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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莫隨即伸出手,象征性地握了握喬舟的手,也說道:“你好,我是蘭莫。”

這樣的場景像是第一次相見,然而他們明明認識了很久。

但是,蘭莫和喬舟心裏都十分地清楚:這次是不同的。

這是一次十分正式的相識。

說完互道姓名的話,兩人便都笑了起來,也不管路過的人有些奇怪的眼神。

畢竟此時此刻,天地之間還沒什麽能讓他們在意的東西了。

喬舟就這樣慢慢地跟著蘭莫走,從清晨走到了烈陽高照,但偏偏兩人都沒什麽在荒廢時間的緊迫感。

喬舟邊走邊看向蘭莫:“對了,你就這樣跟我一起走了,你的那些執政司的同事又該怎麽辦?”

蘭莫聽完有些好笑地看著他:“現在才想起來啊,是不是有點太晚了點?”

喬舟:“……”

他還真是剛剛想起來。

“會有什麽問題麽?”喬舟問。

“當然……”蘭莫有心吊著喬舟,楞是不緊不慢地說完,“沒有。”

喬舟:“……”

蘭洛呢?蘭洛呢?他要被他弟弟給氣上火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不是什麽普通人。其他人是我帶來的,我想幹什麽他們自然也管不著。”

喬舟敷衍道:“是是是,長官大人,你是未來冉冉升起的新星。”

蘭莫忽視了青年語氣中的微諷,只當是在誇讚他,連微笑的弧度都深了一些。

“放心,即使不是這樣,我人都已經跟你跑了,他們又去哪裏抓我們?”蘭莫的聲音變得十分地輕快,像是喝完莉蘭酒微醺的感覺。

喬舟:“……”

行吧,這人真的和他哥很不一樣。

雖然長得很像,但是行為做事風格幾乎完全不同,完全可以把他們倆區別出來。

喬舟默默地嘆了一口氣,還能怎麽辦,躲也躲不了。

接下來的這幾天也躲不掉他了,喬舟微微搖搖頭。

——

深夜,中心城區。

最高長官府內,仍舊是燈火通明。

秘書朝長桌走近,再一次忍不住看向書桌上那只被放在絨盒中的船只。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這只小船就突然出現在執政官大人桌子上最顯眼的地方。

只要有人一進來就不可避免地看到它,他自然也不例外。

上面還似乎畫滿了月亮,歪歪扭扭的,似乎是誰隨手畫作。

秘書不禁想到這個地方似乎有終年看不到月亮的傳聞,一時心想:這會不會是有人送給執政官大人的禮物?

不過,執政官大人向來獨來獨往,哪裏有什麽可以送禮物的朋友呢?

許是他的目光在那只小船上停留了太久,慕斯照終於擡頭,問道:“你很喜歡它?”

秘書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難不成要說他覺得自己長官連個送禮物的人都沒有?

本著保住這份工作的想法,他只好點了點頭。

誰料慕斯照非但沒有責備他工作走神,甚至揚起了一個淺淺的微笑,眼神似乎也莫名的柔和了起來,像是在想什麽令人高興的事情。

秘書:“……?”

秘書看在眼裏,心中有一些莫名奇妙的想法就出現了,比如他這位工作狂上司加班加出幻覺了。

不,也可能是他出現幻覺了。秘書心道。

執政官大人自從回來將那些人收拾了之後,整個執政司都處在一種人人自危的氛圍之中,恍惚讓人感覺像是回到了這位剛上臺的時候,不敢和那些人再有什麽牽扯。

一開始的時候,其實並沒有人看好這位臨時被推上來的年輕人,他周圍圍繞的那群人沒有一個人是什麽好說話的善茬,無時無刻不想著如何將他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並殘酷地吞食他的血肉。

只是,年輕的慕斯照讓所有人都失望了,他並不是一個手段溫和的人,能力甚至更勝於他的父親。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蛀蟲被他一個個挖出來,又一個個粉碎。經過了一年又一年,漸漸地沒有人敢質疑他的位置,那些見不得人的念頭和人也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只是,百足之蟲,又怎麽會那麽容易地被剔除呢?

那時候他就跟在慕斯照身邊了,看著他一步步走了上來。

他腳下的路是無數人的血腥鋪就的。

在那個搖搖欲墜的時候,慕斯照究竟吃了多少苦頭,又度過了多少不眠不休的夜晚。

他都看在眼裏。

跟著慕斯照一路走過來,起初還有他的老師陪伴著他,後來耶頓先生毅然決然地離開,這位年輕的執政官身邊又變成了一個人,直到現在。

秘書自詡只是一個仰望他的人。

好在耶頓先生終於回來了。

秘書看到耶頓先生的那一刻,簡直要比慕斯照還要激動,給耶頓先生嚇得以為自己離開之前欠了什麽債,連忙扶著他也痛哭。

而他的上司就這樣看著他們倆默默地哭,很可能是無語到說不出什麽話。

直到現在,他一想起那個有些尷尬的場景,就忍不住想起耶頓先生痛哭的臉,這些日子盡量繞著他走。

可是有時候就是怕什麽來什麽。

只聽到慕斯照又問:“老師那邊你去交涉了沒?方案通過了麽?”

