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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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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怪談是什麽?

是藏在現實背面的蛀洞。

正常來說,怪談內部的局部經緯變化是不會明顯影響到世界整體平衡的;就像牙齒一樣,偶爾的齟齒和不齊並不會影響整口牙齒的使用,雖然有時也會造成疼痛和困擾,但只要及時處理和治療,依舊可以將一切都維持在一個健康的表象。

可如果——因為某些原因,所有的齟齒和炎癥都在同一時間爆發了呢?

再假如——同樣因為某些原因,除了原有的病癥,又有大量新生蛀點跟著一起爆發了呢?

白桅不知曉這些問題的答案。因為在她的記憶裏,自己從沒真正直面過類似的情況——可現在,她知道了。

接二連三的力量震蕩,像是接連引爆的炸|彈,而差不多就在這震蕩停下的剎那,成片的邏輯經緯線隨即彈現,縱橫交錯、極盡舒展,宛如分隔天地的鮮艷血線,將整個世界都切割成大小分明的方塊,明明來得悄無聲響,卻又聲勢浩大。

而就在這龐大經緯結構呈現的下一秒——它開始塌了。

先是一根線開始顫抖、松動,緊跟著又是第二根、第三根,宛如被抽掉了關鍵部件的積木塔,在一片寂靜中迅速又驚人的塌陷。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等白桅反應過來時,一切已經直接推進到崩解的流程。她唯一來得及做的,就是飛快甩出那根本為對面幽魂準備的白色長桿,將它險險夾在崩塌經緯線的最下方;又一點點地讓其生長、膨脹,從主幹裏密密匝匝地長出不同方向的枝丫,楞是將業已塌下的經緯線,又一層層地扶回原位。

“?可以啊。”方才還狼狽不堪的幽魂,這會兒卻已一派閑適,輕飄飄地落在白桅身後的不遠處。

“居然能直接將崩塌的經緯線穩住,你還真挺厲害的。”

“……”白桅沒說話,只無聲抿了抿唇。

能不可以嗎?這根桿子可是她費了好大工夫搓出來的頂配!

擔心那幽魂會突然被背後攻擊,她不得不分出一些心神警惕著後背。出乎意料的是,那幽魂卻沒任何動作,只好整以暇地原地蹲下,單手托腮,百無聊賴地看她。

“你認真的嗎?”她懶洋洋道,“這個世界的邏輯經緯本就已經失去平衡,靠著你們那些大費周章又自欺欺人的制度才勉強維持。就像是一棵本該折斷卻被強行扶正的樹,看著依然活著,但實際早該死了。”

“現在這樣看著兵荒馬亂,其實只不過是在走它的必經之路而已。最基礎的根系都已經不穩,崩壞失衡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像這樣硬撐,你覺得你又能撐多久……?!”

話未說完,忽聽哢哢一聲,那幽魂話語一頓,瞠目望著面前將整張臉都直接扭到身後瞪她的白桅,驚訝之外,居然連後面要說什麽都忘了。

白桅卻沒理她,只維持那貓頭鷹一般的扭頭姿勢冷冷望她,過了一會兒,卻突然又笑起來。

“不用撐多久啊。”她慢聲細語道。

語畢,不等對面幽魂做出反應,渾身上下又是哢哢幾聲響,竟是將手腳關節也都一並轉了過來——

“只要撐到我先弄死你就可以啦。”

她理所當然又慢條斯理地說完最後半句,下一秒,整個人又猛地往前一撲——竟是就維持著關節反轉的模樣,就這樣直直朝著那幽魂沖了過去!

誒,不是……誒?誒?誒??!

完全沒想到此時此刻的白桅居然還有攻擊的餘力,更別提還有那關節反折全速爬行帶來的震撼,那幽魂一時之間竟楞在原地,直到白桅都爬到跟前了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慌忙向後一躍;

同一時間,卻又聽身後傳來簌簌幾聲破空聲響,駭然轉動目光,這才發現自己身後兩側居然又憑空多出了好幾根筆直白桿——

不是,這家夥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怨念深重的白桿桿成精嗎?!

那幽魂在心底暗罵一句,匆忙收回目光,卻見那有愛之家的負責人已經窸窸窣窣地爬至身前,反折的腦袋定定朝著她,眼見就要避無可避!

想要自保,偏偏身邊又沒任何可用的道具——

意識到這點,那幽魂的臉色登時鐵青一片。

她布局愚善眼鏡在前,潛伏新夏加碼在後,為了達成心中目的,早已傾盡所有,在通過襪子得知那些怪物專員的動向後,更是清楚自己已經被徹底盯上無路可退,索性便孤註一擲,將幾乎所有家當都投入到了那個為專員準備的陷阱裏,就為了多困它們一些時間;因為知道愛之家有個強大的負責人,怕她出手幹涉,還特意埋了一手,將一個夢中人引去她的怪談添亂……

都做到了這份上,誰能料到這家夥居然還有本事能找過來?更別提自己來到這個地方,本就是奔著計劃的最後一步去的,為了避免磁場幹擾,身上也沒有帶著太多東西。

能在白桅眼皮子底下按照計劃完成引爆已經是她的極限,本想著等經緯開始崩塌,對方便再沒餘力管她,誰想這家夥強得簡直嚇人……

實在是,煩死了!

