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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歸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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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歸定(四)

采珠接過那張寫滿字的紙張,眼神不經意間瞥了一眼,工農土商,商人是最下等的,尤其是在梧國這種喜好風雅之風的國家,銅臭與書墨像是雲泥之別。

寧願家中有秀才,也不要有商賈。

他將紙張舒展,一旁的阿狄雙水無意識抓緊衣袖,臉色發白,謝蘭硯心裏咯噔一下,棣潔面色如常。

采珠眉頭一瞥,無語道:“你們家公子和那女子大吵一架,然後私奔了?”

阿狄:少爺你……

連翹臉色變了又變。

謝尋歡毫無征兆跟人私奔,留下了一封信,懷胎十月,她相信自己的兒子不會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他頑皮、不正經、不愛念書,心心念念的只有眼下事,哪怕身為商戶地位低下,她都不曾要求謝尋歡上進好學,考取功名,光耀門楣。

謝蘭硯不相信孩子不跟自己商量就拉著別人私奔,宋玳孤苦伶仃,她並不介意自己兒子娶一個孤女為妻,於情於理,他都不會玩消失。

近幾日,一直有風聲說汀州來了一個不得了的人。

學院的學生猜測是落水的三名書生引來了判官。

陳有光限制了人們進出四大門,如今官兵一間一間搜查,說是找流氓山匪,流氓山匪自從四國不平後一直難以解決,就連朝廷短時間也不可能徹底消除。

無風不空穴,如果,宋玳的身份有疑呢?

她一直待在暖閣,不常與她見面,謝蘭硯起初以為她是膽小害怕,一直沒有找她交流,直到謝尋歡昏迷,她請大夫時,她神情冷靜,手持銀針,熟稔從容的一針又一針紮了下去,或許她本來就不是普通人。

恍然察覺他要找的人是宋玳,謝蘭硯驚起了冷汗。

他們倆個一定是早早察覺了會發生此事,謝尋歡提前留了一封信。

謝蘭硯甩了甩袖子,不以為意道:“真是家醜不可外揚,原本那個姑娘是尋歡不知道從哪裏買過來的,本來我也想著他要喜歡就由著他好了,左右就是多一碗飯,沒想到我兒越陷越深,做母親的肯定希望我兒能娶上一個才情好,性情好,姿色上乘的女子,得知他們二人私定了終身,我自然是要拆散他們的,尋歡一氣之下,就帶著她不知道去哪了。”

棣潔順著謝蘭硯方才的話,點了點頭,“等找到他,我們肯定會知會一聲,不讓官爺為難。”

話剛剛落下,王叔又塞了滿滿一袋銀子,采玉原本就不怎麽喜好宋玳這類女子,對她的事情自然也不上心,只是想起來提了一嘴,得了銀子,他便帶著人撤了。

連翹見人都散了,臉色煞白煞白,阿狄見連翹進了暖閣,手中提著籃子,神色不安,以為是暖閣出了什麽事,他盡量用柔和的語調,“見你神色匆匆,是暖閣有什麽事嗎?”

梨花依舊開,白色的影子重重疊疊,遮住了光陰。

連翹被突如起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一身冷汗貼在肌膚上,汗毛豎起,轉身一見來人是阿狄,心中為自己舒了一口氣,柳眉一彎,杏眼一瞪,惱怒道:“走開,走開,跟你有什麽關系。”

她一直都不喜歡阿狄。

想到謝家幾個大齡長工說她以後要嫁一個謝府的下人就煩心,這些大媽天天像長舌婦一般,家裏長家裏短,自己嫁了一個做工的男人,生下一堆孩子,圍著廚房的鍋碗瓢盆轉,守著一個窮男人。

那樣的日子太無趣了。

昨夜下的雨在坑坑窪窪的土地上像一面明鏡,連翹不經意間瞧了一眼,杏眼柳眉,穿著與其他女工一樣的衣裳,她卻像一朵迎著陽光生長的小花。

如此姿容,她當然不樂意嫁給一個普通人。

尤其是謝府的人都愛說她和阿狄般配。

想想就煩。

阿狄見她不高興,沒說什麽,尷尬一笑。

連翹則是趁著無人註意,跑了出去,采珠一行人到了散值的點,也不急著回去,找了一個酒館坐下,買了酒在那說笑。

采珠坐拿喝了口酒,幾個人急忙起哄嚷嚷著要去找自己的小女娘。

“這幾日真是累壞了,這汀州都快搜遍了吧。”官兵甲夾了一塊豬肝,又飲了口酒,嗓子有一種刺激性的感覺,整個人都有精神不少。

“也沒見搜出個什麽可疑人。”

采珠默默給自己倒了碗酒,心道:這事情陳有光不敢聲張,只好給自己找了一個防止流氓山匪引起秩序混亂為由,秘密進行,至於要找什麽人,畫像自然不能被人發現了,以免留下後患。

他難得露出心事重重的模樣,官兵乙給他倒了碗酒,賤兮兮道:“大人是在想哪家小娘子,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話語剛落,哎呦一聲,不知道被誰踹了一腳。

“你們沒發現我們采珠大人已經好久沒跟我們逛花樓了嗎?”