秘書:“……”

他能說耶頓先生也並不想看到他麽?

這話秘書倒是沒說出口,隨後只道:“耶頓先生說過幾天他會親自來一趟。”

慕斯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並未說些什麽。

簡單地匯報完工作之後,秘書正要退下時,慕斯照卻叫住了他。

難不成還有什麽事?比如大晚上將耶頓先生給請過來然後被他臭罵一頓?

……大晚上思維確實活躍了點,他最近跟著慕斯照一起忙著確實有點暈頭轉向的。

好在在這裏的兩個人當中,慕斯照的思維還是正常的。

慕斯照將桌上的一份文件遞給他:“將這個吩咐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人,範圍先限於琴星。實在找不到就擴大大片其他星球。”

秘書應了一聲,從慕斯照手中接過。

他隨便翻了一下執政官大人給他的文件:?這是什麽?他怎麽從來都沒有見過?

但是他也並沒有多問,只需要按照慕斯照的要求去做就是了。

一個優秀的員工即使對工作再有熱情也該在淩晨的夜幕之中熄滅。

秘書見慕斯照沒什麽其他交代的了,隨後便走了出去,並未看到他身後的執政官大人將桌上的那只小船悄悄地捧在手心,有些出神。

自從他回到琴星之後,他沒有一刻不在想,想那個拒絕他的人。

只是他們如今天各一方,

有時候慕斯照也在想,為什麽非喬舟不可呢?

想來想起也只會更加堅定自己心中的執念。

這些日子無時無刻不在想他,就連這只他親手做的小船,自己都要擺在最顯眼的地方。

耶頓先生過來幾次見到桌子上擺著的東西,還問過慕斯照好幾次。

慕斯照只說是一個人送的賠禮。

耶頓先生當時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慕斯照不知道老師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或許他表現得十分明顯,以老師的敏銳程度即使他不說也應該早就明白了幾分。

一個人的喜歡是藏不住的。

慕斯照曾在父母的眼中無數次看到對彼此的愛意,那是經過時間的洗禮,是靈魂深處的共鳴。

在遇到喬舟之前,他只在父母身上看到過這樣的愛意,後來他終於自己親身體會了一遍,也不可避免地沈迷其中。

慕斯照下意識地摸到了母親留給他的那本書,這本被他翻過無數次的書,是母親在去世之前的一個晚上給了他。

慕斯照每每想要去尋找書中的那個世外桃源,但終究沒有找到過一絲一毫的痕跡。或許他終其一生都找不到。

沒有人見到過,現在也沒有人知道這樣的一個世界。

除了他自己。

他小的時候也曾經聽見過母親的低語,翻開一頁頁書,向他訴說著神秘的星球。

母親有時候看向他的眼神似乎也是充滿著留戀,慕斯照莫名覺得是因為那本書上的故事。

這本書和母親一樣陪伴了他長大。

也許是因為這樣,慕斯照深深迷戀上了這樣的世界。

這樣的世界是真實的麽?還是只存在於書中?

他曾經是這樣想的,也試著去放下。

可是就在前不久,這件事突然有了些意想不到的進展。

就像是上天在他即將要失望的的時候又送給了他一件意想不到的禮物。

他見到了一個從未出現過的生物,而這個似乎和那個世界有些莫名的聯系。

慕斯照原本已經放棄的念頭又突然點燃了起來,他有些激動地想:自己是不是可以破解母親遺留下來的秘密?

母親留給他這本書到底要告訴他什麽?這個世界究竟在什麽地方?

他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了,現在似乎終於看到了一點希望可以解答。

慕斯照摩挲著書頁,又不自覺地看向窗外。

那裏一如既往地看不到月亮,甚至只有模糊的一片天空。

可是慕斯照並沒有和往常一樣看著窗外久久出神,反而立刻收回了視線。

從前是因為母親給他說了太多關於月亮的傳說,可他偏偏被困在不能被月色偏愛的地方。

但是現在——

慕斯照低頭看著手心的小船,心想:此刻,他手中有一只載著無數月亮的小船,心中也有一輪明月。

他是世界上唯一擁有月亮的人,他的月亮更是獨一無二的月亮。

他從幼時紀事就開始追逐月亮的身影,幻想月亮的光輝,在心中畫了無數月亮的形狀。

誰料此生能僥幸擁有最明亮的月。

慕斯照終究是要追逐著月亮的,不管多久,不管離月亮有多遠。

他想擁有唯一的月亮,讓他無時無刻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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