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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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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人間正是蒙蒙亮時分,魔界仍然天色陰沈,即便醒來也沒有起身的想法。祝鳶勻速平緩的呼吸忽而被打亂,她睜開紅眸,入目便是季明知恬靜的睡顏,手下是溫熱的血液,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脈搏心跳聲。祝鳶呼吸微滯,她分明記得自己是背對著他的。

她毫不猶豫起身,大片大片的皮膚裸露在空氣中,她久違地感受到一種名為寒冷的麻木感。

季明知睡眼惺忪間摟住她的腰,迷迷糊糊喊道:“師妹。”

祝鳶斜了他一眼,嗤笑道:“誰是你師妹?季掌門,讓你失望了,你昨夜纏綿床笫是我,你們人族眼中十惡不赦的——魔物。”

祝鳶以為他會憤怒會震驚會失望會痛苦會後悔,然而都沒有,他只是微微仰頭,輕吻她的腰窩,很低地嗯了一聲。

他竟然這麽容易就接受了?果然是雄性的劣根性。

酥酥麻麻的觸感讓祝鳶很不適應,她穿衣的動作一頓,聽見他繞開她惡趣的話題問道:“誰是第一個讓你出劍的人?”

祝鳶覺得自己已經“馴服”了這只人類,坦言道:“自然是我的主人。”

“你的主人是誰?”

祝鳶嫌棄地看他一眼,道:“還能有誰?聽清楚了,在魔界,只有魔尊有資格命令我。你既然跟了我,便是我的人,除了主人和我,其他任何魔都不能動你。”

“……”季明知拳頭緊了緊,他怎麽還聽出了一股炫耀的味道。

紀夷,他遲早會向他討債。

另一邊的焚祭殿中,紀夷吐了口黑血在盂中。他抹了抹嘴角的血跡,沈聲問道:“祝鳶那邊進展如何?”

紀蕪跪在地上道:“季明知那邊已經有所松動,不日便可在他身上種下魔氣,為您所用。”

“為了馴服你帶回來的這把野劍,我付出了太多,她殘留的劍氣到現在還在消蝕我的魔氣。必須速戰速決,再給她一個月的時間,如果完不成任務,也沒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了。”

“是,父尊。”

-

與此同時的商國宮中,紀蕪悄然而至。此時的摘星臺四下無人,只有段韞一人獨站高處。

風聲颯颯,紀蕪輕聲道:“彗星拂地,日蝕當空,周逢川已經死了,你如今無人可助,若想穩固帝位,只有依附於我魔族。”

段韞拂袖哼道:“我大商泱泱大國,絕不願意依附於任何東西,何況是你,魔族之子,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紀蕪張開雙臂,大大方方道:“這又不是我的本體,殺了又何妨?你如此有骨氣,那麽一月之後魔尊重回人間,休怪我不手下留情。”

段韞面上仍然不為所動,但紀蕪知道他願意來見他,心中定早已動搖:“你以為清鷴派還會幫你嗎?如今清鷴派掌門伏於我魔界,他們自身難保。”

紀蕪不動聲色地頓了下,嘴角暗暗上揚,道:“你以為葉依依會幫你?你總該不會蠢到這個地步,應該也能看出來,依依她更在乎的人是誰吧?”

“……我可以答應你,但我商國百姓不可欺不可辱亦不可動。”

“一個城,給我一個城,以你一城保你商國無虞,這很劃算了。”

-

另一邊,祝鳶倒是不太著急她的任務。

不知為何,見到這個人,她就想慢慢地,慢慢地去折磨他。欲速則不達,既然她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她解開了季明知身上的靈力束縛,在這靈力荒蕪之地,他竟然還能遇到機緣進階大乘,祝鳶實在是佩服他的毅力。

但她最近對他太過寵愛,使其變得越發放肆,竟然還把主人打了一頓。

那天他在自己房裏發現一具破爛不堪、脊柱缺失的人形骸骨,他忽然激動起來,問她這是誰。

然而祝鳶記不清了,就像她根本不知道是誰告訴自己欲速則不達的意思一樣,她隨口答道:“不記得了,這骨頭摔不破,覺得有趣就留了下來。”

季明知很寶貴地摸了摸那骨頭,把那破骨頭旁的破石頭拿起來,祝鳶覺得他好奇怪,他很悲傷地看著自己,就那樣安靜地不說話。

不過她心裏也猜到了三分,故意激怒他道:“這該不會是你認識的人吧?讓我猜猜,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個小師妹嗎?”

季明知眸色深深,他明明沒有哭,可祝鳶卻仿佛看見他淚流不止的樣子,她生出後悔的情緒,自己似乎過分了一些。

真是稀奇,難道是她殺了他師妹嗎?她有記憶以來沒有出過魔界,唯一一次出去也只為了將季明知擒拿回來。祝鳶眨眨眼,有點迷茫。

她還在反思自己的魔生,那人已經抱住了她,祝鳶聽見他的心跳聲,被施了幻術似的,那聲音像極了壓抑的哭聲,遂皺眉:“季掌門,你不恨我嗎?”

