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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春游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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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春游前(1)

李順瓊回到李家門口時,正巧看見一隊人從李家出來。

她認得這些人,正是李家的老主顧胡老板。

胡老板也看見了她,熱情洋溢地迎上來:“李小姐,我剛從你家買了一批貨呢。成色極好,若我猜得不錯,是您親手做的吧?”

他將手中的瓷杯遞到李順瓊眼前,嘿嘿一笑:“我都忍不住買一個給自個用。”

“胡老板,您怎麽今年提前了?往年不都要到四月份嗎?”李順瓊問。

胡老板招招手,讓身後的夥計們繼續搬著,才笑道:“三日後昭寧侯府的女眷們要去江草灘邊踏春,特意吩咐我備些新盞,尋個好兆頭。我這一想,不得來找李家嗎?”

“那就謝謝胡老板了。”李順瓊笑意盈盈,作禮道。

“不謝不謝,”胡老板又從兜中掏出來個帖子,遞給李順瓊,“我將您做的樣品給夫人過目時,她很是喜歡,還問我是哪個匠人做的。聽說是李家的小姐後,特地邀您一同踏春呢。本來以為您回不來了,這又正巧碰上了。”

李順瓊接過:“那麻煩胡老板先替我去謝夫人了。”

若能與昭寧侯府結交,對李家定有助益。

再與胡老板客套幾句後,她們便匆匆進了門。

李家人馬數日奔波,早已疲憊不堪。李順瓊吩咐眾人歇息後,只身前去窯前。

此時剛燒出一批,一股窯火氣正旺。

李順瓊走進一看,卻是發現碎掉不少。質量參差不齊,即使稍稍好點,也不是什麽能拿得出手的樣子。

她眉頭一皺,喚來旁邊的工匠:“這是做給誰家的?怎麽做成這個樣子了?”

那人哆哆嗦嗦地回答:“小姐,您做的那些瓷器不夠,家主便吩咐我們再做些添補上……誰料做成這樣了。”

“做給侯府的東西你們這般糊弄?若真送出去了,李家還保不保得了這百年聲譽?”李順瓊厲聲道,“當初入窯時是誰檢查的?”

“是……許興師傅。”

許興?李順瓊一楞。

許興是李家的老師傅了,在李家幹了四十餘年,本是絕不可能犯此等錯誤的。

“叫他過來。”李順瓊沈聲道。

許興過來時,還是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他雙目渾濁枯黃已有血絲,佝僂著身子,手裏還拿著把刻刀。

“小姐。”他的聲音嘶啞,眼珠緩緩一轉,在看到李順瓊身後那碎掉大半的瓷器時,呼吸一滯,“這……”

“許師傅,”李順瓊恭敬道,“這些,聽說是您檢查過的?”

許興慌忙跪下:“小姐,我,我明明都檢查過了,全是好好的!不會燒成這樣的!”

李順瓊急急去扶他:“許師傅,您不必如此!我相信您,只是這些劣品著實不像我李家所燒制,所以想請您來問問清楚。”

“您也知道,這些瓷器是要送去昭寧侯府的,錯不得。”她道。

許興擡起頭來,兩眼淚縱橫:“我當時真的仔細檢查過!即便有些微碎掉也絕不可能變成這樣,裏面還有好幾個是頂好的!”

“您是親眼看見這批瓷器入窯的嗎?”李順瓊細細詢問。

若真按許興所言,這批瓷器來路便不明。可是,這些瓷器明顯都是些不能用的,就算有人想害李家,後面檢查的工匠也會把它們剔掉,最終也不會用。難道在檢查的工匠裏面也有人居心叵測?

許興搖搖頭:“當時檢查完後我便去處理下一批了。”

李順瓊轉頭吩咐在旁的工匠:“去把所有送瓷器入窯和投柴生火的師傅請過來。”

不一會兒,十幾個工匠過來。

李順瓊仔仔細細地將每個人都看了一遍,隨後指著那批碎瓷片:“是哪幾位師傅將這批瓷器送入窯的?”

邊上三位師傅明顯緊張起來,低低道:“是我們。”

這三位師傅年紀尚輕,像是剛來李家沒幾年的樣子。有個人李順瓊格外眼生,她走近他道:“這位師傅,我之前似乎沒看見過你。”

在入京前,她幾乎天天待在這窯旁,所有的工匠都被她看了個眼熟。

那人倒是鎮定,點點頭道:“李小姐,我是前幾日被招進來的。”

“您叫什麽?之前在何處做事?”

“小的名叫周詠上,之前在東街鐵匠鋪裏做事。”周詠上答。

李順瓊微微瞇起眼來:“鐵匠?那為何來李家?”

“鐵匠鋪生意不好,正好看見李家在招勞力,便來了。”周詠上回得不卑不亢,實在不像是一個奔走的小廝。

“可李家也不會隨便招一個不懂瓷器的人進來……”李順瓊思索道,“是哪個管事招你進來的嗎?”