暗暗咬牙,又實在不願坐以待斃,眼看白桅已經近在咫尺,索性耍賴般脫下外套,兜頭便朝著白桅罩了過去!

外套順風展開,因為動作劇烈,口袋裏裝著的一堆零碎物件都甩了出來,稀裏嘩啦掉了一地。

下一瞬,卻見展開的外套又軟軟塌下;衣服下方,居然空無一物。

幽魂的動作一頓,面上詫異一閃而過。

緊跟著,便見她又像是意識到什麽似地,慌忙回頭。

然而已經晚了。

只見身後落下的那根白桿輪廓舒展,不過轉眼,就化為了白桅的模樣。

跟著毫不客氣地直接擡腿,狠狠一腳,直直踹在了自己身上。

幽魂猝不及防,完整吃下一擊,五官幾乎是瞬間扭曲,不受控制地便往地上摔去;

快要落地的剎那,卻又見面前土層顫動,福至心靈地急急扭身往旁邊一躲,落地剎那,果見一根白桿從剛才的位置穿地而出,直直立於半空。

好險……

想到自己剛才如果不閃,怕不是直接要被那桿子捅一個對穿,幽魂的臉色愈發難看;驚恐之餘,心頭又難免浮上幾分慶幸。

只可惜她並沒有慶幸多久。

因為基本就在她站定的剎那,四周卻又傳來齊刷刷的破土聲響。無數白桿整齊劃一地從拔地而起,環繞成圈,如同鳥籠的欄桿一般,將她徹底圍住。

……欄桿之間倒是有縫隙,然而縫隙間力量湧動,顯然是出不去的。

無奈之下,她只能考慮從上方逃竄。然而擡頭的瞬間,她就知道自己已經逃不掉了

因為此時此刻,那來自有愛之家的負責人正立在她旁邊長桿的頂端,居高臨下地、靜靜看著她。

“……”

與頭頂的白桅對視片刻,那幽魂終於放棄似地嘆了口氣。

“行吧,你厲害,我認輸。”她聳了聳肩,“接下去是要怎樣?把我捆起來帶走嗎?抑或是直接殺了我?”

白桅不答,只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根細細短笛,拿在手裏端詳片刻,忽然甩手扔了下來。

那幽魂下意識接住,定睛一看,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又往籠子的外面掃了一眼。

只見籠子的不遠處,正落著從她外套裏掉出的一地零散雜物。

而這根短笛,本也該在它們之間。

幽魂不知道白桅是什麽時候註意並撿走這根短笛的,正如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白桅會在這時選擇將這玩意兒交還給自己。

微微挑眉,她一臉莫名地再次擡頭:“餵,你什麽意思?”

“有事問你。”白桅卻只咕噥,自顧自地蹲下身,“這把笛子上,有楊靜怡的名字。”

“這是你用來呼喚她的笛子嗎?”

“……”幽魂眼神微閃,移開目光,沒有回答。

“你是準備再次利用她嗎?”白桅卻不依不饒地繼續問道,“還是說,你其實也考慮過,她有被困在外面回不去身體的可能性?”

如果怪談結束,夢旅人卻沒能及時脫離,她就會變成無家的游魂,一直在外徘徊。

可若在此之前,能用同樣的方式將那夢旅人引出怪談,那對方大概率還是能夠回家的。

白桅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一個什麽樣的答案。她只是覺得,自己很想將這事問得清楚一些。

幽魂嘆了口氣,瞧著卻像是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繞來繞去,你到底想問什麽?”

“我在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有表現出來的那麽討人厭。”白桅歪了歪頭,“你要不還是考慮解釋一下。這在我這兒是加分項哦。”

“?”那半透明的幽魂失笑,“你認真的?我做了那麽多事,給你們添了那麽多麻煩。你第一個想問的,居然是這種小事?”

“不是哦,這是大事。”白桅卻慢慢道,一字一頓,無比認真,“對於‘楊靜怡’來說,這可是非常重要的大事。”

幽魂:“……”

“可你從沒見過她。”她默了一下,輕聲開口,“你甚至都沒怎麽見過真正的她。”

“那又怎麽樣?”白桅聽了卻只奇怪地看她一眼,仿佛聽到了什麽令人費解的事情一般,“她生命的貴重程度,和我是不是認識她有什麽關系?”

“……”幽魂再次沈默了。

好一會兒,才見她再次擡眼看向白桅,卻依舊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你……應該不是怪物吧?

“正常的怪物不該是你這樣的。你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白桅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問,但毫無疑問,這個問題讓她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你呢?”她有些不高興地反問道,“正常的人魂也不該是你這樣,你又是什麽鬼東西??”

