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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遲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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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遲遲(二)

笙戈幾乎要暈了過去,她咬牙站了起來,掙脫了官兵的束縛,一步又一步,走得很堅定,幾乎用咬牙切齒,“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殺了我姐姐,為什麽,你說啊!”

她嘶吼了喉嚨,她不能接受自己籌謀了這麽久,報錯了仇。

宋玳心中也感慨萬千,她也曾想過,要不要讓她知道自己報錯了仇,又或許給她指一條生路,讓她自求生路,她站在笙戈的角度來看,知道這個柔弱的姑娘已經拼盡了全力和勇氣。

如果告訴她,你報錯了仇,她會如何?

直到她服毒自盡,宋玳才想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笙戈是笙戈,她是她,自己無法也沒有資格去從她的角度看一件事,褪去嬌嫩柔弱的外表,她的心是堅韌的。

柳千寐整個人被身上的癢意折磨瘋了,見到與搖芳相似的臉龐,喃喃道:“沒有我,也會有其他人,因為她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啊,她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啊,死在我手上,對她來說反而是解脫,比起斷手斷腳,她死在夢中,怎麽不算一種解脫呢。”

柳千寐的一番說辭砸進了堂中人的耳旁,陳有光的腦袋幾乎在燃燒,完了……不,不,他沒有完,自己坐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可謂是難如登天,他不能被人抓到。

官兵要來了,沒關系,他可以帶著兒子跑了,他私底下轉移的錢財夠他下三輩子揮霍了,他眼神瞥過香煙,已燒過一半。

山匪暴起,他就可以趁亂走了。

逃跑的路線他早早安排好了,就是求一個有備無患。

笙戈突然尖叫了起來,那是一種瀕臨絕望的如同杜鵑啼血一般的鳴叫,有人甚至覺得穿透力太強了,刺耳,宋玳轉動,比起眾人的憐憫同情,她的表情太過平常。

緩緩擡眼,她發現謝尋歡站在對面,他的眼睛就像小狗的眼睛一樣,靈氣十足,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紅色的點點散在皮膚上,宋玳這才發現,癢癢蟲粉也粘在了他的身上,慢慢蔓延到了他的脖子上、臉上……

謝尋歡靜靜看著宋玳,風一吹,她的裙擺攢動,像一朵盛開在春日的花朵。

你也在悲傷啊。

他忘記了手機身上的癢,見她將目光又落回公堂上。



皇宮中的鐘聲悠悠,縈繞耳畔,龍椅之上,梧帝掃視了下方,百官身著官服,手持笏板,依品級從上往下肅靜而立。

皇帝一言不發,他們做臣子簡直恨不得學會體內造氣,不發出一點的呼吸聲,生怕皇帝的怒火沒地方花,成為了炮灰。

站得稍微遠一點的官員,甚至從未見過皇帝清楚的面龐。

哪怕站得遠,他心中也上下咯噔。

“報——”

“汀州來紅字急信!”

送信的太監彎著腰,飛快卻又不失宮中規矩地將信傳到了蘇公公手中,蘇公公接過信,又立馬上給了皇帝。

梧帝笑了笑,當著眾人的面將信封拆開,立馬是一張銀錢流向,數額之龐大,每一筆錢的流向又分成十二份,向四周的錢莊轉移。

“陳有光真是膽大啊。”

前些日子他在書房收到了一張關於近幾年進宮聽學的學子的資料詳情,其中有各個地方出現紕漏,替換考生的情況,他下令叫人一查,有些甚至是通過聽學獲得了夫子的舉薦在臨安做了官。

誤國誤國,這條路在先帝繼位期間萌生,到了他這裏,已經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朕居然不知道,自己手底下的汙穢竟多到一張紙寫不滿的地步。”

百官奇奇下跪,嘴裏喊著息怒。

“汀州縣令陳有光,在位期間,領治一方之責,卻行止不端,結黨營私,治思不公,紊亂朝綱,致使吏治腐敗,政令不行。使數名書生喪命,此輩皆為國家之棟梁,心懷青雲之志,辱沒斯文,玷汙清白之風,國家社稷大事視為兒戲,其罪滔天,危及國本。”

起居郎提筆記載,一字不漏。

“處陳有光極刑,抄沒家產,充入國庫,妻女一並沒入官奴,男定流放邊境,終身不得歸,自盡如此,諸官以此為戒,奉公守法,剛正不阿。”

“齊如,聯系呂州,派精兵壓送罪犯,於安親自受刑,以儆效尤,不得有誤。”

對於從前有問題的學生,不管有沒有在職期,皆根據相應情況由刑部進行評判,嚴重者,流放邊境,終身不得入內。

“退朝!”

百官下跪,背後早已一片冷汗,濕透了官袍。



鐵器踏在地上,塵土來不及飛揚,一對官兵像海水般湧了上來,嚇得圍在外面的百姓連忙散去,縣令府一片肅靜,領頭的官兵手握詔書,“罪犯陳有光,結黨營私,貪汙受賄,郎子野心,不赦之惡,即刻抄家,人犯收押!”

