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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遲遲(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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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遲遲(十一)

老板娘見了,以為是夫妻之間的小情趣,心中的戒心放下了不少,笑瞇瞇道:“好在你們今天運氣好,在晚上幾天你們就真的要露宿街頭咯,好在還剩下一間房。”

宋玳這時心思不在客棧上。

老板娘說完從抽屜裏面拿出一把鑰匙交給謝尋歡,貼心地給他指了指具體方位,嘴裏提醒他們晚上睡覺最好將窗戶開條縫透氣。

“前些日子我和我家夥計本來已經準備關店走人的,汀州水鄉斜風細雨,霧氣朦朧,我夥計擔心識路不清,容易腳滑,就想停幾天,近日客棧就想著多賺幾天路費,考慮不周,很久沒有打掃了,不過客人放心,銀錢我是比之前少了些的。”

握著宋玳的那只手癢癢的,不用低頭看就知道,宋玳不解他為什麽突然握住自己的手,謝尋歡完全不給他機會,察覺到宋玳準備一根根扳開他的手指的時候,他稍用力按壓手中的手。

老板娘有意岔開話題,招呼著自己的夥計給他們二人燒熱水。

謝尋歡輕哂,謝過了老板娘的好意,攬著宋玳上樓,木板受潮,腳踏上去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宋玳懷疑這樓梯說不定什麽時候會踏出一個窟窿,然後把屁股摔骨折,一直到轉角處的視線盲點,謝尋歡才松開了她的手。

他的體溫似乎還殘留在她的手上,宋玳的手上似乎還留有他的觸感。

“得罪了!”謝尋歡只他們二人之間聽得到的音量說道。

得罪了?

“沒事。”她靜靜立在那,臉上並沒有被冒犯的慍色。

老板娘提前打了預防針,房間裏面可能有受潮味,盡管心中有了一番建設,但不曾想發黴的味道迎面撲來,今天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宋玳嗅了嗅,轉頭來了句,“好像埋在地下棺材腐爛的味道。”

似乎是為了確認,又仔細聞了聞。

謝尋歡嘴角微微抽搐,趁著敞開門透氣的功夫,他擰了塊濕抹布大概將房間擦了擦,又叫老板拿了套沒用過的新套子,把床翻新了一遍。

“宋玳,你不怕嗎?”謝尋歡無腦地來了一句。

房內只有一盞燃了半截的火燭搖晃著影子,窗外傳來一陣鳥鳴,天色黑得見不著五指,這氣氛實在有些靜謐?

謝尋歡關了門,反手拉住宋玳,圈出了一塊狹小的範圍,恰恰限制住了她的活動。

二人沒有一點接觸,卻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謝尋歡表面雲淡風輕,一臉風流色,輕微的呼吸聲在此刻十分明顯。

玩味道:“這樣也不怕?”

人沒吃晚飯就會有問題,謝尋歡今晚像吃錯藥一樣——莫名其妙。

雖然和他認識時間不長,她並沒有十分反感他,第一面她見到他的時,她居然生出了二分熟悉。

謝尋歡覺得頭似乎有些痛,事情在往他不可控的趨勢發展下去。他一只手半扶宋玳的腰身,另一只手反身圈住她,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她輕易掙脫不了。

“這樣呢?”

宋玳反手打了過去,用力一踩,趁著對方松懈的機會,心裏打算一掌劈過去,人的身體會本能躲避,趁機離開。

謝尋歡不躲,硬生生挨下來這一掌,反手抱住懷中的姑娘,魄力向下,不知道他在哪動了手腳,宋玳腳一軟,身子不受控制的向下倒。

一定是按住了哪裏的麻筋,她心想,比起憤怒,她更像看謝尋歡之後想做什麽。

額角微微冒汗,呼吸急促起來,倆腿發軟,看著他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心中砰砰地跳了起來,一股若有若無的清新味像一根根看不見的銀針迫不及待地鉆入她的鼻息。

“唔………”

預料到了她會張嘴喊人,謝尋歡蹲在她身後用手捂住了,斷斷續續發不出完整的字句,手心與唇瓣相貼,事情已經往他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低聲道:“現在怕不怕?”

宋玳搖了搖頭,她不會允許自己心生懼意,就像雪山上的一朵雪花,慢慢等著日光將它融化。

咚咚咚,咚咚咚——

“客官?水來了,方便開門嗎?我給你們送進來。”

敲門聲劃破了這份僵持。

“我松手,你別喊!”

宋玳示意自己不會喊人,謝尋歡一點點把手從她的身上拿下。

送進來的水冒著熱氣,老板娘看了一眼房間發現桌面上的灰塵都被人用抹布擦幹凈了,歉意地賠笑。

“我本意只是想讓你害怕……”

屋內的燭火晃動,二人映照在墻面上的影子也跟著搖曳。

宋玳想他定是誤會了,誤以為自己在客棧下同拿長刀的人目光交錯。

也有不少人叫她感知危險的第一反應應是躲避,可宋玳確認完該來的總會來,他既然以獵物的方式盯上你了,以卑微姿態躲藏反而更能激起對方狩獵的惡趣味。

“害怕激起的求生欲不足以讓我前行,謝郎君。”

“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謝尋歡還欲在問,她卻笑著搖了搖頭,那位婦人見他們衣裳濕了,拿了一套自己的衣裳過來借給宋玳,問及有沒有男子穿的衣衫時,婦人搖頭,說他們平日不備那麽多衣裳,她家夥計只有倆套換洗的,昨日濕了一套,便只有身上那件。

