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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春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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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春信(三)

就這樣,宋玳成功的留在了謝家。

謝家人是汀州有名的富商,補品像流水一般送進宮中,炭火不斷,日夜燒著,宋玳養了一段時間,活動筋骨,渾身酸爽。

見傷口結痂,宋玳躺不住了,卻沒有理由隨意走動,照顧她的連翹,少爺拖她送衣服去謝家的衣行,宋玳一聽,連忙將此事攬了下來。

連翹見她想去,連忙吩咐管家準備車馬,阿瑟將馬車內的坐墊茶具全都換了一遍,熏上了靜心的果香,連翹像小鳥一樣在耳邊說了好些話,宋玳挑了重點一一記下。

馬車行駛在路的中央,有經驗的馬夫驅使的車十分平穩,坐在車上的宋玳不覺得顛簸,整個人好像靜止狀態。

車內有一小桌,上面放著一壺沏好的龍井茶,宋玳剛想喝茶,馬車突然發生劇烈的顛簸,連翹整個人都飛了出去,在腦袋快撞上桌角時,身後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胳膊上,穩穩的將她帶了回來。

嚇死了,虛驚一場。

今天又是好運的一天。

“籲。”馬夫急切地拉緊韁繩,馬兒蹄子前撅,整個馬車懸空,落地後停下後,馬夫連忙問道:“姑娘們,不要緊吧?”

連翹的魂剛剛嚇得飛了出去,捂住胸口,氣呼呼道:“馬大哥,你怎麽弄的,剛剛我人都快飛了出去,還好這位姑娘拉了我一把,傷到我還好,傷到貴人了你可就虧大了。”

“嘿,今天也是倒黴,一個小孩沖了過來,嚇死俺了。”

話音剛落,馬車的側壁響起了扣木板的聲音,“請問是謝家公子嗎?”原來這人攔的是謝家的馬車,也對,宋玳坐的是連翹找來的馬車,富商家中都會與車行合作在車上作出標志,來人誤以為車上做的是謝尋歡?

連翹探出頭,見一個矮小的,渾身破爛的小孩用一雙通紅的眼睛直直望著馬車,活像他有透視能力,“小孩,找謝公子作甚,下次不要隨便沖到馬車前,小心摔斷腿了。”

“是哩,還好這個點人少路寬,可嚇死俺了。”馬大哥用搭在肩上的毛巾象征性擦了額角的冷汗,又重新坐在車前,準備向謝記衣行趕路。

誰知那個小孩連忙跑到了車上,將簾子拉開,初春不冷風卻寒,汀州環水,承著河水的冷風像一把刀子,宋玳忍不住咳了起來,連翹見她面色不好,咳嗽緊促,連忙將簾子關上,眉頭緊皺。

“這裏沒有謝公子。”

宋玳緩了過來,將身上的衣服搭在他的身上,連翹這才註意到他衣著單薄,手指黢黑,巴掌大的臉上沒有一點紅色,倆只小手疊在一起,眼神失望又害怕,連忙跪在地上。

她未語,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盡量柔聲道:“你找謝家公子有事嗎?”

小孩見坐在墊上的人氣質非凡,眼神中透露著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氣質,眼淚頓時從眼眶裏流了出來,想扯住她的衣袖卻又遲遲不敢下手,只能邊哭邊說,“求這位好心的姐姐救一下我姐姐吧,我給您當牛做馬,求你們,救救我姐姐吧。”

宋玳頓感不妙,立馬讓他理好思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

小孩叫劉十三,父母因病去世,留下他和姐姐相依為命,在破破爛爛的小房子裏,姐弟雖苦,好在二人樂觀踏實,可以維持溫飽。

“有一個有錢人搶了我姐姐說要用她抵債。”

一天大雨,將二姐弟的小破屋吹破了一個洞,雨水趁機鉆了進來,搶了屋子中僅有的溫度,老天給他們開了一個又一個玩笑,一天,劉阿姐回來時發現房屋塌了。

這麽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聽說給有錢人做工會得到一筆錢,對方包吃包住,劉阿姐就打定了主意。

