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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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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如晦

這樣的日子屬實是平靜不了幾天,當然僅限於慕斯照,執政司接下來的革新正在緊密部署中,他能夠幾天不那麽忙的日子已經實屬不易,更遑論長時間放假了。

與之不同的是,喬舟自己倒是很是悠閑,已經開始過起了田園般的生活。

每天不是到處溜達看看花草,就是養養小雞,大有一種感受著提前體驗退休之後的清閑生活。

喬舟望著一望無際的花海,心情十分舒暢地想道:現在他手上差一杯養生茶就齊活了。

只可惜,此時並沒有這樣的條件。莉蘭這樣溫和的酒倒是可以喝上兩杯,增加一些閑趣。

自從前日耶頓先生來過之後,不知是含了什麽樣的心情,倒是回避了他們二人幾天,如今又開始往這邊跑。不過主要還是和喬舟在一起聊天。

當然耶頓先生似乎很是感興趣這樣一個話題,也就是他和慕斯照究竟為什麽發展成了現在這樣?

因此不免要拉著喬舟問東問西,也好將他心裏一時隱秘的不知道如何安放的情緒短暫地用這樣一種方式沖洗掉。

耶頓先生心中的念頭自是不為外人道,喬舟卻是有另一種想法。

也許是耶頓先生很難想象這件事情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而他竟然許久都沒有發現。

看著耶頓先生十分八卦的神情,興致勃勃地不停追問,喬舟只能無奈地解答他的好奇心,另一方面也在想或許他已經放下了自己心中的執念。

不再困於五年前的那場夜雨之中。

那樣濕落的雨有一次便足夠了。

——

蘭洛的事情喬舟前幾天已經從慕斯照口中得知,在那一天他同時也收到了蘭洛給他發的消息。

消息很短,只是一句“願你安好”,便再無其他。

如果喬舟並不知情的話,恐怕只以為這不過是蘭洛簡單的一句問候,並沒有什麽告別的意味。

在與慕斯交談的那一刻,喬舟心思十分覆雜。

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感想。

之前他的人生之中多的是毫不猶豫就走掉的人,因為時間不長,所以並沒有什麽值得傷心的地方。

可是蘭洛是不一樣的,至少是對他來說。

在最開始的時候,在那個孤苦無依的時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這個時代人的善意,不管過了多久,他都會銘記於心,並不敢忘。

喬舟後來明白。

一路上走走停停,有人也許只是路途之中的一道風景。

他不能要求所有人都陪他到最後。

——

天空突然放晴,新雨之後,空氣都清新起來。大清早就迫不期待要來的耶頓先生說要自己主動釀造莉蘭酒,央好不容易早起一回的喬舟和他一起去摘花。

他家中本就有許多十分罕見名貴的品種供他觀賞,但是他實在舍不得將那些價值千金的花折了,慕斯照這裏的雖然也十分名貴,但也比不上他家裏那些,因此耶頓先生便毫無心理負擔地來了。

毫不知情的喬舟欣然應邀,只可惜他們兩個人一個體力支撐不了太多時間,一個又是懶洋洋地光顧著欣賞美景,等到了慕斯照工作完來找喬舟的時候,兩人手中才折了不到十支。

喬舟與耶頓先生看著慕斯照有些無奈的神色,對視了一眼,默契地覺得似乎可以將這個釀酒的計劃淺淺擱置一段時間。

莉蘭花的花期可是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

這樣生長力旺盛的花,在這片屬於它的地方還有無數個春天。

——

星歷3099年五月,星系各星球在同一時間紛紛發表聲明,大致內容為加強和星球合作,並制定相關制度體系來落實,各地執政司由琴星中心司統一管轄,並不受其他機構約束等等一系列圍繞執政司改革的事件。

