,她也是到了嫁人的年紀,不是嗎,與其跟許昭儀鬥得你死我活……山高水長,皇帝要嫁誰也不是我,也不是區區一個薛家可以阻攔的。”

宋家也一樣。

一連幾日,景春宮與宣明宮都在陷入沈思。

樓蘭的使者如約而至,他們個個肩披長發,身穿著神秘十足的長袍,眼中帶著歡笑,在一行人的簇擁下進了養心殿的前殿。

其中有一人的眼睛十分犀利,像老鷹的眼睛,不著痕跡打量著周圍,見有人望他,立馬換上喜悅的笑容。

他的地位高於其他人。

玉安和銜玉倆人拉著宋玳編花環,她站在花樹下,幫倆個小家夥撿著花,銜玉扔下來花環,說要去撿別的顏色的花。

宋玳手中替玉安固定著花環,見銜玉的宮女跟著她,便放心讓她過去。

宮中就倆個公主,她們倆人關系相近,像影子一樣,天天黏在一起。

“宋玳姐姐,這花歡送你!”玉安正要往她頭上戴,不遠處的宮女喊著救命,宋玳隱約聽著聲音急促,命人看好玉安,急忙趕來過去,銜玉剛剛撲蝴蝶,一不小心掉進了水裏,宮女進去救,沒救出來,自己反而嗆水。

宋玳道:“不要慌,這水不深。”說罷,便接著一只綠藤,將倆人救了出來,這裏偏僻寧靜,鮮少有人過來,好在她耳力過人。

玉安見倆人好久沒回來,便跑了過來,見倆人落水,便邀請宋玳去宣明殿更衣。

宣明殿的宮女拿了一套繡著櫻花的粉裙,宋玳換上衣物後,見時間不早,銜玉和玉安眼睛都睜不開,小孩子的覺多,她囑咐一定要將銜玉送回宮。

途中遇到了薛貴妃,二人說了話,一個宮女匆匆跑了過來,貴妃告辭。

通往大殿的夾道上多出了十餘人,宋玳想應當是樓蘭人與禮部的官員談好了,她本想從側邊小道繞路,不巧被圖拉爾攔住了去路。

鷹一樣的銳眼落在宋玳身上,她微微行禮。

這就是讓白澤公子關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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