於是悲劇產生了。

她的買家是一個嗜賭如命的性子,賭贏了會興高采烈,賭輸了就非打即罵。

“他輸了一筆錢,不敢向他爹要,就拿我姐抵錢。求求你們,救救我姐姐吧,她她……她人真的很好。”

連翹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將目光落在宋玳身上,畢竟這事聽起來就不好解決,何況能賭錢買工人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宋玳道:“她在哪?”

眼見有希望,劉十三眼睛裏面閃起了星星,連忙回答,生怕晚了一秒宋玳就改變了主意,“在禍行賭坊。”

連翹在路上問他買家是誰賣家是誰,劉十三支支吾吾說自己不認識。

禍行賭坊從大門進去就是一個大房間,上面放著各種金銀財寶,又有相應的人負責活躍氣氛,激情的鼓弦聲讓人精神抖擻,牌桌上,每個人都有一副瘋狂的表情,看起來像捕食的鬣狗。

連翹與劉十三同樣都是第一次進入賭坊,二人所呈現的表情截然不同,連翹是不安,劉十三更多的是焦急,不等宋玳開話他便裏面拉著她跑進了三樓,順著像回字的走廊,一直在停在了最裏間。

“就是這。”

宋玳幾乎想也不想,直接將門推開,四人圍在桌上,骰子還在獨自旋轉,地上躺著一個姑娘,衣衫規整,嘴裏被人塞了一塊破布,見人進來嚇得發嗚咽聲。

眼睛恐懼,見一個瘦小的聲音向她跑路過了過去,從眼神中宋玳知道了她就是劉十三的姐姐,見她除了眼神憔悴,布滿紅血絲外,尚未見其他傷痕,微微松了一口氣後,目光轉身落到了棋牌桌上的四人。

連翹連忙發出驚呼,小聲提醒,“為首那個便是陳浮光,是汀州縣令的獨子,少爺一直對他們挺客氣的。”這話的重點不在前面,在後面,意思是我們家少爺不敢惹他,姑娘,你也找個機會溜了吧。

宋玳心道: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聚眾賭博,為首的是汀州縣令的獨子。

難怪梧帝寧可與世家撕破臉面也要整頓作風啊。

“輸了輸了,你輸了,陳浮光,這局我又贏了。”

陳浮光氣得將桌子一踢,整個桌面上的東西散落一地,心中有一股無名怒火讓他憋的難受,一轉身見房間裏多了幾個不認識的女人和一個小乞丐。

“去你大爺的,要不是你們老子我這把能贏。”

宋玳道:“命不好,怎麽樣都贏不了,地上那位姑娘,我要帶走。”說罷,在其餘人難以置信的眼神中將手伸了出去,“賣身契,交出來。”

連翹:我以為您有什麽妙招,沒想到是開門見山。

劉阿鋰:太膽大了。

劉十三:崇拜。

本就沒出撒的脾氣上來,陳浮光將杯子摔在地上,罵道:“你要用你自己來換,哪裏來的窮衰鬼來打秋風,別給小爺沒事找事,滾滾滾,快滾,別讓小爺看見你。”

宋玳並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賣身契。”

陳浮光一氣之下,將擺在一邊的劍拔了出來,陰冷的鐵光讓連翹等人汗毛立起,連翹有意想拿住宋玳,只見她面色從容,似乎絲毫不懼對方用劍砍來。

本想出劍唬一下她,沒想到她嘲諷一笑,嘴賤道:“衰鬼是你,我可沒有輸。”一聽到輸字,剛剛同他賭博的人發出笑聲,陳浮光一想到剛剛輸了,澆下來的火又燃了起來,竟為了洩恨,提劍砍來。

