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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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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白桅現在的感覺,其實挺新奇。

畢竟她還是第一次給人當老公——雖然對方嚴格來說並不算是人,但管它呢,反正她就是當上了!

遺憾的是,她剛認的老婆貌似不是很想和她好好溝通,無論白桅怎麽發問,翻來覆去的,就是那麽幾樣回答。

問她是誰,就只會自稱“老婆”,問她那些保潔人員去了哪裏,就只說“把他們都趕走了”;要想問得再細些,那穿著睡衣的女人就會一邊嗔怪著“老公你好煩”,一邊慢慢舉起手中的剔骨刀——

但事實上,白桅覺得她根本不用舉刀。光是她那嗔怪時滿臉抖動的牙齒,就足夠向玩家表達自己的威懾力了。

“好難過啊。”白桅在心裏道,“我覺得我們之間,已經隔著厚厚的一層障壁了。”

灰信風:“……你最近在看什麽?”

“什麽?”白桅沒聽懂。

“算了,沒什麽。”灰信風無聲地反思了一下,為自己居然會以為白桅在看書而感到了淡淡的丟人。又隔著影子觀察了一下仍抱著白桅不撒手的提刀女人,略顯煩躁地動了下自己的觸須,“她還有挺有職業素養。明明知道老公性別不對還演得那麽投入。”

“是哦。而且她演技好好,表現力好強。”白桅在心裏感嘆道,“那種亂七八糟又不太清醒的感覺演得好真實。感覺跟真的一樣。”

說完,視線掃過女子手中一直提著的刀子,又習慣性地開始進行起歸納:

“所以玩家進了這個房間後,想要通關的前提,就是假扮她的老公,並設法摸清楚和她交流的邊界。不過玩家同時還有一個‘家政公司員工’的身份,所以我猜,光是假扮老公還不夠,應該還有一個強制的清潔任務,完成了才算真正的通關……”

“廚房。”灰信風適時道,“廚房那邊有很重的血腥氣和腐臭味。”

就像是呼應著他話一般,在短暫的擁抱和撒嬌後,那個滿臉牙齒的女人終於滿足地松開了抱著白桅的雙手,轉而挽著她的手臂,將她拉往廚房的方向。

“對了老公,你現在有空嗎?人家今天本來是想大掃除的,可廚房裏有蟑螂,人家實在太害怕了。你要有空的話,這個房間就交給你來打掃好不好?就處理些垃圾而已,很快的——”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廚房前。

薄薄的拉門被用力拉開,強烈的腐臭幾乎是排山倒海般襲來。一個堆放在高處的垃圾袋隨著開門的震動微微搖晃,失去平衡地一路滾落,正好滾到白桅腳邊,沒有紮緊的袋口散開,露出一團已經難辨形狀的血肉。

血肉上還沾著頭發,顫巍巍地探出來,幾乎要碰到白桅的腳尖。

白桅卻沒太在意,反而往裏走了一步,踩著那個散開的垃圾袋,探頭朝裏望了望,視線掃過那幾乎堆滿廚房的黑色垃圾袋,只輕輕哇了一聲。

跟著飛快收回目光,順帶往後退了一步。

跟著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對方的打掃邀請。

“不好意思哦。”她拒絕得還格外認真,“謝謝你的邀請,但我現在一點空都沒有。”

開玩笑,她只是來看看情況的,又不是來工作的。她才不要給自己找事情做。

……

本以為這麽明確地拒絕可能會觸發女人的攻擊或是威嚇機制,出乎意料的是,女人只是原地偏了偏頭,又搖了搖腦袋,發出了長長的“嗯——”的一聲。

怎麽說呢,感覺像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麽,以至於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這在白桅看來也不奇怪。畢竟本地人化作的詭異裏,洛夢來翁虹霓這種層次的算鳳毛麟角,腦子不好使的才是大多數,能夠根據玩家情況隨機應變做出反應的更是需要極強的專業素養——所以卡殼什麽,完全不奇怪。

嗯,這樣一想,之前那種令人拍案叫絕的演技更顯難能可貴了。這得是多天賦異稟的能力,才能在本身智力都不足的情況下,完成那麽到位的詮釋……

出於某種微妙的憐惜心理,白桅也沒再為難她。很快便主動轉移了話題,替對方緩解了接不上詞的尷尬,又借口要去找保潔人員,將對方暫時先勸回了臥室裏。

那提刀的女人也很配合。甜甜應了一聲,很乖地轉身就走了。沿著影子鋪成的小道,慢慢又走回了自己臥室裏。

“這種呆滯又懵懂的感覺也演得好好哦。”白桅望著再次關上的臥室門,忍不住再次讚嘆,“如果不是我剛才偷偷查看過邏輯經緯,幾乎都覺得她不是演的了。”

灰信風:“……?”

