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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遲遲(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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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遲遲(十三)

幽州多山,人立在高聳如雲的山峰前,不,也不是跟前,因為這些山離他們還很遠,小路漸漸變得陡峭崎嶇,好在他們三人都是年輕人,一路下去,也不過多喘了幾口氣。

一方水土一方人。

汀州石橋流水落花,房屋傍水而建,午時會有孩童脫衣戲水。

幽州則是石板做的屋子,滿處都是用石子雕刻打造而成的特色景物,像路上可以休息的石凳子,用石子打造出的花壇噴泉……

統一的黑色裝瓦,幽州人的樣貌比汀州多了幾分硬朗。

宋玳在城門外看了一眼,走了進去。

宋玳和小路都是第一次來幽州,謝尋歡偶爾去了幾趟,好在他這個人隨遇而安,又心態樂觀,拍了拍胸脯保證不會讓他們二個流落街頭,於是,興沖沖安排了住宿問題,幽州的客棧隨處可見。

入戶時,一張字畫擺在中央,一進門就可以瞧見,一連好幾家都是如此,謝尋歡不禁感慨,“我國真是文人風氣重啊。”

“三間屋子一兩銀。”看在前面的櫃臺小二笑嘻嘻道。

謝尋歡自然也笑嘻嘻,“小兄弟,你們這客棧統一價?”

“自然,客官去別的店問也是這個價,還不就住在我們客棧,後面起碼有一個小院子,四周買買花,買買衣裳,聽聽曲,吃吃飯都是方便的。”

謝尋歡爽快地付了錢。

小路面帶羞赧,“怎好讓謝兄付錢?”

謝尋歡不在意擺了擺手,“多住一人少住一人,又有什麽關系。”

見今日陽光不錯,天氣也好,謝尋歡滿臉激動,開始給倆人講道理,“我們來幽州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是,你們知道是什麽嗎?”

小路搖頭,他的臉上頂著傷,看起來無辜極了。

宋玳倚風自笑,與之相融,“自然是去觀光一圈,幽州風景壯麗,我們不能辜負了好風景。”

謝尋歡見有人懂他,欣喜不已,“對了對了,你猜對了,既然這樣,今天中午的飯菜獎勵你比我們多吃一碗甜羹吧。”

他們向本地人打聽了一番,去了被人火熱推薦的一個飯店,飯店的主人不過是一對老年夫妻,不在繁華的街道,也不在人流量大的中心地帶,飯店和他的主人一樣樸素,躲藏在直走左轉又左轉的小巷子裏。

客人很多。

宋玳見有一個空位,坐了下來。

後面大哥撓了撓頭,“哈哈哈,被這位小娘子搶了一步,我們等下一桌吧。”

謝尋歡道了一句承讓承讓,這種飯店不用預約,自然是誰先到誰先吃。

幽州的菜式偏辣,小路看起來柔弱清瘦,眉眼間有一股楚楚可憐之意,沒想到這麽能吃辣,宋玳也是,看起來清新淡雅,如山間流水,林中新綠,見謝尋歡滿臉通紅,宋玳給他倒了一杯茶水。

“解辣。”

謝尋歡的嘴唇被辣紅了,臉頰倆邊泛著紅暈。

辣與熱相連,他將領口松了松,露出平坦雪白的肌膚,或許是有著南邵的基因,竟比甜羹還要滑嫩,宋玳提醒,“註意儀容。”

小路噗嗤一笑,謝尋歡連忙將衣服穿好,“一時間沒註意。”

比起儀容不整的尷尬,謝尋歡低頭見小路和宋玳幾乎要將辣菜吃光,佩服道:“你們倆人真是深藏不露啊。”

小路見謝尋歡的模樣,安慰道:“沒事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吃辣,謝兄,你的樣子有點嚇人了。”

宋玳道:“可能辣椒過敏了。”

謝尋歡的背上仿佛被一把暗箭刺中,心中嘔血。

吃過飯,倆人逛了一圈,小路一直在同宋玳說說笑笑。

至於說些什麽,謝尋歡不知道,因為他他不懂。

宋玳問他怎麽了。

他說不知道。

一路上都有一種詭異的氣氛,謝尋歡一直跟著走,走,走,宋玳突然停了下來,謝尋歡註意力不集中,一下子撞了上去,宋玳釀蹌了一會,穩住了。

謝尋歡一臉歉意,“怎麽突然停住了?”

小路一臉疑惑,在旁邊輕輕提醒道:“謝兄,宋姑娘剛剛說了要去買衣裳的,讓我們自行去逛就好了。”

宋玳點了點頭,“嗯,你們先去玩一會吧,我可能要好久了。”

小路躍躍欲試,“我也不了解這裏,不如我在繡衣樓等你吧。”

謝尋歡:……突然感覺自己有點多餘了。

好在,宋玳用微笑拒絕了。



石板路上,謝尋歡漫無目的地走著,紅色的發帶纏繞在手腕上,小路跟在後面,雙眼掠過深思,整條街的街道上,入群流動。

他們倆個人顯得十分突兀。

既不像好兄弟一樣有說有笑,也不像好閨蜜低頭說著小話。

小路突然喊了一聲,謝尋歡回身。

“謝兄是怎麽認識宋姑娘的,我聽宋姑娘的口音,不像是汀州人,也不像是荊州人,倒像是臨安那邊的口音。”

謝尋歡如實道:“我是在水漣漪那遇到她的,那時她身體虛弱,在我家修養,她並未告知我她是哪裏人。”

若是有心,口音也可模仿。

“她喜歡什麽?”