這樣一番大刀闊斧恐怕要持續數十年之久。不過這樣一個開始,也昭示著圍繞其相關數百年的紛爭終於開始塵埃落定。

這樣的聲明一出,許多人都應該明白:以往的那種亂象隨著時間的推移將漸漸消失在歷史中。

這樣具有凝聚力的一個星系才是眾望所歸,很大程度上可以避免安明星那樣的事情重演。

雖然不管怎麽說,註定是有人欣喜有人憂,所有的結果並不會讓所有人都滿意。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在接受到星網上面各星球公告信息的那一個下午,喬舟回頭看著正準備給他做飯的慕斯照,默默心想:他所做的事情會有後來人評價。而自己這個外世之人在想要逃離之後也還是被糾纏進了這段歷史之中。

他觀摩了很長一段時間,慕斯照面上顯得十分平靜,看不出來有什麽喜色。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喬舟還是聽到慕斯照在他耳邊低聲呢喃,語氣竟有些愴然:“小舟,這一天,我等了好久……”

父母的突然離世,老師的果斷離開,那個夜晚在他眼中落下的雨都在此刻化成了他口中的一句“等了好久”

只是這樣短短的一句,便化解了過往的無數心酸。

喬舟突然感覺到很難過。

他總覺得慕斯照年少時家庭美滿、父母恩愛,更是有一個好老師,比他孤孤單單的一個人要好上許多。

但是人與人之間是不能夠比較的,得到之後再失去,也足夠殘忍。

……

歷史性的一刻來臨之後,慕斯照也終於該松了一口氣。不說喬舟也知道,他這段時間壓力可算是達到了頂峰,結果沒有出來之前,總歸是有些提心吊膽。

不過一件事情過去之後,還有無數個大大小小的事件,由於時間的安排接踵而至,忙起來的時候甚至比他之前的休息時間還要少上許多。

身心疲憊的時候,慕斯照總是要抱著他入眠,仿佛這樣才能夠安心下來好好休息。然而也僅僅能休息幾個時辰罷了,不過天未亮便已經悄然從熟睡的喬舟身邊離開。

喬舟雖然很是心疼,但是也明白這是慕斯照身在其位的責任,他不能要求慕斯照任性不管。

只是慕斯照有好幾次都顧不上自己的身體,喬舟忍了許久,終於是看不下去了。

他想: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再好又怎麽樣?難道要讓慕斯照這樣不眠不休地工作到醫療艙?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慕斯照這樣作踐自己的身體。

於是在秘書小林的幫助之下,他向慕斯照發出了強烈的抗議。以一敵二,慕斯照終於還是敗下陣來,肯將他手中那些十分不緊急的文件稍微放一放,擠出來些時間好好休息。

於是頂著黑眼圈的慕大長官被迫被趕回了臥室,他的辦公室暫時由喬舟掌管。

不過想來也只能攔住這位工作狂一兩個時辰。

喬舟想到這裏不由得輕嘆一口氣,一時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

他來到慕斯照的辦公室後,便沒有想過離開,打算在一直這裏等慕斯照醒來,陪著他一起工作也是好的。

不知怎麽的,喬舟又開始翻起了之前的那本書——那本慕斯照母親留給他的書。

上次沒來的及仔細看,現在發現書封邊緣上似乎殘留著淺淺的痕跡——像是水漬。

喬舟一頓,還是輕輕將它擦去。

他坐在慕斯照經常坐的椅子上,隨手便翻開了一頁。沒想到在這樣隨手一翻的書頁之上,竟有一些看起來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在心裏默默讀了一遍之後,原本姿態有些懶散的喬舟表情變得凝重起來,他緩緩直起了身。

喬舟的手指緩緩覆了上去,上面的句子並不是很長,但是卻顯得意味深長。

喬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句詩的含義——絕不僅僅是隨手寫下來的。

他手中的書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一頁之上,列著這樣一句詩: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下面又加了一些小字:回航遠途。

上面那句詩所用的字體正是小篆無疑。

這樣的一句詩出現在這裏,若是說其中沒有什麽玄機,喬舟肯定是不相信的。

喬舟對比了一下字跡,和扉頁之上慕斯照母親所題的小字別無二致,確定是同一個人。

應是她親手所寫,喬舟心想。

喬舟口中又低聲重覆了一遍,一時靈光乍現,他終於讀懂了這句話的含義。

喬舟反反覆覆摩挲著字跡,心中卻已經明了。

慕斯照或許看不懂,但是他簡直是不要太懂。

雖然他已經大學畢業了,但是畢竟還是學得比較紮實,有些專業知識還是在一瞬間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喬舟久久未動,面上微微皺眉,心道:莫不是慕斯照的母親也和他一樣,來自同一個地方?

