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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不食 我從來沒想過留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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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不食 我從來沒想過留下它。……

玄黃秘晶, 歸墟最為珍稀之物,通常深埋地心,身邊每一粒沙塵都重達千鈞。

強大的擠壓之力能將靠近玄幻秘晶的生靈碾壓成血肉骨泥, 其四周更有強悍兇獸守護,想要獲得困難重重。

其效果,遠勝過補元丹。就是這麽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秘晶,若是謝柳服食, 立刻就會恢覆原本的巔峰狀態,並且靈獸也會精進, 只要擁有八階金系升階靈物, 必定順利突破。

很顯然, 這塊玄黃秘晶是楚長律讓溪閣主帶回來的, 其目的應該是幫助愛人穩固氣血和元神, 即是養神安胎。

結果,子桑明月不肯食用,反而跟溪閣主大打出手?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眾人仍是一臉疑惑地看向謝東升。

謝東升搖頭道:“觀星臺倒是有機關鳥……”他微一聳肩,語氣無奈地道:“都打壞了。”

呃, 第一手情報看來是拿不到了。

……

忘憂樓, 觀星臺上。

艾綠孔雀張開了屏風一樣的尾羽, 翎羽上的黑色花紋變成了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眸, 將美麗和恐怖結合在一處。

每一只眼睛,都是一個獨立的小幻境。

它能將人的元神攝入瞳中幻境, 使其元神飽受折磨, 直至神魂崩潰而亡。

子桑明月並不指望這幻境困殺陳知溪。

艾綠孔雀的瞳術放在外界絕對是極其強悍的神通,然而在遺棄之地,修士們的元神隨時隨地都在承受痛苦、本身就暴戾嗜血,因此這門幻瞳秘術對他們造成的影響微乎其微。

她的戰鬥力在六位閣主裏本就墊底。此刻, 她只想拖延時間,一旦生死印規定的時間耗盡,溪閣主元神自會崩潰,無需她再出手。

然而,子桑明月發現,幻境根本無法阻擋陳知溪的腳步,連攔他一瞬都做不到。

陳知溪沈聲道:“明月閣主,不必白費力氣了。我有破妄在手,一切幻象皆是虛無。”話音未落,空中翻滾翺翔的白玉魚蘭原本白玉一般的身體上一個個彩色光斑亮起,緊接著,它綻放出璀璨光華,每一束光,都宛如長劍般鋒利。

五彩斑斕的光芒刺破綠霧,仿佛將整片天幕都紮成了篩子。

與此同時,數不清的魚形花瓣紛紛揚揚地飄散開來,將試圖靠近觀星臺的人盡數逼退。

那光芒讓子桑明月渾身如針刺般疼痛,她目眥欲裂,“黑金鱗鴉、滌魂花母,歸墟兩大兇獸,竟都死在你手中!” 他一個木系,何時變得如此之強了?

子桑明月忍著痛咬牙堅持道:“我說了,我不吃!”

陳知溪再次重覆:“明月閣主,請用藥。”他眉心處那道扭曲的黑線——生死符印,正在逐漸縮短。

一旦黑線徹底消失,便會鉆入他的識海,摧毀元神,令他識海崩塌,神魂俱滅。

因此,無論如何子桑明月都必須服下玄黃秘晶。

不遠處,河路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它的職責本是保護明月夫人,但此刻陳知溪身上散發著主人的神魂氣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完成主人的遺願。因此,河路不能動,所有的守城軍也不會出手阻攔。

然而,當那光芒讓艾綠孔雀發出哀鳴時,河路終於忍不住開口:“你註意點兒分寸,若當真傷了夫人,定斬不赦!”

