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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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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戚國是小國,位處東南,丘陵甚多,靠水而居。船一靠岸,就見路邊有許多走街串巷叫賣的貨郎。看起來雖雜亂,但在亂世之中,這樣的地方卻顯得稀罕。

這水岸邊上停泊著無數掛滿燈籠的畫舫,可以想象到夜晚降臨時,無數才子佳人相會於此的景象該是何等壯觀。可不知為何,這河面上最大的那艘畫舫上滿是落葉,看起來許久無人光顧的模樣。

這條平靜幽綠的河流之上架有數百座石橋,每逢撐船的漁家從橋下路過,總有女子在橋上揮帕淚別。

戚國人擅於經商,走南闖北的商販們自水路上至周國,下至商國,兜賣物什,賺取差價,一年中大多光景都不在家中,因此此地獨居的婦孺偏多。然而自去年二月至現在,臨安城內無數孩童莫名失蹤。據官府不完全統計,僅上報者便有五十四戶人家。

坊間傳聞是鬧鬼所致,此話不無道理。孩童皮細肉嫩,靈魂純凈,能滋補元神,是惡妖和邪魔的不二之選。

街頭巷尾的人群看似並無異常,商販們依舊忙碌著各自的生意,畢竟天塌下來日子也得照常過。但孩童失蹤還是給這裏蒙上一層陰影,終究失去了往日的熱鬧,四處彌漫緊張與警惕的氣息。

街邊的小孩子們嘴裏哼唱著不知名的歌謠:“鬼妖後,有銀子,沒腦子,夜來哭聲哇哇叫,阿娘喚我快快回。”

很快,一個孩子被他的母親拽回了屋裏,只聽見屋內傳來大人高聲的訓誡:“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出門嗎?”

一個手裏捏著個呼呼轉的破爛風車的小豆丁往前跑,一頭撞到鐘玙的小腿上。

鐘玙蹲下來,她剛吃完一串糖葫蘆,滿嘴鮮紅,舔了舔上唇,捏捏他的肩笑道:“哪個小鬼不看路?呀,小朋友不怕不怕乖,像你這麽大的小孩一口一個最鮮美了~”

滿身補丁的小豆丁手裏的破爛風車“哐當”一下落地,然後就是哇哇的哭聲,莫名和那首歌謠重合。

鐘玙心虛地撿起他的風車。

九筒忍無可忍道:“宿主!麻煩請你善良!”

鐘玙裝作聽不見,俯身對著那小孩嘿嘿笑道:“這個風車,送我的嗎?”

小豆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水直往下掉,根本沒有反抗之力,只好艱難無助地點點頭。

鐘玙給了他一吊錢,大搖大擺地拿走了風車,還不忘恐嚇道:“回家吧,下次看見你就沒這麽幸運了。”

安紫笑鐘玙敗家,鐘玙卻毫不在意,笑嘻嘻地顛了顛手裏所剩無幾的銀子,繼續興致勃勃地逛街。葉依依跟在她們身後,看著她們手拉手的親密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鐘玙轉身順勢也將她拉了過來。葉依依楞了一下隨即跟著笑起來,心中的那點失落也隨之消散。

而她們身後,兩個大直男對這一切毫無察覺,只是梗著脖子邁著碎步,僵硬地跟在後面陪逛。

他們已經來臨安多日了。戚國國土不大,國都臨安更是小得連清鷴派都比不上,沒兩天時間就已經逛得差不多了。

經過這幾日的縝密探查,臨安城從上到下、從裏到外,確實沒有發現任何妖氣或魔氣的蹤跡。不過據司源流打聽的不太靠譜的小道消息,那所謂的鬼怪其實是當今天子的嫡母趙太後在作祟。

雖然謠言不可盡信,但城中唯一未曾踏足的地方,確實也只剩下戚國皇宮了。說起來,那戚國國君也奇怪得很,幾次請見都被拒之門外,宮門緊鎖,絲毫沒有召見的意思。

分明是戚國先向清鷴派發出求救,周逢川才得以發出掌門令,如今他們還避而不見,委實是詭異得緊。

所以今夜鐘玙和馮塵就決定潛入皇宮一探究竟。兩人帶著葉依依給的隱身符,輕松翻過宮墻,悄無聲息地潛入宮中。

不曾想皇宮內竟被人布下了迷障,霧氣彌漫,令人難以辨清方向。馮塵見狀,毫不猶豫地拔出玄月劍,朝著正中心的陣眼一劍劈下。

劍意還未完全落下,鐘玙便察覺不妙,急忙扯住馮塵的衣袖,搖頭示意他停下,隨後拉著他躲到宮墻下。果然,迷陣一破,宮中立刻響起一聲尖銳的呼喊:“有刺客!速來護駕!”