“你查了邏輯經緯?”他驚了,“什麽時候的事?我不是告訴過你——”

“放心啦,我動作很輕的。你看,你不是都沒發現嗎?”白桅開始饒有興致地在房間裏四處溜達,順口在意識裏回答,“就是她剛才抱住我的時候,我趁著她沒註意,在她背後偷偷看了一眼……”

說是“看了一眼”,實際整套操作,包含了“呼喚經緯”、“快速掃過”、“再次隱藏”三個步驟,因為怕對方發覺,整個流程走得很快,呼喚邏輯經緯時,也沒像過去那樣,直接大張旗鼓地把所有絲線都拉出來,而是只重點查看了和這個怪談基礎規則相關的部分——

至於那麽急於檢查的理由,也很簡單。

隨手拍了拍面前的沙發,白桅趁著四下無人,緩緩攤開手掌。

只見她掌心裏,赫然是之前從櫃子底下見到的那個、刻著“柏健平”三字的平安牌。

老實說,白桅根本不記得這個人。對這個平安牌本身,也沒有很重視——畢竟玩家都是肉身進入游戲的,會丟東西在怪談裏也是常有的事。有些細心的怪談主在發布開放公告時還會特意提醒呢,讓玩家進來的時候不要帶身份證和貴重物品,以免遺失……

真正令白桅在意的,是那平安牌上的血跡。

已經黑掉的血跡,顯然已經存在很久了。可根據她的觀察,這個怪談不像是裝了仿殺機的樣子,也就是說,這裏的怪物是無法對玩家造成有效傷害的——既然如此,又為什麽會產生血跡呢?

當然,真要猜測的話,也能找到很多種解釋。不過出於某種微妙的謹慎,白桅還是選擇先看了看這個怪談裏的邏輯經緯。

結果很好。很令人安心。所有的基礎規則都在正常運作,沒有任何扭曲,一切都很正常。

這讓白桅徹底放下了心。不然她才沒那個心情和灰信風私下討論別人的演技呢。

視線再次掃過四周精致的擺設,即使是對裝修毫無審美的白桅也不得不承認,除開那個堆滿垃圾袋的廚房外,這整棟房子都相當漂亮,看著就很,嗯……

用人類的話說,或許該叫,溫馨?

“……灰信風、灰信風!”似是想到什麽,白桅忽然在意識裏叫起來,而且是難得的是疊叫,聽得灰信風心頭一跳:“怎麽?”

“我剛有了一個特別好的新點子。”白桅興致勃勃道,“一個收集粉色結晶的新方案!”

“……”灰信風一動不動地貓在她的影子裏,聽著不遠處臥室裏傳出的哼歌聲,不知為何,那種不妙的預感更重了,“什麽方案?”

“下次我也去找老公!”白桅快樂地繼續道,“下次開怪談,也不用找什麽戀人了,我親自上!就像這個員工一樣,直接認親……”

灰信風:“……”

“?”白桅有些奇怪,“你怎麽不說話了?”

“我在試圖用你的影子淹死我自己。”灰信風懨懨道。

白桅:“?”

“算了,沒什麽。”灰信風在影子裏小小地蛄蛹了一下,很快又調整好了語氣,試圖從科學的角度給白桅解釋這個方案的重大缺陷,“可你別忘了,這個世界的怪談運行是需要中樞的……當然我是說那種正經的怪談。”

“除非你買個發動機,不然只能自己當中樞。你當中樞又怎麽給人當老婆呢?所以說,這很不現實。”

“不是還有你嗎?”白桅卻覺得他這說法很奇怪,“你來當中樞不就好了。”

灰信風:……

要不你還是淹死我算了。

“不過你這麽一說,倒是提醒我了……”白桅卻似又想到了什麽,一邊在房間裏探頭探腦地到處張望,一邊在意識裏道,“要是進來的是個單身玩家還好,要是來的是個結了婚的,那就很糟糕了。”