陳知溪面沈如水,眼神凜冽如霜,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夫人,得罪了!”一截細長的根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子桑明月腳邊,迅速將她從頭到腳捆縛起來。

與此同時,根須上開出了一朵彩色玉蘭花,花瓣上色彩鮮亮,邊緣金邊緩緩流動,燦爛的光芒深深地倒映在子桑明月的眼中。

突如其來的刺目光芒讓她睜不開眼,然眼皮闔上後,眼前仍是一片五顏六色的光暈,好似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子桑明月無意識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逐漸空洞,仿佛魂魄已被吸入那五彩繽紛的幻境當中。

論迷惑元神,滌魂花母當屬第一。

吞噬了滌魂花母的白玉魚蘭,也擁有了滌魂花母的部分能力,雖然威力有所減弱,卻依然能將子桑明月拖入幻境,令她沈淪其中。

看到子桑明月臉上緩緩浮現的笑容,陳知溪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她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麽,但這是他第一次在子桑明月臉上看到如此溫柔與嬌羞的神情,就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見狀,陳知溪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用根須撬開她的牙齒,粗暴地將玄黃秘晶塞入了子桑明月嘴裏,又迅速將其合攏,並死死捂住。

等到她咽下去,才將捂住她嘴的根須松開。

吞下玄黃秘晶後,子桑明月明明臉上含笑,眼裏卻滾出熱淚,淚珠順著她眼角滑落,一直流到下巴,滴在了捆縛她的根須之上。

那只是一滴淚。

卻仿佛有千鈞之力,灼熱又滾燙,痛苦的情緒順著根須傳遞到陳知溪心裏,像是黑色的泥沼洶湧而來,來不及呼喊,便將人整個淹沒。

強烈窒息感讓他心頭一緊,好似被無形的力量攥緊了心臟,扼住了呼吸。

陳知溪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在這裏,絕大部分人各有各的痛苦。

痛苦是常態,掙紮是本能,誰也沒比誰好過半分。

若真要說例外——生活在楚長律羽翼下的子桑明月,在遺棄之地這樣的地方,也能活得滋潤無比,依舊如天上明月一般高高在上。

“我也只想活著。”確定眉心生死印消散,陳知溪將子桑明月放回旁邊的羅漢床,接著松開了她身上纏繞的根須。

“告辭!”陳知溪抱了下拳,轉過身去匆匆離開。

待他走後,河路招呼人收拾觀星臺,一群蜥蜴人憑空出現,在觀星臺上忙碌起來。

不消片刻,觀星臺就恢覆如初,半點兒看不出戰鬥過的痕跡。

可惜沙漏裏的靈燈魚全部翻了肚皮,河路嘖嘖兩聲,用利爪將裏頭的魚全部撈出來,一口一個吞吃進肚。

等吃完後,他先是在水裏把手洗幹凈,接著又在沙漏旁邊點了一盞琉璃燈。

燈火昏暗,觀星臺不覆從前明亮。

它的臉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有幾分陰森。

等點好燈,看到倒在紫檀羅漢床上的子桑明月,河路緩緩走到床邊站定。

床上的子桑明月明明是在昏睡中,仍保持著嘴角上翹,好似在做一個甜美的夢。然她眼睛卻淚流不止,枕頭都濕了一大片。

哭與笑同時出現在一張臉上,讓它有些好奇——她到底在幻境裏看到了什麽。

“夫人。”河路緩緩伸出手,滿是鱗甲的手臂在子桑明月僅有寸許距離時倏地停住。

艾綠孔雀兇狠地沖它發出了威脅的鳴叫,尾羽繃直如利刃一般直射過來。

河路呵呵笑了一聲收回手,將一旁的鶴紋大氅拎起來,蓋在了子桑明月身上。

卻沒想到,子桑明月猛地睜開眼,她低低喚了一聲,“賀軒師兄。”待渙散的視線終於落到河路身上時,她臉色驟然變得鐵青,手中一枚鐵羽用力擲出,“滾!”

河路面色陰沈如水,“明月夫人,可不許再叫這個名字了。”它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主人聽到會不高興的。”

子桑明月冷笑,“你主人死了。”

河路依舊重覆說道:“主人聽到會不高興的,明月夫人。”它是個衷心的傀儡,只會遵守主人的命令,哪怕主人已死。

“滾出去!我要休息了。”子桑明月低聲吼道。

“是,夫人。”它轉身離開,走到沙漏旁邊時,還貼心地取走了那盞燈。

沒了燈火,觀星臺上的結界又已關閉,外面的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子桑明月坐在黑暗裏又哭又笑,她用力捶打肚子,卻依舊能感覺到一股磅礴的生機在體內流轉,滋養她的身體,在她肚腹內鑄成銅墻鐵壁,要保護那個,那個……

她從未期待過的新生命。

在遺棄之地這樣的鬼地方,到底會孕育出一個什麽樣的鬼東西?