一桶熱水放在屏風後,謝尋歡讓宋玳泡一會,去寒。

宋玳見他堅持,指了指眼睛。

“我不會看的!”謝尋歡一向是一個原則性很強的人,宋玳伸手將他束發的發帶扯散,站在他身後,一條紅綾覆在眼上,她十分輕柔地碰了碰他的臉。

宋玳說屋子有一股潮濕的氣味,昏暗的屋子,隨風飄散的紅綾惹人眼,他的長卷發及腰,軟軟的毛發纏繞著宋玳的手指,讓她想起來以前養過的一只小狗。

那一瞬間,他感覺世界都安靜了,他還曾未在旁人面前散過發。

“快去洗吧。”他想將窗戶關上,手伸到一半,他又縮了回去,摸了摸眼上的紅綾,老老實實坐在了床榻下。

宋玳立馬找了一張紙,提筆寫了幾字,一只白鴿悄無聲息從窗子的縫隙飛了進來。

它在謝尋歡的面前搖了搖翅膀,輕快地飛到了宋玳身邊,倆只可愛的小爪立在木桶邊緣,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它的主人。

宋玳將紙條塞進他左腳的信筒中,摸了摸它的腦袋,將手輕輕一擡,乘風而去。

她整個人躺在熱水中,熱氣蒸紅了她的臉。

水漸涼,她將婦人給的衣裳穿好,自己的衣服掛在屏風上。

“好了。”

宋玳想將他覆在眼上的發帶拿下,聽到細微的動作,謝尋歡微微避開臉,“還是就這樣吧,今夜我們倆個人只能獨處。”

在暖閣時,到了深夜他便退下。

“不必了。”宋玳方才遮住他的眼睛,不過是為了讓信鴿進來罷了。

朝廷上的召令只會告訴身處局中之人,不可洩露,你甚至不知道對面接信之人是誰,這也是東籬堂最大的特點,無人知無人曉,就連分發任務的人也像一團霧,宋玳初時對它提出過質疑,後來發現它忠於的不是梧帝,而是梧國。

令人離奇的是,它確確實實聽命於皇權。

捉摸不透。

“禮義廉恥從來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你沒有衣服換。”宋玳將被子放在旁邊,“那就把被子披上當衣裳吧,我找老板娘在要一床被子。”

謝尋歡脫了衣,宋玳的藥膏果真仙藥,以前老舊的燙傷竟然慢慢愈合,生出來新肉,他以前很在意身上的傷疤,現在好了,反倒是不在意了。

他將身上用冷水擦了一遍,簡單清洗一遍後,將頭發束好了,平靜的燭火在顫抖,謝尋歡下意識伸手,卻碰熄了它,宋玳進來時,屋子陷入一片漆黑。

“燈熄了?”

“嗯,馬上就點。”

他們住的屋子簡陋清冷,除了一床一幾之外,便只有一盞獨自燃燒的燭火,在深夜孤獨地燒著。

謝尋歡睡在床榻下,本來心中清明,沒有困意,聽到床上傳來安穩的呼吸聲,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清晨,霧氣還未散去。

宋玳躺在床上,被外面傳來的吵架聲驚醒。

“竟敢來礙事。”

竟是昨天的賣甘草的人一腳踹飛了一個瘦弱的少年,他的身子撞在了桌子上,老舊的桌椅瞬間散架,他捂住胸口,做在散架的桌子上,嘴角冒著血,他的身後有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面露憂色。

嘴角的淤青讓周圍人心中發出唏噓。

但也只是在心中罷了。

宋玳穿著一身布衣走了下去,頭發隨意的飄在肩上,從周圍小聲討論的聲音中得知,那個鏢客見色起意,發現一個老爺爺帶著他的孫子去趕路,誰知那個大叔竟有龍陽之好,順手摸了倆把,被倒在地上的人攔住了,於是就有眼前這一幕。

讓人意外的是,那嘴角冒血的人是小路。

見宋玳也在群中,他擦了擦嘴角的血,靦腆一笑。

被人見到衰樣,小路用力站了起來。

宋玳道:“不知道這甘草怎麽賣?”

“五兩。”

五兩,他怎麽不去搶錢啊。

“可以挑嗎?”

那大叔猥瑣一笑,眼神鋒利卻風流,臉上的十字刀疤讓人難以接近,“當然可以,不過我的甘草是世界上最好的甘草,不可以當眾挑選。”

“不行!”小路幾乎破了音,這人一看就是混江湖的,是個危險人物。

謝尋歡穿著半幹的衣物,撥開人群走了出來,宋玳朝他找了找手,他很自然的走了過去,倆人看起來很熟稔,他微微低頭,仔細聽著。

“他的扁擔下藏著一把長刀,梧人鮮少有人用刀,他的刀刀身約成人倆臂之寬,而江湖中有一人名為雙刀的浪子,他的刀法極好,曾被烏蠻人招入,在西北一戰中成名,後又不知所蹤,烏蠻人聲稱他死於疫病,可西北來信,曾未有人見過他的屍體。此人身上殺伐太重,很可疑。”

宋玳道:“我們要避開他。”

若是他是雙刀,烏蠻必定有鬼。鎮守西北邊境的薛不棄從無敗績,近年來卻多番失守,雙刀的出現太過巧合,早已引起了多方人馬的註意。

“你想確認他是不是雙刀?”

“是。”如果一旦確定了,她必須要傳信給西北。

等著雙刀的只有倆條路:

一、收為己用

二、殺了

小路將二人熟稔的舉動看在眼裏。

他心中詫異。

反應過來情況,他眼看勸不住宋玳,就將目光轉向謝尋歡。

不料他同意了。

跟著雙刀去挑選甘草,宋玳見他撞了過來,見他臉上淤青,嘴角處還有剛剛嘔出來的血,面露憂色,將一瓶傷藥放在手中,跟了過去。

小路:聽人勸,吃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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