一模一樣的語句反彈,是最簡單有力的回擊方式。蘇英教的。

為了增加這句話的攻擊力,她甚至加重了句末的語氣。

那幽魂聽了,卻只微微瞪大眼。數息後,又意味不明地笑起來。

“問得好。”她淡聲道,我也想知道我現在算是個什麽鬼東西。”

“我本來以為我是顆死不掉的草,可現在,我已經連種子都沒有了。”

她仿若自言自語般喃喃著,說完後,又輕輕瞟了白桅一眼。

“至於你剛才問的那個問題……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

“對,我認識楊靜怡。她和我在現實中曾有一面之緣,不然我也沒法將那個護身符塞給她。從這個角度說,她無疑是一個珍稀資源。再說了,憑我這種身份,要取得一個活人信任有多難,要哄騙對方戴上一個古怪護符又有多難?當然得為她留一條後路,就當是為長遠打算。”

“……”

她說得隨意,白桅卻聽得認真。

聽完後,眉頭也毫不意外地擰得更緊。

並在沈思片時後,沈聲開口:“我再給你一次組織語言的機會。”

“怎麽?”那幽魂樂了,“不滿意你所聽到的?”

“不,是有點沒聽懂。”白桅直言不諱,“請你說得再簡單點,也不要用長句子和比喻句,謝謝。”

幽魂:“……”

這個怪東西……她是不是在霸淩我?

她不太確定地想著,遲疑地朝上看了一眼。幾番糾結,最後還是在白桅的要求下,一句一句地重覆了一遍自己之前的話。

——當然,是中譯中的少兒讀物版本。

白桅卻像是聽爽了,長長地“哦”了一聲後,竟又再次笑了起來。

“所以你確實是因為怕她迷路才準備這個笛子的。”她語氣略顯輕快道,“還挺有……行吧,看來你人還不錯。”

“???”那幽魂像看怪物般直直望著她,默然片時,竟是又樂了。

“我說了那麽長一段話,你就只聽到了這個?”她不可置信道,“我做了那麽多事,你看到的,你沒看到的……我甚至還親手催動了一個異界來客的變異。”

“只因為我對一個工具人產生了一點點沒派上用場的慈悲,你就覺得我是個好人?”

她好笑地搖搖頭:“收回前言。看來你真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我本來就是怪物,我可從沒否認這點。”白桅維持著蹲踞的姿勢,像只麻雀似地在幾根欄桿間跳來跳去,目光依舊緊緊鎖在那抹幽魂的身上,“而且我也沒覺得你是個好人。”

“我只是覺得你相對沒那麽討厭罷了——不過托你剛才那番話的福,我現在又開始討厭你了。”

她歪頭俯視著被困在籠子裏的幽魂,像是一只俯視著米粒的鳥:“行,那我們再來談談其他的事吧。

“關於你做的那些,你有什麽要解釋的嗎?根據相關條例,配合坦白的話會有寬大處理哦。”

“……”那幽魂卻又不說話了,只冷冷朝她身後看了一眼。

短暫的停頓後,又皮笑肉不笑地勾起了唇角。

“你確定要在這種問題上浪費時間嗎?”她沖著上方的白桅挑了挑眉,“我倒是不介意陪你玩這種‘假裝自己很懂人類’的小游戲,只是你真的確定還有這種閑暇嗎?”

“你身後的支撐,看上去可快要撐不住了哦。”

“……”話音落下,白桅蹦跶的動作倏然一頓。

幾乎就在下一秒,她聽到身後傳來了硬物斷裂的聲響。

她猛地回頭,雙眼圓睜。玻璃珠般的眼瞳裏,清晰倒映出不遠處那根正支在邏輯經緯下的白色枝幹——裂縫正如蛛網般在上面蔓延,幾根較細的分支,已然支撐不住地開始折斷雕零。

白桅緩慢眨了眨眼,又側了側頭,像是在傾聽著什麽動靜。

兩秒後,卻見她眉心舒展,又緩緩轉回腦袋,竟似完全沒將身後那截枝幹的崩塌放在眼裏。

“有兩件事情,我得先和你說清楚。”她再度低頭望向籠子裏的幽魂,慢吞吞道,“首先,我從沒覺得我很懂人類……”

“恰恰相反,我覺得它們難懂死了。不管是新鮮的還是過期的都是一樣難懂。

“其次,我好像忘記和你說了——”

話未說完,身後勉強支撐的白色枝幹終於再撐不住,徹底崩裂、倒下、粉碎。

被它扶正托舉的那些經緯線已跟著開始搖晃塌落——然而才剛塌到一半,卻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住似的,竟又再次自動騰起,慢慢回到了原位。

籠子裏,幽魂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

她的頭頂,白桅終於慢慢悠悠地說完了後半句話:

“在我家裏,像我這樣能幹的鬼東西,可還有好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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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之前:

反派:試圖話多

白桅:嘰裏咕嚕什麽呢,聽不懂,直接打

(打之後:

白桅:試圖話療

反派:拒絕了你的話療

白桅:?嘰裏咕嚕什麽呢,聽不懂,繼續話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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