子桑明月撕開衣服,惡狠狠地盯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楚長律死了,她不用再偽裝下去。

沒有人能強迫她了。

更沒有人能強迫她留下肚子裏這團肉了。她手握鐵羽,用力地刺入肚腹,然而在鐵羽即將刺入皮膚瞬間,耳邊好似聽到了沙沙的聲響。

那是,沙漏裏細沙簌簌流淌的聲音。

沙沙的聲音在寂靜的黑暗裏變得格外清晰,那些沙粒好似流進了她的耳膜,一點點滲入她腦海當中。

子桑明月擡起的手顫抖不停,她能感覺到,肚腹裏的生命在橫沖直撞,在她肚皮上撞出一個個凸起,在內壁抓出一道道裂痕,以及——

混亂、陰森、暴戾、恐怖的氣息再次充斥她的整個識海。

她眼睛變得猩紅,喉嚨裏發出了沙啞的低吼。

身邊的艾綠孔雀渾身羽毛炸開,長長的尾羽似劍刃一般瘋狂攻擊周遭的一切,那些利劍一般堅硬的羽毛甚至刺入了它自己的身體,渾身上下鮮血淋漓,卻仿佛感覺不到半點兒疼痛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裏的子桑明月安靜下來。

她雙手輕輕交疊在小腹上,口中哼著小曲兒,時不時低聲呢喃:“這是我的寶貝,誰也不能傷害我的孩子……”

渾身是血的艾綠孔雀掙紮著起身,它跌跌撞撞地飛出白玉高樓,所過之處,鮮血飄灑,宛如下了一場血雨。

——

陳知溪從忘憂樓離開後,徑直去到外城找到顧溪竹。

院子門口的陣法非常不凡,肉眼看過去是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院內任何東西。陳知溪沒有貿然硬闖,而是站在門口拱了下手,很客氣地自報家門。

等院子口的門柵欄吱呀一聲打開,他才大步邁了進去。

看到顧溪竹,陳知溪開門見山道:“子桑明月服下玄黃秘晶後,對補元丹應該沒什麽需求,我原本想替你們討的,不過……”

他語氣停頓一下,苦笑著道:“我原本與她就不合,關系勢同水火,如今更是——”

陳知溪搖搖頭,“總之,你們自己想辦法去要吧,這個我是幫不了了。”說話間,他的目光已迅速掃過整個院子,將四周景致盡收眼底。

他視線在石屋上停留一瞬,眼裏多了絲好奇。

這屋子,他神識竟然看不透。

“好,多謝溪閣主告知。”陸黎光道。

“嗯,接下來我會閉關,你們持我的飛魚令可入忘憂樓的溪風閣。”他一手負在背後,“等郭三娘突破八階之後,你們再決定——”

話說到一半卻停住了,“險些忘了,那些規矩,興許要作廢了。”

陳知溪繼續道:“最近遺棄之地會很亂,不過只要我突破九階,一切問題迎刃而解。”他的靈獸吞噬了滌魂花母,突破指日可待,總之,當務之急就是閉關徹底穩固神魂,至於其他的……

都得排在後頭。

他過來本就是打個招呼,說完就準備回去準備閉關了,哪曉得正要飛回溪風閣,就感覺頭頂一股腥臭的氣息飛快靠近。

“咚”的一聲響。

艾綠孔雀直挺挺地摔在了頭頂上方無形的結界之上,鮮血將看不見的結界都燃出了一抹緋紅色。

綠孔雀用力地啄著結界,一下又一下,一邊啄,一邊發出尖利的鳴叫,宛如啼哭一般。也就在這時,陳知溪感覺自己眉心再次有了異常,那是——

楚長律還未完全消散的殘魂!