她對於“結婚”、“戀愛”一類的東西其實不是很講究,不過人類對它卻是很在乎的。她之前在洛夢來的建議下看了不少電影,對此也算有所體會。

況且從過去的經營經驗來看,為了利益而放棄誠實,這在玩家群體裏似乎也是很常見的事。她刷論壇的時候可看到了,好多人為了進她的怪談刷道具而到處招募隊友當假情侶的。

由此可見,哪怕提前在玩家的屬性上進行限制,同樣無法規避遇到非單身玩家的概率。這就有些麻煩了……

“果然還是去當媽吧。”白桅愉快地更新了方案,“這樣還能熱鬧點呢,我來當媽媽,洛夢來當姐姐,長脖子和翁老師也可以參與進來……誒,你也可以哦。反正你可以分精神體出來,你來當爸爸好了。”

灰信風:……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打算讓一個毫無防備的玩家,直接面對一個顛顛的母親、一個動不動就失去下巴的姐姐,一堆看著就很不對勁的親戚以及一個只剩大腦的父親嗎?

“其實我覺得你上次那個怪談就很好了。除了容易引起玩家沖突外,基本沒什麽問題。”默然片刻,灰信風選擇曲折表達自己的意見,“你繼續用那個就挺好的。”

“也是。”白桅思索了一下,認可了他的說法,轉頭繼續在好奇打量起房屋的每個角落,終於沒再糾結新方案的問題。

灰信風無聲松了口氣,回想了下白桅之前的話,不知為何,突然又有點高興——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興些什麽。

就在此時,卻聽白桅輕輕“咦”了一聲。

跟著便聽她踩著那雙大拖鞋,吧嗒吧嗒地快步走到了客廳側面的一扇門前。

那是一扇透明的推拉門,門外就是露天陽臺。或許是因為怪談的設定,此刻陽臺外的天色陰沈沈的,半點不見陽光。

然而白桅在意的並不是這點。

隔著推拉門,她看得一清二楚——外面的陽臺上,是一灘血。

新鮮的血。至少相對廚房裏的那些來說非常新鮮,整體都還維持著液體的狀態;血跡的旁邊,是一件胡亂團著的男士外套,同樣已經被鮮血給染透。

白桅皺了皺眉,推門跨進陽臺,小心拎起那件外套,展開一看,只見上面橫七豎八,滿是刀子劃出的破洞。

“像是來打掃的玩家穿的那件。”灰信風從白桅的影子裏探出一根觸須,試著戳了戳地上的血跡,很快又嫌棄地收回。

“血也是人血。”

從這個現場來看,結果似乎已經顯而易見——那個來打掃的玩家很不幸,已經成為這次游戲裏最先被淘汰的一個。

死得透透的,屍體都已經被彈出去了。除了這一灘血跡和一件破碎的外套,什麽都沒留下。

“還是不太對勁。”白桅拎著那外套看了一會兒,眉頭卻擰得更緊,“看這些痕跡,他像是被這裏的主人攻擊至死的。”

“可這怪談看著不像是裝了真擬仿殺機的樣子……”

“或許是它裝了,但你沒看出來呢?”灰信風同樣陷入思索,“畢竟真擬仿殺機現在也有不同型號,怪談主還能自己調試。識別起來可能是沒以前那麽方便。”

“況且,除了仿殺機,也很難有別的解釋,不是嗎?總不能是這裏的怪物突破基礎規則的限制,直接動手殺人吧……”

灰信風也就隨口這麽一說,白桅卻像被什麽戳中似地,一下擡起了頭。

緊跟著,就見她略顯緊張地朝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側了側頭,不斷確認起臥室裏那員工的動向。直到確定對方依舊好好地待在臥室裏,沒有任何想要出來的意圖後,方轉回目光,迅速地用手在空氣中一劃拉——

紅色的邏輯經緯再次無聲浮現於空氣之中。不過轉眼,又迅速消失。

為了避免被本地的員工察覺不對,白桅這次的召喚依舊保持了極度的低調。不僅只喚出來匆匆看了一眼,看的還只是一個特定的邊角——但好在哪怕只是這麽一眼,也足夠她二度確認了。

“這個怪談的基礎規則確實沒有問題,一切都很正常。”她對灰信風道,語氣非常肯定,“起碼詭異學院預置的那部分規則,以及邏輯經緯自帶的約束,都沒有任何被扭曲的痕跡。”

“那不是很好?”灰信風道,“那就只可能是真擬仿殺機了。”

“或許吧……可為什麽是陽臺呢?”