謝尋歡心中悶悶的,不過見他問,還是如實告知,“喜歡花。”

“那最喜歡什麽花呢?”

謝尋歡道:“你可以親自去問她,若她有意,應當會告訴你。”

她喜歡生長的花朵,無關花朵,只是欣賞它們年年雕零,年年盛開的氣節,在泥土中悄悄生根,不知不覺抽出新芽,一天又一天,等人們駐足欣賞時,它已經綻放了,展現出一片欣欣向榮。

幽州正在發展商業化的街道,一整條街道都掛著財圓滾滾的喜圖,尚有不少人喜好字畫,家中掛了不少字畫,謝尋歡看了一家又一家,等他回過神時,小路不見蹤影。



繡衣樓擺著精美的綢緞,上面繡著各式各樣的花紋,上等的綢緞會出一塊樣品掛在一旁,緊挨著的便是用這塊布做好的成品服飾。

不少姑娘圍繞欣賞,與小姐妹談論這件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會不會不好看,其中有姑娘站在一身天藍色的成衣旁比劃著,嘴裏小聲道:“你說我穿這藍衣會不會不好看啊。”

“說不定很適合你呢?我還從來沒見過你穿藍色。”

“以前在家裏穿過一回,覺得怪怪的。”

“那就換一個顏色吧,你穿鵝黃色就挺好看。”

“可是我沒有天藍色的衣服。”在小夥伴的慫恿下,這個小姑娘換上了藍衣,一照鏡子,馬上就喪氣了,撅著嘴,“果然不適合我。”

有時候憂愁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就像自己不適合什麽顏色的衣服或者款式,宋玳走上前,將一條珍珠項鏈搭在她的脖子上,她的脖子比較長,搭上一條項鏈便有一種視覺平衡的效果。

“你將袖子挽起來,用別針固定,露出一點手腕會好看許多。”

天藍色姑娘轉了一圈,眼睛裏要冒星星了,她的搭子立馬找了別針,將袖子縮了一些,讚嘆道:“這樣看真的好多了。”

“謝……”還未言謝,那個姑娘就已經不見了影子。

宋玳拾級而上,一個魁梧的男子坐在榻上,桌面上擺滿了衣裳的設計圖紙與針線盒,魁梧的身子與狹窄的桌子,看起來滑稽得很,宋玳的小鴿子落在它的肩頭,轉溜著圓溜溜的眼睛。

東籬飼養的鴿子,只會親近東籬的人。

這也是宋玳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你的鴿子比別人的鴿子胖多了。”他並不識宋玳,他們只因梧而聚,見宋玳微微在替她的鴿子抱不平,雙手抱胸站在那。

宋玳不打算與他多說,“我在途中遇到了雙刀。”

雙刀的名字讓他眉眼一皺,這個陰險毒辣的家夥。

“他沒死?”

“沒死,有一個賣甘草的人扮作雙刀,欲想刺殺我,雙刀曾在烏蠻潛伏過一段時間,深得烏蠻王的信任,長白山上的狼王被他親手剝皮獻給烏蠻王,蠻王讚嘆英勇,險些要收他為義子,後烏蠻王起了一場內鬥,烏蠻王死於內鬥,他曾與一位皇子有過密謀,二人之間可能達成了某種協議。”

魁梧男子道:“你懷疑他出現在幽州的動機?”

宋玳搖頭,“不,我是懷疑雙刀是否是真的雙刀,他做事不留痕跡,又為何會在幽州留下痕跡,我懷疑雙刀給自己找了一個替身,甚至這個替身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替身,一直以為自己才是真正的雙刀。”

她提筆畫了一張畫像,是甘草人的模樣,魁梧男子將畫收了起來。

“我會回西北確認一番。”

“讓薛映水小心烏蠻人勾結梧軍,西北軍中必有人叛變。”

“至於雙刀,他可能是某個宗室的門生。”

魁梧男子道:“有人要謀反?”

他的思維太跳脫,不過宋玳並未反駁,但也沒有回答,禍從口出,本就是她的猜測罷了,雙刀的出現讓人煩惱,

餘暉落在她的臉上,天空也不像午時那般明亮,卻像是存放很久的書籍,頁面上有泛黃的痕跡,輕輕一翻,有一種模糊的年代記憶。

宋玳出來時,見小路走了過來,身旁卻不見謝尋歡,心中好奇,小路看出來她的好奇,無辜笑了笑。

“謝兄不知道跑哪去玩了。”

他的眉眼舒朗,一雙桃花眼,天真無邪,“宋姑娘沒有買衣裳?”

“沒有看見喜歡的。”宋玳扯了一個謊,她本就不是來買衣裳的,只是她的小鴿子在這家店徘徊,要是她的小鴿子在花店茶室徘徊,她會找一個理由說去買茶買花,不過多少還是要扯一個高超的理由。

不過還好她不是來買衣服的,因為她的錢掉進水漣漪裏,她身上根本沒錢。

“嗨,倆位。”謝尋歡朝他們走去,招了招手,整個人看起來精氣神十足,宋玳朝他揮了揮手,算是回應他了。

“怎麽樣,玩得開心嗎?”宋玳知道他喜歡熱鬧,想問問他是不是滿載而歸,謝尋歡攤了攤手。

“還是和你們一塊玩有樂子。”

隨後一把搭住小路,有種咬牙切齒的意味。

“小路兄,今天晚上飯菜你買單,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好久了?”

宋玳:看來今天下午倆人有了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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