季明知在她耳邊,聲音很澀很澀,好像在沙漠裏窮途末路、精疲力竭的旅人,他說:“我恨的只有自己。”

祝鳶覺得自己腦袋好疼。生而為魔,她還從來沒有感到這樣難以忍受的痛苦。

很快,季明知聲音又恢覆了一些,問道:“紀夷在哪裏?”

祝鳶沒有任何猶豫,不經意答道:“主人在焚寂殿寢宮密室裏。”

然後季明知就提著劍出去了。祝鳶剛想跟著過去,腦海裏突然閃過一些沒有經歷過的記憶。魔五感皆淡,她卻頭疼欲裂,蹲下身蜷縮起來。

等到祝鳶反應過來再見到季明知的時候,他又受了很重的傷,但對面的主人似乎傷得更重一些。她歪著頭,不知道該先幫哪一個。

紀夷咬牙切齒地喊她:“祝鳶,這就是你完成的任務?”

祝鳶向前擋住季明知,半跪在地上,臉上還是嬉皮笑臉的,道:“主人,你只叫我讓他歸降,我完成了任務了呀。”

紀夷吐了口淤血,道:“那他現在在做什麽?”

祝鳶眉尖微挑,巧妙回道:“我想,他是想試試您的實力?就像您當初收服我一樣吧?”

紀夷手腕一轉,陰沈道:“祝鳶!”

他手上驟然出現一把黑色長劍,用力捏緊。祝鳶立即氣息不穩,大汗淋漓,兩只手支在地上苦苦支撐。

季明知慌忙抱住她,但她的身體被輕易穿透,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心,隨即握緊拳頭,沖紀夷喊道:“你確實勝我一籌,但我既已投誠,魔尊又何必斤斤計較。”

紀夷這才將劍收回,祝鳶仍然癱軟在地上,臉上卻笑得很開心:“主人,你的力量好像變弱了呀。”

紀夷剜了她一眼,懶得多言。

他早就知道她是一柄無法馴服的野劍,也不知道他那逆子從哪裏給他找回的什麽玩意!

若不是他身受重傷,又實在想速戰取勝謀得天下,否則絕不會用他的餿主意。

紀夷從體內抽出一絲魔息,紫眸緊緊盯著季明知:“你若真的願意投誠我魔界,便讓我在你身上種下這魔息,做我的魔使。從此這世間再無季掌門,只有我的行淵魔君。”

他投誠不一定為真,但紀夷這雙眼睛看得很清楚,他心中欲念纏身,有斬不斷的羈絆,這輩子再難與他魔界割舍。

季明知默了一瞬間,不知道在想什麽,他看了一眼祝鳶。他的手附在紀夷的手上,魔息瞬間入體,同時道:“好。”

祝鳶看不下去他這死出,尤其是那眼神,仿佛和她有什麽關系一樣。她要是不及時出現,他都死了好不好?

人族果然是萬惡之源,總愛幹這倒打一耙的勾當。

她想了一萬種懲罰他的方式,奈何他如今身受重傷,甚至連扇他巴掌還得猶豫再三,最後只好選擇把他拖進水裏吃抹幹凈。後來他身體承受不住,祝鳶便在識海裏折磨他,七天七夜都沒讓他出門一步。

水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平時祝鳶並不喜歡它,但如果在季明知身上,她可太喜歡了。

-

九月初二這天,季明知以清鷴派掌門的身份,給妖王、人皇及眾多門派掌門宗主去信,信中言明紀夷重傷,邀各門派前往清鷴派商議除魔事宜。

這一天,魔尊紀夷決定要徹底將三界收入囊中。然而也是這一天,被人族後世寫入史書裏,成為某個逆轉乾坤奇跡誕生的時刻。

所有的故事都少不了一個戲劇性的反轉,而這場故事裏,最具戲劇性的一幕便是季明知突然反水,聯合眾人用天地伏魔陣將紀夷鎖在陣內。

紀夷能夠看透人心的眼睛欺騙了他,他不可置信道:“你明明……”

季明知同在陣法內,平靜地凝視他,眼裏卻燃燒著同歸於盡的恨意:“明明如何?”

紀夷身體早就是強弩之末,他吐出一口黑血,強行要向上破開陣法。

季明知死死拉住他,不讓他逃出去。他的雙刀抵住季明知的雙腕,鮮血噴湧而出,卻讓陣法更強幾分。

這血越多,這陣法就越難以捉摸。這叛徒可以不在乎他的手,紀夷不斷雙刀往回收,卻被季明知又一次按住,刀刃無情地割斷他的經脈。仿佛不是他自己的血肉一樣,季明知面無表情,嘴角溢出一點鮮血,道:“沒用的,以我的鮮血和全部修為為祭,換你在此地永世封鎖,這是你欠我師妹的。”

紀夷盯著季明知,竟然找不出他身上的一絲猶豫和後悔,饒是他千年閱歷,還是覺得匪夷所思、難以置信,甚至是害怕。他頭一回將別人誇自己的這兩個字送給別人:“瘋子!”

祝鳶在紀夷和季明知兩人之間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遵循自己內心的欲望,一劍刺入紀夷胸口。

然而在天地伏魔陣開啟的瞬間,祝鳶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突然離開了自己的身體,她用魔氣探查自己的身體,空空蕩蕩,沒有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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