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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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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陡峭的山崖上,赫然出現一雙滿是塵土的手,指尖關節處附著一層厚繭,令這雙手的主人不至於被粗糙的巖石磨破皮。

“他丫的死破山,修得這麽高幹什麽?!”鐘玙抹了把臉,感覺又吃了不少灰,連忙呸呸呸。

說實在的,清鷴派裏面的建築布局對練氣期的弟子實在是太不友好了。其他地方還好,連鷴澗這個清鷴派最高的破山洞竟然還設置個結界不許使用符咒攀爬。

禦劍飛行了不起嗎?天天飛來飛去也不怕撞劍。

這裏位處清鷴派的最高峰,擡眼便是附滿青苔的石門,門前鎮著一尊誅魔劍石像,鐘玙挑了挑眉,一雙星熠閃閃的眼眸忽地亮了起來。

好吧,的確了不起。

迄今為止,她在清鷴派已經練壞了三百二十八把木劍。好在清鷴派對內門弟子一向大氣,能讓季明知有能力鍥而不舍地對她進行定時投餵,否則她大概真的會成為第一個被餓死在派內的弟子。

一想到自己馬上可以擁有一把屬於自己的靈劍,如果以後築基了每天還可以踩著去上課,她就忍不住嘴角上翹。

鐘玙緊緊攥著那枚妖丹,小心翼翼地放進門中凹槽處。石門頓時發出嘎吱嘎吱的破舊聲音,門上灰塵簌簌而下,鐘玙在巨大的石門面前顯得渺小而又柔弱,眼眸裏卻滿是勢在必得。

隨著最後吱呀一聲。

門開了。

五花八門的劍橫七豎八地躺在石洞裏,裏面像是剛剛打完仗的現場一樣混亂。鐘玙就那樣勢在必得的姿勢停了好一會兒——

結果她也成了一把矗在門口的劍。

麻蛋,這怎麽和季明知說的不太一樣?

季明知很早的時候來過這裏,那時的他用一枚下品妖丹打開了石門,因為是下品妖丹,所以當時只有一把劍飛了過來。

可偏偏就是這把劍,一下就讓季明知成為全派焦點人物。

為安劍。

門口那個誅魔劍的原型,據說那可是清鷴派初代掌門的佩劍,數百年來從再未擇主。

它不許他挑選裏面的任何一把劍,季明知也就無法帶走裏面的任何一把劍。要知道,他原本只是想選把能禦劍飛行的花瓶佩劍,竟然連這樣小小的需求也不能滿足,欺人太甚。

不過也可能是為安劍看出季明知並沒有使劍的資質。

世人都知道清鷴派有個傳奇少年季明知,雖出類拔萃,才智無雙。但天生腕部經脈郁結,手上無法使力,連劍都握不穩,最多使出三分劍氣,註定做不成劍修。

聞劍閣的蕭何生長老常長籲短嘆,吹胡子瞪眼睛,恨其天妒英才,眼睜睜看著這個根骨奇佳的孩子被那群符修老兒搶走。後來無人提起,也就被人淡忘了,甚至一度有謠言說季明知其實暗修劍道,劍術大成。

對此,與季明知相處數年的鐘玙表示,那確實是個謠言——季明知連提著油紙包都要在下面用靈力墊托。

事實上,當年季明知一無所獲地離開鷴澗,一氣之下研究發明出十裏之內最短消耗的傳送符。

這絕妙的傳送符借助地勢差產生的能量在山履不平之地也能傳送自如,方便了無數像鐘玙一樣未築基的弟子們,被評為當年清鷴派最實用符咒之一。

言歸正傳,鐘玙站在那群懶洋洋的劍中間,環顧周旁,四顧茫然。原因無他,這裏的劍私生活實在是太亂,幾乎沒有一把乖乖待在自己原本的劍鞘裏。有的借石壁縫隙曬太陽,有的在天上亂塗亂畫些抽象的圖案。大家各忙各的,主打一個亂中有序。