來勢洶洶,毫無征兆。

瞬間,無人在意柳千寐的話,在此時此刻他扮演著什麽角色已經不重要了。

瞬間,陳府上上下下響起來慘叫,陳夫人癱倒在地,眼神空洞,官兵門四處翻找,不放過任何角落,奴仆被綁做一團,窩在角落裏面瑟瑟發抖。

陳有光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被扣上了鐐銬。

他前幾日便一直秘密轉移銀錢,甚至將陳浮光帶到了郊外,通水路,要是有意外,他便可立即攜帶著銀錢上路,屆時他裏面乘舟暗渡,父子相見,躲在幽州的一個偏僻山溝溝,保準官兵這輩子也找不到,就連地方他都安排好了,裏面還有倆個奴仆。

不管怎樣,都可以安穩度過此生。

他算好了臨安知曉的時間,算好了宮中人找尋證據的時間,他相信他們不會查的那麽快,還有山匪流民拖沓。

可他蝸居在汀州,坐在高堂上,忘記了君命如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哪裏需要什麽鐵證?

哪裏需要什麽審問,他是皇帝啊,哪怕是他說不高興讓你死,你都得死。

陳有光跪下,鐐銬作響,“罪人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柳千寐咬牙給自己捅了一刀,將藏在靴子裏的匕首亮了出來,用盡全力沖向了宋玳,誰料她依然不懼,數了三個數。

“三、二、一……”

一股撓心肝的癢讓他整個人渾身顫抖,他癱軟在地上,一張嫵媚的臉上充斥著惡毒的嘴臉,他想用最惡毒的話咒罵宋玳,盡力擡頭,卻見對方的目光早就從他身上移開。

他已經癢到說不出話,喉嚨發癢,心裏絕望,咬下了藏進牙齒裏的毒藥,毒發身亡。

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那,無人在意。

不過半天,汀州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縣令被抄了家,家家戶戶都在討論,也有家中有書生讀書的人家,心裏那叫一個恨。

茶館飯館的說書先生聞到了味,紛紛編纂了話本。

宋玳完成了汀州的任務,其中有些欠妥,若是想樁樁件件都要詳細過程及證物,她可以留在汀州一段時間,慢慢找出來,梧帝並未表示,就說明他不在意過程。

她也不想自討沒趣。

謝蘭硯知道後,並未過多表示,棣潔時不時要因為生意四處奔波,此時並不在府中。

“夫人,那姑娘該怎麽安置呢?”謠音拿不準主意,她若是臨安來的,恐怕怠慢不周到。

“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我們家又沒有犯事,就同往常一樣。”謝蘭硯見汀州發生了這麽轟動的事,心裏未免有些憂心,自家這個兒子……“歡兒呢?”

“怎麽不見他來,他偷偷幹了這麽一件大事,我還沒有好好問他。”

她可生怕謝尋歡被哪個官老爺記恨上了,她就這麽一個孩子。

謠言道:“倒是和宋姑娘窩在雅室不出來,我本來想進去看看,又顧及宋姑娘的身份,不敢貿然進去。”

謝蘭硯嘆了口氣,“且放在一邊,等他自己來尋。”

雅室。

謝尋歡躺在床上,身上的紅點顏色比剛才深了一些,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撓,被阿狄摁住了,“少爺,小的去請大夫吧,這位姑娘,我們家少爺怎麽了,你有沒有辦法啊?”

他的頭倆邊倒,真不知道看哪一個。

宋玳站在一旁,遺憾道:“我如實告訴你,癢癢蟲粉沒有解藥,如果撐過了三天它的藥效自己就會退下去。”

謝尋歡眸子暗了又暗,咬牙堅持。

“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麽正經毒物。”謝尋歡起了一層汗,打趣道。

宋玳見他沒有發怒,有一瞬間楞了一下,“你猜對了,它本來就不是毒物,只是有一些折磨人的特性罷了,也不是沒有解救的辦法,你按我說的做。”

阿狄剛剛聽到沒有解藥,心裏都不知道吐槽她多少遍了,現在又聽到她說有辦法,嘟了嘟嘴,“姑娘,你簡直把我們少爺當狗耍。”

謝尋歡:你罵誰是狗!!!?

宋玳叫人燒了熱水放在一個浴桶裏,又抽出一張紙寫了一堆藥材,一把藥材泡了進去,發出一股奇藝的問題,裏面的黑水就好像鹵味啊。

謝尋歡見桶上冒著熱氣,心裏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發紅的臉,氣喘籲籲的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這個浴桶,人站在一邊都能感受到熱意。

“不會是讓我泡進去吧?”這不真的是燉肉了。

宋玳認真道:“不錯!”

“水很燙。”

“可以止癢啊,脫衣,跳進去。”

謝尋歡不可置信,“這麽燙的水,就算不加藥材,給皮燙死了,當然就不癢了!”

本是一句抱怨之語,宋玳一聽,想了一會,“頗有幾分道理,以痛止癢。”

謝尋歡:“癢死我吧,我寧願癢死。”他也是非常有立場的表明了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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