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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歸定(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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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歸定(十三)

店小二的話再度確認了那根琴弦就是搖芳留下來的秘密。

謝尋歡附和道:“對啊,好奇怪,為什麽只換一根弦呢,是不是只換一根弦,與其他十五根弦的音色不同,彈出來的音會別有一番風味?”

經謝尋歡一提醒,店小二恍然大悟,也不是不可能啊,如果有一根弦的音與其他音不同,彈起來說不定別有一番感覺。

他自然也將這琴弦當做了搖芳的小巧思。

見宋玳與謝尋歡又是一個好說話的客人,二人想知道更多,他在那仔細想了想,“噢,對了,搖芳姑娘之前來我們這修了一次琴,她說過她這琴弦之前斷了一回,可是用久了這根弦,突然換了不適應,沒有手感,剛好有我們這有一個人慣會修東西,不管是瓷器還是琉璃哪怕是紙張,這人都會修。”

杏花巷子中有一個手藝人,在最裏面租了一個老舊的小屋子,巴掌大小,店面不夠客人容身,他的一些工具占據了大部分地方。

開這家修覆物品的店子是一位姓張的老人。

這裏有客人會將要修覆的東西放在張老頭這裏,約定時間,修好就取。

展臺是玻璃門,裏面放了什麽東西也一清二楚。

老舊的木門放著別人最珍貴的東西,杯子碗具鏟子玉鐲……

它們看起來是一些尋常便宜的物件,因為承載著珍貴的記憶,顯得格外昂貴。

他神情專註地用鑷子將玻璃的碎片一點點分類,碎片較大且可以看出是哪個部位的放在一邊,碎渣渣則是放在另一邊,最前面放著一些粉末,旁邊有一碗膠,不難看出是用白粉遇水成膠。

見有一抹亮色的衣裙出現在眼前,他才反應過來來了客人。

不過他依舊沒說話,只見這位平易近人的姑娘旁站著一個身穿紅衣的少年,微卷的頭發高高紮在腦後,與這素色的姑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察覺到自己走神,他“唔”了一聲,他年紀大了,有些不記事,腦海中閃過的一絲遲疑是怎麽回事?

張老爺一副隔絕人世之感,倒讓人不好插嘴了。

宋玳瞧了一眼謝尋歡,謝尋歡想在這幹等也不是辦法,正欲開口,那老爺子突然站了起來,小桌子上的玻璃渣渣飛了又飛。

謝尋歡想:怎麽突然一驚一乍了?

嘴邊還是提醒,“老人家,小心玻璃渣刺手?”

張師傅不理,反倒問他,“你是不是汀州生意人謝家的獨子?”

被人突然一點,謝尋歡起疑,連連稱是,尋思自己也沒有送什麽東西過來修補。

不等謝尋歡詢問,張師傅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個鐵盒,雕花發黑,看起來是很久之前的物件被人拿來修覆,他將這個盒子給了謝尋歡,“之前有一個姑娘送來修覆的,她說大概是這幾日,你會來取。”

二人下意識瞧了對方一眼,心中猜出了一個名字——

搖芳。

這麽說她已經預料了。

“張師傅,這根弦是不是經你的手修覆過?”

宋玳又將那根摻了金屬粉的少陽弦,摸在手上並無修覆的痕跡,幾乎看不出來是一根斷弦。

張師傅看了一眼,“修過。”

“真是厲害,看不出痕跡。”謝尋歡讚美道,想著要是自己,頂多拿膠水粘一下。

“行事比留痕跡,發現只是早晚的事情,區別在於有的人不願意承認損壞的痕跡罷了。”



白鶴館,海棠苑,今天春光好,他們兩個坐在園中,融進春色中,全身暖洋洋。

宋玳轉弄著這個鐵盒,掂了掂,猜不出裏面放著什麽。

鐵盒毫無縫隙,也不知哪出需要修覆。

謝尋歡甚至沒有找到修覆的痕跡,最終二人表示要對不起搖芳,直接將盒子暴力劈開。謝尋歡提劍,宋玳撇開身子,靜靜站在一旁。

下劍利落,手法熟練。

劍起劍落,眨眼睛,鐵盒被人劈成了倆半半,裏面放著一沓信件以及一枚銅鈴,這枚銅鈴他們倆人都不陌生。

宋玳一一將信封展開,裏面皆是搖芳與陳有光的往來。

永春十三年往上推算,共有五年,裝信的信封泛黃,裏面的字跡卻依舊字字清晰,信封涉及著歷年來進宮聽學及為官的信息,謝尋歡不禁擔憂,牽扯過廣,是否能得到公允,先不說四國隱隱都有開戰的趨勢。

各國都有搖搖欲墜之感,如果梧璃幽郎四國比喻成四個家庭。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宋玳取了一沓信紙,原封不動地抄了一遍,叮囑謝尋歡務必在陳有光有下一步動作前找到笙戈,宋玳無意道:“註意她的情緒,不要讓她尋了短見。”

謝尋歡一聽,嚇得連忙跑回來家。

宋玳也馬不停蹄奔向了茶室,桑玉依舊是那副悠閑的樣子,細細地品著一碗雨後春|茶,桑玉作為梧帝的眼睛,年紀輕輕便有了一定的震懾力。

她聽後宮的人說,不要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滿含恨意,玉石俱焚。

宋玳將搖芳藏起來的信件連帶著銅鈴放在一個木盒子中,囑咐他務必加快加急送到梧帝手中。

桑玉道:“朝廷那些木魚疙瘩前不久聯合上書,又稱四國紛亂,邊境動蕩,此時大動幹戈於百姓安穩不利,背後的指使是誰不言而喻,為此,梧帝頭一次破了殺戒,承乾殿的血洗了七天都沒能洗盡。”

他不會無緣無故與她提及跟此番任務無關之人,宋玳下意識道:“你想說什麽?”