不知道為什麽,有種自己進了修真劍靈養老院錯覺。

她深吸一口氣——這些不修邊幅、擺爛躺平的劍真是夠了,看得她差點強迫癥犯了。

她擼起袖子,開始清理這些劍。從最外層開始,一把把拭灰,擺正,立直,插回劍鞘。

大部分劍靈看到是自己本派弟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裝死。偶爾有振動不滿的,鐘玙順手給它幾個耳刮子,趁它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塞回了它該待的地方。

鐘玙力氣不小,下手放劍的力氣就更重了,懷著某股怨氣似的,叮鈴鐺啷乒乒乓乓響個沒完沒了。

劍靈們一致認為,這竟然是拿著上品妖丹來給它們打掃衛生的可憐笨蛋。

她越清越裏,不小心碰倒了一把銀白的細劍。那把劍像是剛剛醒的樣子,甚至在她手中歡快地打了個滾。

很合手,鐘玙握著它狠狠插回一個劍鞘。

可能是插錯了石鞘,細劍詭異頓了一下,忽然一顫一顫地抖動起來,又跑出來跟在鐘玙後面。

鐘玙:?

鐘玙:別這樣。這年頭,劍也搞碰瓷這套嗎?

做劍的也不必這麽劍吧?

鐘玙不理它,自顧自地歸位擺放。

有幾把劍似乎看中了鐘玙這鍥而不舍的精神,只是還沒飛到她面前,就被這把秀秀氣氣的細劍攔下,用劍氣威逼著回去。

鐘玙扭頭皺著眉頭看了它一眼,那把劍立馬躺在地上攤平自己,裝作一副它被打了的蔫了吧唧樣子。

鐘玙:……

完了,還是把綠茶劍。

潔身自重一點,你這樣很掉價的知道嗎?

最後的最後,鐘玙才發現那柄安安靜靜、唯一安分地待在自己劍鞘中的誅魔劍。

它的劍身附著密密麻麻的誅魔紋,刻出覆雜的紅色驅魔符紋路。劍柄質感如玉,劍身修長,卻能削鐵如泥,逢山開路。

鐘玙目光灼灼地看著它,那把綠茶劍也難得沒有出來阻撓。

下一秒,鐘玙伸手不由分說地拔出它。

那柄劍立馬發出劍鳴聲,像是極不情願的樣子。

鐘玙的虎口被震裂開,五臟六腑也受到沖擊。她咽下一口血,反而興致勃勃地說:“我要定你了。”

那之後這把劍卻沒有再用這樣強的劍氣為難她,似乎不願意與之過多糾纏,它飛快地——跑了。

它跑,鐘玙追,它想震一下鐘玙,那把綠茶劍就賤兮兮地跑過來擋下它的劍氣。場面一度十分混亂,無數劍靈都安靜地待在自己的鞘裏吃瓜。

大家都給出一致好評,表示很喜歡這個經典橋段——它逃她追它跑,他們都插翅難飛。

別追了,看不出來我很不喜歡你嗎?為安劍靈暴躁地想。

這樣耗了將近四個時辰。

鐘玙彎著腰扶著石壁,喘著氣道:“別跑了,我說了,我要定你了。除非你把我殺了,否則我絕不放棄。”

為安劍靈想,壞女人,仗著它不殺人肆無忌憚,真該給她的顏色瞧瞧。

為安劍誅天下萬魔,卻不取任何無辜百姓的性命。而且這個小弟子給它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很久之前,有人告訴自己,永遠不要傷害她。

人怎麽可以倔強成這樣,它明明盡可能地回避她,為何她仍然窮追不舍?