白桅困惑地歪過了頭,想想還是覺得不太對:“其他的屍體都在廚房。就算那些屍體都是假的,可這個設置本身肯定是有意義的……

“為什麽只有這個人,死在陽臺呢?”

白桅想不明白。雖說嚴格來說,這也不是什麽很重要的問題……可她就是覺得違和。

盯著手裏的外套看了一會兒,又看看女人臥室的方向,忽又想起一事。

“影子……”白桅不由自主地喃喃出聲,灰信風一時沒有聽清:“什麽?”

“我說,影子。”白桅的眉頭再度擰了起來,“你沒有發現嗎?”

“那個員工的影子,一直都不太對勁。”

白桅記得清楚,那個提刀女人的影子,一直都是跟在她的身後,並且一路朝著臥室的方向延伸——這也是為何那女人返回臥室時,給人的感覺像是踩著黑色的地毯一樣。

她是踩著自己的影子回去的。

白桅一開始也沒多想,只當這是這怪談的某種氛圍感設置。可現在再想想……

一個荒謬的想法突然湧進腦海。白桅盯著腳下的陽臺看了一會兒,忽然抿了下唇角,一言不發地放下了手中的外套。

而後脫去了腳上的拖鞋。

幾乎就在鞋子脫離的一剎那,女人慌亂的聲音一下從臥室裏傳了出來:“老公?!老公是你嗎?老公你說句話啊,我好怕——”

“不是哦。”白桅幹脆利落地否認著,順勢將那雙男式拖鞋踢遠了些,“我不是你老公,你搞錯了。”

“……你不是?”

女人慌亂的聲音再次響起,緊跟著傳來的是臥室門匆忙打開的聲音:

“你不是我老公,你不是??那你是誰,你、你——”

話未說完,一種完全不似活人的急速摩擦聲突然自走廊中傳來,白桅只覺眼前一花,剛剛還在臥室裏的女人,這會兒竟已經沖到了客廳裏,扭曲的四肢在地上飛快爬動著,滿臉牙齒觸手般蠕動,整個人就如同一只癲狂的釘鞋一般,直直朝自己撲來!

“那你就去死啊!!”

幾乎就在她撲上來的剎那,淒厲的詛咒同時響起!

——然而話音落下,她卻沒能再往前半步。

和白桅無關。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陽臺門後面,什麽都沒有做。

是那個女人自己,或者說,是她的影子——從臥室一路延伸出來,長長一條緊黏在她身後的影子,限制住了她的行動。

那影子宛如一根被限定了長度的繩子,一端固定在了臥室裏,規定的長度恰好只夠女人走到陽臺的推拉門門口,再要往前,一步靠不過來。

“怎麽會這樣?”忍不住從影子裏探出小半腦袋,灰信風驚訝到直接出聲,“她被困住了?怎麽辦到的?”

“不知道。”白桅深深凝望著面前還在不斷試圖撲向陽臺門的女人,神情逐漸嚴肅,“至少可以確定兩件事。”

“首先,陽臺這灘血跡的主人,肯定不是她殺的。”

那條奇怪的影子限制了她的行動,她連陽臺門都夠不到,怎麽可能走到陽臺上來殺人?

反過來說,就算她是在別的位置動的手,被刺傷的人一路逃到了陽臺上,可那樣逃了一路,房間和陽臺門上,怎麽會一點痕跡都沒有?

其次,就是眼前這個女人——這個詭異的狀態……

白桅忍不住深吸口氣。

先前對方一直處在較為平靜的狀態,她又因為藥物問題,比較鈍感,所以才沒看出來。但現在對方已經徹底進入攻擊的狀態,再要看不出來,就真的是她瞎了——

哪有什麽逼真動人、難能可貴的演技?

這個詭異看著一直都不太清醒,是因為她本來就不清醒!這就是一個沒有理智的詭異!徹徹底底、完全失控的那種!

這已經不是什麽抄襲不抄襲的事了。白桅索性也不演了,直接當著那女人的面拿出了手機。

收留並圈養完全沒有理智且具備強攻擊性的本地詭異,這絕對屬於嚴重的違規的操作。

這事兒必須舉報。沒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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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桅:我就說她不像演的(準備報警.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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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其實寫得有點糾結,因為已經能猜到發出來又有很多小夥伴說看不懂了[捂臉

現在還在鋪謎題的階段,不要急,反正最後都有解釋的,這個本本身也不長,按白桅的效率很快就能到解答環節了,信我【癱】

以及本章依舊有小紅包掉落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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