“啊!”不知道是誰叫了一聲,方才宋玳站的墻後居然有一道幾寸裂痕。

宋玳見他沖了過來,一腳踹了過去,陳浮光幾乎沒有反應過來,手中的劍已經跑到了她的手中,嘴角帶有一絲戲謔的笑容。

“賤人。”他罵道,回身喊道:“楞在那幹什麽。”

僅接著,又是一腳,承受不住這個力氣,陳浮白整人趴在地上,天天吃喝嫖賭,他自然養出了一幅養尊處優的身體,手不能擡肩不能抗,在汀州吃喝嫖賭,純靠他爹。

頭一回遇上了刺頭,他怒道:“你這個賤人,遲早有一天我要讓你死在我手裏,滾開。”

宋玳提劍,劍刃停在他的臉上,一點點在皮膚上行走,像一條毒蛇吐著信子,語氣極其冷淡,“我給過你機會了,既然你不知悔改,那便給你一點懲罰吧。”

鮮血從臉上流淌,陳浮白發出痛苦的叫聲,他用手捂住臉,其餘三人見自己的賭牌搭子臉上一滴一滴流在了地板上才知道這個瘋女人方才做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她竟然在陳浮光臉上刻了一個字。

輸。

陳浮光這種人,最聽不得別人說他輸,見她如此囂張,幾個人立馬沖了上去,揮拳踢腳,宋玳面對三人依舊泰然自若,腳底像長了一只翅膀,躲開了三人的拳打腳踢,隨即找準時機,一腳踢到了一人麻穴,那人站不穩,將其餘倆人壓倒在地。

糜爛的氣味早已消失不見。

“我的肚子好痛。”他是方才贏了陳浮光的那人,剛剛嘴角拉在耳後根的嘴臉早就消失不見了,滿臉抽搐,他離宋玳的腳只有一掌距離,方才罵得有多難聽,現在求饒的聲音就有多好聽。

宋玳不明白他在說什麽,面色苦惱,“你在說什麽啊,要不要我幫你叫個大夫,我剛剛可沒有踢你肚子。”

語氣欠欠的。

“賤人,哪裏來的潑婦,你知道我們是誰嗎?去你大爺的,你等著,等我回去告訴我爹,讓你在汀州生不如死。”

宋玳疑惑,“看來你爹在汀州很有權利咯?”

她一副自己惹了大錯的表情,滿臉懊惱著自己的行為。

“我爹可是汀州的大官,死女人,你知道你做錯了什麽嗎?陳浮光可是汀州縣令的兒子,整個汀州,陳家敢說一,就沒人敢說二。”

宋玳一臉害怕,捂住胸口,滿臉驚慌,“是嗎?”

“你死定了,居然敢往……”他話未斷,便已經被人搶行打斷,她眼中冒出厭惡的目光,腳底上好像是一攤很臟很臭的爛泥,讓人作嘔,向前走了一步,為首的人倒在地上,耳朵捕捉的聲音更加敏銳。

像重物壓在心上,喘不過氣。

說話的人後來裏不自覺咽下了藥丸,冷汗直流,渾身抽搐,他不知道剛剛吃了什麽旁邊幾人見他的下場,連忙閉上了嘴,生怕這個女魔頭留意到了自己。

痛苦逼迫他求饒,陳浮光在生氣也不敢發洩,只能咽下這口氣,心道來日再報,見趴在自己旁邊那人痛苦哀嚎,心裏又覺得他丟臉。要不是偷偷出來賭錢,帶倆個侍衛也不至於這麽沒臉。

連翹等人不知道去了哪裏,屋子裏宋玳一人靜靜站著,語氣冷淡,字字清楚,“可惜我最恨的就是你爹這種人。”

她往後退了一步,輕輕笑道,陳浮光甚至能想到她臉上的嘲諷,“你是不是很怕?記住這種感覺,這是第一次,要是讓我發現了第二次,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地下三人像麻花一樣擰在一塊,除了陳浮白,其餘人都被她餵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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