周詠上:“李叢。”

李叢……

李順瓊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來,李家一個遠房表親的兒子,當初托了老大的關系送入李家,領了份閑管事的差。

一般都是那位隨著李順瓊入京的李延管事打理李家事務,大約是這次入京走了,才用他來處理這些。

“三位師傅,你們送入窯時可有磕碰?”李順瓊問。

三人齊齊搖頭。

李順瓊尋思著再直接問他們是問不出什麽了,轉而問其他幾人:“生火時可是如常的?”

幾人點頭,只餘一人丁信猶豫半天,開口道:“小姐,本來前面都是沒什麽問題的,可燒到中期我出去了一趟,回來時看火似乎不夠旺,便添了些……不知道會不會是這個。”

“不是一直有兩人看守嗎?另一個人呢?”李順瓊道。

“另一個人,前天被李管事辭走了。”

李順瓊疑惑:“為何?”

怎麽又是李叢?這未免有些太過碰巧了。

“李管事前天來這看瓷器的時候,他不小心將窯灰撒到李管事鞋上。”丁信答道,神色間隱有憤憤之意。

李順瓊冷笑一聲:“李家還有這種人?”

“你們先去做事吧。”李順瓊長舒出一口氣,“小心些,別再出現這種情況了。丁信,去找一個人跟你一起看火。”

她看向許興:“許師傅,麻煩您去看看庫房裏還沒有好瓷器,頂這些送去侯府。這些瓷器馬虎不得,我會讓李延管事來盯緊全程的。”

看來她不得不去找一趟李叢了。

李順瓊出來後正想找人問李叢的住處,就看見李叢遠遠地走過來。

他正愜意地哼小曲,背著手一路走過來,渾然是個流痞模樣,看上去悠閑得很。

李叢看見她,訝異地朝李順瓊道:“小姐,怎麽提前回來了?”

“李管事。”李順瓊冷冷道,“我想問您幾個事。”

李叢見她這種語氣,扯了個笑答:“什麽事?”

“不問家主,便解雇家仆,隨意招人。李管事,你犯了李家的家律。”李順瓊道。

“什麽?”李叢像是這才知道的樣子,慌忙道,“可我不知……”

“不知?”李順瓊嗤笑一聲,“您可是李家的管事。”

李叢頓時禁了聲。

“你為何來這裏?”

李叢:“我是管事,過來看看難不成又觸犯了哪條家律了?”

他雖是用的開玩笑的口吻,李順瓊卻從他眼底深處看出來絲冷意。

“既然我犯了家律,小姐打算如何?”李叢竟是逼問過來。

不對。

李順瓊看著他,心中滿是疑惑。

從前的李叢,在李家基本沒怎麽出來晃過,每日混吃混喝,打牌偷懶,但也算安分。她出去一趟後怎麽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另一個李管事回來了,你就不用再來了。”李順瓊道。

李叢像是不服,道:“我也是管事,為何不能來?”

真的奇怪。

之前李父安排事給李叢做,他都推脫再三,如今倒上趕著來了。

李順瓊試探道:“你之前做事的時候,搞砸了不少。”

“那也要鍛煉鍛煉嘛,我也不能一直閑著領錢不是?”李叢毫不在意道。

李順瓊瞳孔一縮。

李叢之前沒做過事,自然也沒有搞砸一說。

那此人……不是李叢。

她沈下心來:“好。李管事,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麽事?”

“您可知李家要做一批給昭寧侯府用的瓷器?”李順瓊心生一計。

李叢點點頭:“自然早就聽說了。”

“有一件極重要的瓷器,我本想給侯府夫人作為禮物。”

“什麽瓷器?”李叢明顯來了興致。

“您不用管是什麽瓷器,它現在在李家外街的一個鋪面裏收著,我想請你幫我拿回來。”李順瓊神色認真,看著像真的有重要事情拜托一樣。

“怎麽會讓我去拿?您剛剛不還讓我別管事了嗎?也不對,您這是讓我跑腿吧?”李叢一雙眼睛似笑非笑。

李順瓊松緩了臉色,溫和地笑笑:“對啊,請您跑腿的。隨我入京的那些人都去歇著了,其餘人也各有事做,這偌大的一個李府,可不就剩下您一個閑人了嗎?”

李叢盯著她好一會兒,才突然笑起來:“小姐,您可真是尖牙利嘴。”

李順瓊微笑不語。

“好,就讓我這個閑人,”李叢緩緩說,“去幫你拿吧。”

他轉身離開。

與其讓這個“李叢”察覺出她懷疑他,倒不如就讓“李叢”認為她只是為了捉弄隔應他。李順瓊心想。

那間鋪子都是她的人,她也不想再試探,到時候讓人把這個“李叢”迷暈了,直接問話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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