“哦——”

眾人跟著起哄,桌子上辛辣的菜香與酒香顯得更加誘人。

聊起八卦總比聊起公務要讓人覺得興奮得多,想必這種事情無人能免俗。

“聽說采珠大人金屋藏嬌!”他身旁的一個侍衛將手搭在他的肩上,“最近采珠大人可是花了不好銀子呢。”

無意提及的風月事,底下人驚呼。

采珠扯了扯嘴角,“吃飯罷。”他現在因為陳浮光的事情頭疼不已。他們倒是有一句話說對了,他缺銀子。

“哦——“

底下人見他興致不高,打著哈哈,自顧自地吃起了飯。

連翹不小心撞了上來,腿腳被凳子磕了一下,她齜牙捂住,眼淚都快掉了出來,手中的藥材灑了一地。

有幾個猥瑣的侍衛在那哎呦叫,聽了就讓人厭煩。

這不是謝府的那個丫頭嗎?

有幾人幫她收拾著藥材,見她拿的份量不少,順嘴問了一句,“姑娘,你這藥拿這麽多用的完嗎?”

連翹道謝,無意解釋,“有備無患,我們家公子與姑娘私奔了,我以前是負責照顧她的,她身上的傷口每日需要用藥,要是哪天她回來要用,府中沒有,就是我的失職。”

采珠冷眼切了過來,連翹感覺整人人猶如淩遲。

她故作淡定,心中給自己鼓氣,收拾好散落的藥材,轉身時采珠喊道,“慢著。”

采珠渾身肌肉都在顫抖,像一根木樁定在了那,並非是她故意,而是采珠原本就是混江湖營生活,臉上有早年的一道舊疤,渾身有被太陽曬過的痕跡,給人一種野蠻的感覺。

連翹縱使膽大,也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她身上的傷口?”采珠瞇了瞇眼睛,仿佛要將連翹看穿。

“我說錯了。”連翹提著藥材就準備走,一眾人攔住了她的去路,她雙腿打顫。

見到那雙眼睛,她支支吾吾道:“那個姑娘的胳膊上有傷口…是山匪所傷…。”

采珠啐了一口,山匪傷口?他看都是屁,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劍,走到一半,他又想起來了,如果謝尋歡要同那個女人私奔,不管是真是假,至少在他心中,那個女人有一席之地。

謝尋歡不就是個寶庫嗎,找到了他的把柄,起碼可以敲詐一把。

打定了主意,他放慢了步子。



今日原本是要舉行一年一度的賞花節,幾天前汀州百姓都將自己家的植卉拿出來修剪,讓它沐浴在陽光。

雨停了,人們手中抱著一盆植物,走在街上,順著主流去了小花道,想將自家的花擺放一個好的位置,屆時有人投票,誰的花卉收到的票最多,就可以得到一個福袋。

福袋,就是一個神秘的禮物。

或大或小,每年都不同,人們期待的不是福袋,而是禮物。

謝尋歡無心賞景,躲著人群溜進了白鶴館,靈活地找到了那間不住人的廢棄屋子,一開門,見裏面空無一人,心中頓感不妙。

突然。

他的肩膀被人輕輕一拍,他一緊張,轉身一瞧。

某個人穿著一身淺紫色暗花碧荷襦裙,袖擺處用有著點點綠色圈圈,像一片片浮在荷塘上的荷葉,腰間並不作配飾,只打了一條絲綢。

荷葉花紋的衣裳大多數人會選擇用青色或是竹青桂子綠等同色系做底。

宋玳道:“怎麽樣,趕上濟世堂被搶劫了嗎?”

謝尋歡走了沒多久,就覺得不對勁,放著大街上的醫館不去,怎麽偏偏是偏僻難找的濟世堂,何況那個老大夫看起來就像奸商啊,給他開了一堆沒有用的藥。

“趕上了,我還去溜了一圈呢。”

“沒死人吧?”宋玳倆眼一彎,她想是沒有的。

謝尋歡將全程交代了,宋玳提及那根掉在地上的銀針。

“已經生銹了。”謝尋歡想了想,“我還以為那個大夫要跟我叔叔的弟弟的妹妹一樣,對銀針什麽的會很珍惜,聽說行醫人用慣了一副針,就不想再用其他的了,不順手。”

宋玳在他耳邊囑咐了幾句,起身去了海棠苑。

海棠苑中,四周掛著白鶴亮翅的壁畫,金絲楠木的高幾上擺著冰瓷瓶,斜插一只海棠,碎裂的紋路讓它看起來很獨特。

玉娘走後,宋玳碰見了王媽媽。

王媽驚嚇一喊,又見宋玳有意繞過人群,顯然是不想被人發現,精明如她,連忙將她扯進了白鶴館最最最高檔的屋子。

有錢能使磨推鬼,老話不假,宋玳躲在白鶴館,不僅是秉承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搖芳案中疑點頗多,人死不能開口,屍體又放在了義莊,人為必有痕跡。

朱雀館不應該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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