“搖芳陳有光言善背後的主子鬥的正厲害,你此時揭穿沒有任何意義。”

“要是沒意義,你這麽積極做什麽?”

宋玳對此很無語,不知道他的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他笑了笑,一言不發。



禍行賭坊,骰子在碗中碰撞的響聲與人們的吆喝聲,碎銀子的碰擊聲撞在一起,賭徒們臉上帶著快樂的假面具,光影在此顯得更加雀躍。

卻玉站在一邊,手中撥弄著骰子,手腕上的金鐲發出亮眼的光芒,她有些無聊,那副含情眼都顯得暗淡。

陳浮光幾乎天天癡迷於此,趁著這個機會,她總能趁機在他嘴裏問出些消息,微不足道,卻也可尋到些蛛絲馬跡,就譬如陳有光有一個小金庫,又譬如其實他知道他娘和采珠不可告人的關系。

煙霧繚繞。

砰——

禍行賭坊的門被人用力推開,人們沈迷於此,無人在意,卻玉一瞧,來人不正是陳浮光他娘的小情郎嗎?噢,不,老情郎,對於這種粗糙的漢子,搖芳無感。

面上功夫還是得做做,就比如她連忙搖了搖陳浮光的肩膀,用柔得不能在柔的聲音在他耳邊提醒,“公子,采珠大人來尋你了。”

一聽到“采珠”的名字,陳浮光嘴一彎,心裏頓時急得不行,他這把還沒打完呢。

采珠見陳浮光不想走,裏面讓人將他拉了起來,狠狠剜了一眼卻玉,這是一種蔑視,也是一種警告,卻玉假意跟在采珠身後,用一種局促的步伐跟了上去。

陳浮光一副不想走的樣子,手指緊緊扒在桌上,其餘人被人打擾了好事,心裏不快活,卻見那些人手中提著一把嚇死人的刀。

頓時閉了嘴。

賭錢不賭命。

陳浮光道:“在玩一會吧,我回家也沒什麽意思,天天呆在屋子裏,哪有這有意思。”

采珠不理會他的求情,“公子,只怕老爺見了要發怒,何況最近銀子如流水的剝出去,府中能動用的銀兩並沒有那麽多。”

他下令讓倆個隨從拖著陳浮光回府,卻玉趁機溜了。

她立馬從荷包掏出來,裏面有團紙條,交到了劍無心手上。



謝尋歡突然跑回了府,連翹迎了過來,見謝尋歡神色冷峻,她下意識害怕,“公子這是怎麽了?”

他回到祠堂前,沒見到笙戈的身影又想到宋玳說的短見二字,他沒有註意到連翹反常的神情,“見到過笙戈?”

見不是自己想的那樣,連翹松了一口氣,“笙戈這幾天情緒都不好,聽說她找到了她娘,不過聽說別人殺害了,笙戈睡了好幾天,方才我喊她用膳,她都沒有回應我,這幾天都不吃不喝的,人怎麽遭得住?”

謝尋歡一聽,臉色大變,立馬沖到了笙戈住的院子,“叫大夫叫大夫!”

連翹一聽,心道不妙,連忙將府中的大夫喊了過去。

府中的女工男工居住的地方不同,女工住在幼苗居,二人一寢,笙戈後來,一時間人手充足,便一直是一個一寢,謠音剛剛休息完,準備去夫人閣中侍奉,見謝尋歡風風火火跑了進來。

其餘女工見了,也是嚇了一跳。

謠音提醒道:“少爺,這是女工的住處,你忘記夫人不允許你亂進嗎?”

謠音與其他女工不同的地方便是她原本是謝家遠親的遠親,有一絲血緣關系,又因她在謝蘭硯流離失所時一直照顧著她。

後來謝蘭硯開始經商後,她也當起了謝家大小事務的管家,其餘女工被謝尋歡突然沖進來的舉動嚇到不敢言,她身為管家,是一定要說的。

謝尋歡這時候來不及解釋,“笙戈呢,笙戈住哪?”

連翹喊道:“大夫來了,大夫來了,我知道笙戈住哪!”

連翹是所有女工的生得最白凈的,方才跑得氣喘籲籲,臉頰泛了大片紅,嗓子疼得不行。

見連翹,謝尋歡二人都有著急之意,連忙將二人帶到了笙戈的住處。

她敲了敲門,無人應。

“出去了?”

連翹搖頭,肯定道:“不可能,今天一天我都在打掃門外,什麽人進什麽人出我不可能不知道。”

眾人推門而入,撲面而來的陰冷讓謠音嚇了一跳。

大夫被謝尋歡急急忙忙推了進去,笙戈面帶微笑,身體卻泛著冷。

湊近一聞,還有一股香氣。

她服了無憂草。

大夫嚇得連忙打開藥箱,一針又一針紮在了她的身上,許久未有反應,他的額角冒汗。

又吩咐人去取一碗催吐的藥物。

連翹連忙跑了過去,取來一碗催吐的藥湯,又加以大夫的施針,笙戈身體不自主地抽搐起來,最後一嘔。

一股酸臭味傳來。

連翹瞧了瞧衣服,可惡,這是她才新做的衣裳。

見她有了意識,大夫又進行了診斷,一直到了天漸漸變黑,笙戈才勉強沒有生命危險。

“只能抑制毒素,要想根治,還請公子另請高就。”

謠音送走了大夫,給了賞銀,又急忙想將此事告知謝蘭硯,謝尋歡攔住了她的去住,“不出幾日,娘就會知道,謠音姐姐何必大費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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