所謂生死印,即是修士臨死前下的禁咒,將殘魂束縛在咒術之中,中咒之人,必須完成對方心願,化解殘魂的詛咒力量。

楚長律的生死印,便是讓他將玄黃秘晶送到子桑明月手中,看到她吃下去,他才能安心。

本來事情已了,殘魂緩緩消散天地之間,生死印隨之消失。

結果現在,艾綠孔雀瀕臨死亡,那殘魂竟又冒出來一絲……

雖不能再主宰他生死,但現在即將閉關沖擊靈獸突破的關鍵時期,斷不能讓一縷殘魂影響到他進階。

“艾綠孔雀出事的話,子桑明月也會遭受重創,從而影響到腹中胎兒……”陳知溪立刻想明白原因,他急促地道:“快開結界,放它進來。”

只要艾綠孔雀不死,這一縷殘魂堅持不到天亮。

謝東升將結界打開。

艾綠孔雀從空中墜落,被陳知溪用藤蔓接住。

就見艾綠孔雀突然伸長脖子去叼藤蔓,剛咬了一口就嘔吐不止,吐了一地血水。

陳知溪想給它餵丹藥救治,結果它異常抗拒,瘋狂攻擊自身。

顧溪竹丟了一個潤物訣在它身上。

它身子一顫,身體縮小到正常孔雀大小,跌跌撞撞地跑到田裏滾了一圈兒,又艱難地飛到二樓窗臺邊,將鐵鍋裏的野草都吃了。

吃完野草後,它將鐵鍋打翻,頭重重撞到了窗棱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接著,又從二樓墜下,在落地前被杜小六一手接住。

他拎著孔雀細長的脖頸道:“它瘋了嗎?現在怎麽辦啊?”

杜小六現在能感知到危險。

他發現這艾綠孔雀並沒有要傷人的意思,故而也不怎麽怕了。

這會兒將孔雀提在手裏,只覺得它無比脆弱,仿佛稍稍一用力就能將它捏死。

“它好像很喜歡吃師娘種的東西。”謝東升道。

陳知溪從袖中取出一大包靈種,“那你先種。”作為木系,他身上種子倒是不少。感覺到白玉魚蘭的催促,陳知溪道:“你們暫時照顧一下它。”

說罷,他足尖一點兒,身子淩空而起,眨眼間消失不見。

等陳知溪走後,眾人才松了口氣。

顧溪竹連忙跑進石屋,“阮沐晴你沒事吧?”

陳知溪來的時候,阮沐晴正在煉化寒髓火。

寒髓火藏在昆侖玄石耳珰裏時,一絲氣息也不會外洩,因此不會被發現。

然而在煉化之時,那一縷寒髓火會引到阮沐晴身上,有暴露的風險。

寒髓火的珍稀程度不比玄黃秘晶低。

如此珍貴之物,難保溪閣主不會心生覬覦。

他們只能將阮沐晴挪進了石屋內的修煉室,只要溪閣主不強行破開石屋禁制,就不會發現裏頭暗藏玄機。

石屋內一共有兩間修煉室,這會兒裏頭都有人。

一邊是郭三娘,另一邊則是阮沐晴。

一進去,就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

杜小六吸了吸鼻子,“煉化完了?阮姐姐都開始烤肉了,肉烤糊了呀。”

修煉室火光一片,站在門口都能看見,那是幽綠的火,明明是火,卻冷得嚇人,隔得老遠,依舊能感覺到陰寒。

很快,一個火人撲到了石室門口。

正是被寒髓火灼燒的阮沐晴,她身體在燃燒,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顧溪竹擡手想施展潤物訣。

結果手背被謝東升的扇子輕敲了一下,“煉化天地靈火得靠她自己,任何外力,都會讓她前功盡棄。”

“那她這樣會不會被燒死?”顧溪竹很擔心。

“會。”謝東升淡淡道。他走近了一些,在阮沐晴前方停住,觀察片刻後道:“九成熟。這一縷靈火已滲入你血肉經絡,只需再堅持一炷香的時間即可。”

他取了一枝香在阮沐晴前方點燃,“你總不會一炷香的時間都堅持不了吧?”

顧溪竹看到香都傻眼了。

謝東升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疑問:“不會吧?”

倒在地上的阮沐晴艱難地擡起頭,在看到那枝香後,喉嚨裏艱難地發出一絲聲音,“去你媽的!”

誰家的香有碗口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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