剛一分神,為安劍就被伺機而動的鐘玙緊緊抓住。她汗津津的手握住那如玉質感的黑色劍柄,死死不放。

鐘玙臉上露出三分薄涼,三分譏笑和四分漫不經心的笑容,邪魅酷拽道:“早就說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說完還沒等為安劍反應過來,鐘玙自己先嘔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沒想到我也有說出這句臺詞的一天。”

為安劍不斷發出刺骨劍氣,試圖告訴來者拿走它必遭反噬的危險。

鐘玙手劇烈發抖,仍然不松手,她冷冷道:“反抗也沒用,上回你欺負我師兄,這次我偏要將你拿去——做他的花瓶佩劍。”

為安劍忽然停止了攻擊,似乎被她的話嚇到,放棄了抵抗,一動不動。鐘玙奇怪地甩了甩劍身,它還是毫無反應。

“裝死?那也得和我走。”鐘玙剛準備出門。那把銀色細劍又在地上打滾撒潑,一副被辜負的委屈模樣。

鐘玙眉頭緊皺,她無奈盯它半晌,忽然空出一只手朝它伸道:“承蒙不棄,你若是願意,今後你就是我的佩劍,我定對你負責到底,死生不棄。”

她頗有幾分矜傲,下巴微擡,語氣卻很實誠,道:“可我是劍修,你跟著我必定很受苦,所以收起你耍賴無禮的姿態,願意就來,不願意就滾回你的劍鞘。”

那把劍嗖的一下飛到鐘玙的手裏。

鐘玙驚奇地低頭看手中的劍——沒想到它竟然是能吃苦的。

當鐘玙走出石門的那一瞬間,整個清鷴派都莫名震動了一下,山石滾落,很快又重歸平靜,就連掌門周逢川都望著鷴澗的方向皺起眉頭。

外門有弟子驚疑不定地發問:“發生何事?”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解釋說:“好像是鷴澗,難道為安劍出世了?”

周圍弟子們更加驚訝:“這世上有誰能取出那把為安劍?我上次只是靠近它就被震出內傷,出來調養了整整三個多月。”

一個清脆的女聲答道:“不是季行淵師兄就是馮扶風師兄,有什麽難猜的。”

“扶風師兄不是已經有佩劍了嗎?”

“我就說行淵師兄他早就劍術大成吧!”

所以鐘玙把為安劍送給季明知的時候,季明知還是很吃驚的。

第一就是這麽多年,還沒有人能從鷴澗中一次性取出兩把劍。畢竟這樣水性楊花對靈劍的人,在劍修裏簡直渣得可怕,強得離譜,必遭人詬病。

第二就是他沒想到為安劍真的願意隨鐘玙出來,還只是用作他的花瓶佩劍。雖說好幾年前,他也見過這把劍耍無賴的樣子,非要和他出來。他問它,卿本良劍,本該救民為安,為何要選他這樣天殘之人。

這把劍靜默了很久,最終自己回了石鞘。

鐘玙神飛色舞,一天沒吃東西精神勁卻很足,又和他展示另一把劍。那把劍薄而輕,通體銀白泛著寒光,是把漂亮的細劍。

“師兄,這把劍非要和我出來,我想既然為安劍要給你,我也不算負它。你說它叫什麽名字好?綠茶?潑皮?舔狗?”

季明知常常跟不上師妹跳脫的思維,他仔細想了半天,也沒找到這三個詞之間的關聯。

倒是那把劍非常不服氣地飛起來,劍尖直指季明知心口。

為安劍暴起護主,鐘玙也心臟驟停一瞬,她把它狠狠一握,摔回劍鞘。

全場大概只有季明知最淡定,他恍然大悟般笑道:“我猜它沒想傷害我,它應該是在說——”

“它的名字,叫誅心,它真是一把有靈性的漂亮好劍。”

被誇了的誅心很高興,都不計較為他被摔這事了。

誅心誅心,可你又為什麽會被一劍穿心呢?

鐘玙臉色莫測難辨,忽然就失了那股興奮勁,怏怏道:“行,就叫誅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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