他之前就有所懷疑,現在看到了這樣的字句,那份疑惑便又加深了許多。

仔細翻找了書的其他地方,並沒有找到其他像這樣的手寫字句,喬舟重新找到剛才那一頁,神色莫名地繼續看著,思緒卻已然混亂。

突然發現了這樣一個驚為天人的秘密,還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東西,但是喬舟卻不像以往那樣激動了。

準確來說,他甚至有一些迷茫。

他將書緩緩蓋上,又將它放回到原來的地方,而後像是無事發生一樣,緩緩地離開慕斯照的辦公桌。

誰也不知道喬舟此刻究竟在想些什麽,就連喬舟自己也不知道。

他如今該怎麽辦。

時間隨著喬舟心亂的思緒一分一秒地溜走。

果然在過了兩個星時之後,開門聲便如約而至,慕斯照很快便來到了喬舟的身邊。

慕斯照垂眼看他,見喬舟神色有些不自然,於是便自然而然地問了一句:“怎麽了?”

原本不過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青年神色反而更加不自然起來。

慕斯照正欲追問,卻不想青年回了一句:“沒什麽”便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簡直要把有事情三個字寫在臉上。

見他這幅樣子,慕斯照便不再繼續追問,反而順著他轉移了話題。

“老師下午和你聊的什麽?”

喬舟:“……”

這會子喬舟倒沒有回避,反而在慕斯照的註視之下,一瞬間紅了臉,支支吾吾地也沒說出來什麽話。

眼神不時地往他身上飄,帶著些若有似無的意味。

慕斯照心道:難道這個問題也不好回答麽?

慕斯照想了想,最終還是打算默默閉嘴。

只是事情不知怎麽的實在是有些事與願違。

如果不是慕斯照如往常一樣隨手一翻,恐怕也要不知道覺得才能得知這樣的一個秘密。

喬舟瞳孔驟縮,不過他卻是待在原地並沒有什麽動作,只是手慢慢地攥緊,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似乎像是在面臨著什麽審判一樣,他甚至忘了也許慕斯照看不懂上面的字跡。

可是慕斯照並不向喬舟料想的那樣反問他,反而輕聲朝他說道:“怎麽不過來坐著?”

喬舟緊握著的手突然一松,繼而朝慕斯照那個方向慢慢地挪動。

喬舟在心裏說道:他難道沒有看見麽?

不,慕斯照肯定看到了。即使他看不明白,難道還看不出自己面上的心虛麽?

既然如此,他為什麽不問自己呢?

喬舟一時間想不明白。

他只能無意識地坐在軟榻之上,眼神沒有聚焦盯在某處,耳邊不時傳來慕斯照翻閱文件的聲音。

他竟是在工作麽?

喬舟微不可查地側了側臉,好奇心和緊張感交替著迫使他一直在關註不遠處的人。

他有點害怕和慕斯照對視上,因而只是先垂著眼,等到餘光中出現了那人的身影之後飛快地擡起眼,而後便移開了視線。

慕斯照確實在十分投入地工作。

只是,喬舟仍是在想。

慕斯照為什麽是這樣的反應?

怎麽……還不問他?

喬舟發覺自己真的有點奇怪,至少現在是這樣。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心理。

自己是想要慕斯照問,還是不想?

手指控制不住地反覆摩挲著衣服的邊緣,他感到有些煩躁——這種情緒已經好久沒出現在他身上了。

亦或者是他現在需要一個人來告訴他這種真實感,而不是這樣幾乎有些搖搖欲墜的思緒動搖著他為數不多的理智。

恐怕曾經的自己也想不到在找到方法之後,他會是這樣的心情與想法。

喬舟幾乎要苦笑起來。

這一切的根源都不過是他有了一個割舍不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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