剎那間,天空中布下天羅地網,竟是上等的縛靈繩和顯形符,顯然有人早已設下陷阱等著他們,鐘玙和馮塵只好倉促地躲進一間偏殿。外面亂作一團,侍衛們一間間地搜查,馮塵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悔與煩躁,他無聲地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出去引開追兵。

鐘玙眉頭微皺,伸手按住他的劍,試圖阻止他。不等她回應,馮塵直接破窗而出,身影瞬間消失在夜色中。鐘玙手中只留下玄月劍上那縷青色的劍穗,她迅速藏好自己,等待騷亂平息。

片刻後,外面漸漸安靜下來。鐘玙悄悄走出偏殿,沿著暗處潛行,很快就發現一名落單的小宮女。她悄無聲息地靠近,擡手將宮女敲暈,迅速將她拖回偏殿,與她互換了衣服,用被子將她蓋好。隨後,鐘玙若無其事地走出偏殿,混入一隊宮女中,跟著她們緩緩前行。

但半個小時後,她發現了新的問題。

她不認路。

戚國皇宮十分考究,一處一景,像迷宮一樣來來回回繞圈。而那些宮女只知道低著頭走路,也不知道去幹什麽。她們進到一個後花園裏頭,放下手中的東西就匆匆離開。

鐘玙並沒有跟著離開,而是悄悄溜了進去,不知不覺走到水池邊,一棵巨大的柳樹栽在小小的景觀池裏,池中錦鯉搖著大紅尾巴,柳葉翠綠,輕柔地懸停在池水之上。

鐘玙瞇著眼,盯著柳樹良久。

突然一聲輕咳,把她嚇了一跳。

一個女人坐在池邊的亭子裏,因為柳樹的遮擋所以沒有發現。而且她一動不動,若不是忽然咳嗽,鐘玙簡直以為那是個石雕。

她謹慎地走近女人,那人淡妝素顏,一身白衣。容貌雖然艷絕,但眼角已經有了淡淡的細紋,想來並不算太年輕。

是鬼嗎?

鐘玙在把誅心架在對方頸上的一瞬間摸到她溫熱的體溫,斂了神色冷冷道:“得罪了娘娘。”

九筒嚇死了,一言不合就殺人的惡習究竟是哪裏學來的?她就不能聽它的做一個或者裝成一個善良的傻白甜嗎?

那女人擡起頭,神色沒有半分慌張,她的眼眸是淺藍色的,像被霧吻過的眼睛裏帶著淡淡哀傷,她沐浴在月光下,像蒙上層神秘莫名的色彩。

鐘玙聽她從容輕笑,聲音不怒自威:“你如何能判定我是宮中娘娘?”

鐘玙借著月色仔細瞧她。她的耳洞很小,顯然平時戴的耳飾很輕,必然不是玉石金銀。而戚國素來以珍珠為貴,想必是皇後以上才能用的珍珠耳飾了。

何況這雙手白嫩勻稱,指甲修長,顯然是精心保養才行。頭發烏黑,發質柔順,若是偷懶的宮女,也必然不會有如此的氣態與身姿。

鐘玙收回眼神,手上力道卻不減分毫:“娘娘鳳儀萬千,哪怕脂粉不施也能認出。”

那位娘娘笑笑,道:“姑娘好眼力,我叫趙婉,你是刺客?”

趙?這個姓氏,似乎有些耳熟。

鐘玙貼近趙婉,審視著她的瞳孔,試探道:“我不是刺客,是皇上請來的清鷴派弟子,奉命前來驅鬼,只是不想……”

趙婉的目光微微有了一絲波動,接話道:“只是不想阿平已經布下天羅地網,故意阻撓你們是嗎?不是他請的,是我請你們來的。”

鐘玙眼珠轉了轉,阿平是誰?她又知道些什麽?

她詐道:“娘娘為何說戚國鬧鬼?”

趙婉深深地看了鐘玙一眼,又看了一眼漆黑的池塘,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那女人反客為主地拽著她,力道極大,鐘玙不得已松了手,被她拉到柳樹後的墻角處。

趙婉將地上的枯枝落葉拂開,赫然露出一個地洞。她匆匆塞給鐘玙一塊玉佩,道:“煩請你們先按兵不動,五月初五端午宮宴,拿著它來找我,阻止阿平的計劃,救出那些孩子們,我替戚國百姓感謝姑娘。”

趙婉莊重地施禮,眼神殷切。

她身上帶著妖氣,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不對勁。大概因為謠言的緣故,鐘玙本也不信任她,多少應該與孩童失蹤案有關聯。可現下看著她望向自己的目光,也有些摸不準。身後有宮女急匆匆的腳步聲,她們口中急呼:“太後娘娘!”

看來她果真的是傳聞中的趙太後。

鐘玙沒時間想太多,一咬牙,順著狗洞往外爬。沒想到狗洞之外是一條暗道,看起來十分狹小,卻能夠直通宮外。

她甫一進洞,無數柳樹瘋狂生長,將洞口重新覆蓋隱匿好。待到宮女找到趙婉時,她端正地站在宮墻下。

宮女松口氣道:“娘娘醒了?現下雖然白日陽光正好,但夜裏容易著涼,您衣裳單薄獨自逃出,皇上可擔心壞了。”

趙婉摸著自己頸間紅痕,平視地掃了一圈她身後重甲裝備的侍衛,道:“逃?哀家不過是心情不好,出來散散心,帶這麽多人來做什麽?”

宮女跪下解釋道:“娘娘莫怪,宮裏有刺客行刺,皇上憂心您這才派金甲衛保護您。”

趙婉輕笑一聲,一言不發,繞過她回宮。

那宮女巡視一周,並無異常才跟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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