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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殺人 他知道,他就是不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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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殺人 他知道,他就是不說,他……

殺人。

兩個字, 輕描淡寫,卻似裹挾著凜冽的殺意,好似萬千劍芒懸於頭頂, 讓底下趴著的泰玄瑟瑟發抖。

泰玄心頭大罵:“殺人殺人,你個龜兒子整天只記得殺人,啥時候能記點兒別的。”罵完後知後覺——寫在背上那句話好像有點兒不對哈。

等會兒偷偷擦掉,擦掉。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聽到這句話, 泰玄莫名打了個寒噤。

仇瀧月:“我桶中血肉為何少了一瓢?”

泰玄:“……”守財奴,少了一瓢也看得出來!

既然問了, 顯然已經忘記蟹崽將血肉精華端走的事了, 泰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兩圈, 接著頭一昂, “我喝了。你說了我可以喝的!”它大聲強調:“你主動給的!”

仇瀧月看著它沒說話。

盯了片刻, 足下一點,身子淩空飛起,落到高處,從房檐上取下一劍, 長劍出鞘, 寒光乍現, 殺意如潮。

泰玄松了口氣, “還好沒繼續問。但他看起來好像很懷疑……”

它安慰自己,“沒關系, 肯定他明天就忘了。”這段時間他識海還不穩定, 馬上又要去殺人了,哪會記得這麽些芝麻綠豆的小事。

明天醒來,又是輕松愉快的一天吶。

天上,仇瀧月看著手裏的劍。

他感應到檐上有某物與他心神相連, 拿到手裏,仍覺些許陌生。

似乎洞悉到了主人的想法,劍身輕輕一顫,發出細微的嗡鳴。劍身震動期間,周圍的空氣也被其攪動,無數塵埃受了驚擾在光線中飛舞,環繞著劍身旋轉。

“驚塵。”仇瀧月叫出了飛劍的名字。

驚塵劍輕鳴一聲,如山澗清泉擊石,清脆悅耳,仿佛在為主人認出自己而歡呼雀躍。

底下的泰玄翻了個白眼,從自己的殼子裏掏了掏,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玉蝶扔了出去。

仇瀧月擡手接住,劍身一轉,寒光如水般傾瀉在玉蝶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立刻顯現。

那些名字或明或暗,生與死,縱橫交錯在一起。

他視線越過那些明明滅滅的名字,在一個亮著的名字上頓住,念道:“胡悠悠。”

泰玄立刻道:“觀海派渡劫期女魔修,早些年潛伏在玉虛宗,差點兒讓她當上了掌門夫人。胡悠悠目前在宗門禁地閉關,十年未出禁地一步。”它擡起頭,眼珠轉了轉,建議道:“你剛蘇醒實力還未恢覆,這個明顯有防備,要不咱換一個?”

仇瀧月:“不必。”

話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驟然消散於原地,只餘一抹紅痕如天邊晚霞,拖曳成線。

泰玄心中默數:“三、二、一”……

數到一的時候,仇瀧月再次出現在它面前。

仇瀧月:“觀海派位於何處?”

泰玄看向他手中長劍,挑釁:“唉喲你的劍恁個厲害讓它帶你去撒!”

“可惜喲,呢個瓜娃子不能上神魂域。”

驚塵:“……”

長劍嘶鳴,恨不得將這該死的烏龜大卸八塊。

泰玄得意洋洋地說:“我跟你說嘛,走這邊,穿過那個壩壩,又翻過那個坎坎……”

仇瀧月皺眉,問:“怎麽登神魂域。”神魂域聽著熟悉,一時半會兒還想不起來。聽這烏龜指路,頭都更疼了。

泰玄搖頭說:“那你去不了,至少還要等半個月。”剛受了天噬之刑,他神魂不穩,就跟煙霧似的,風一吹就東倒西歪不成不了個正形兒。

仇瀧月:“你,隨我一起。”

泰玄呵呵笑:“好吧好吧。是你求我的哈。”說完,身體主動縮小成拳頭大,趴在了仇瀧月肩膀上。

仇瀧月正要禦劍飛行,就聽它喊“等等。”

泰玄指著池塘邊的一塊地道:“我種的韭菜還沒割!”

“何物?”仇瀧月盯著地上的綠草看——不認識,不記得,沒靈氣。

得出結論,雜草。

它一邊割韭菜一邊說:“我跟你說哈,這韭菜生命力強得很,割了一茬過後,又長出新的一茬,下次還能割。”

他又問:“何用?”

泰玄聞了聞,斬釘截鐵道:“真香!”

……

觀海派。

風浪很大,一葉竹筏在洶湧的波濤中顛簸起伏,仿佛隨時會被巨浪吞噬。

竹筏上的弟子渾身濕透,幾乎站立不穩。然而,禁地四周擁有禁靈陣法,無法用法寶護身。

此刻他全身能調動起來的靈氣都用凝聚在手上,小小的靈氣屏障宛如一盞燈罩,牢牢護著裏頭的白玉瓶。

終於,竹筏艱難地靠上了珊瑚礁。

弟子剛站穩,喘息未定,就看到又有一葉竹筏被浪頭打了過來。

竹筏上的人“咚”的一聲砸水裏。

岸上的弟子見狀,一咬牙,沖到水邊甩出繩索用力拋到海中,喊道:“快,快上來!”

水中的女弟子立刻抓住了繩索,岸上的弟子雙臂猛然發力,將她從水中拽起。

就在她即將脫離水面的瞬間,一條長滿尖刺的怪魚猛然躍出水面,張開的血盆大口內,鋒利的牙齒如刀鋒劍刃一般在光下閃耀寒芒。

女弟子驚叫一聲,險險避過,利齒擦著她的衣角掠過,直接將衣服咬成了布條。

女弟子落地後,看著被咬爛的衣服仍有些驚魂未定,她只要稍慢一步,被咬的就不只是衣服了。

岸上的男子見她惶恐不安仍不再狀態,皺著眉頭催促道:“趕緊清理一下,晚了誰都保不了你。”

女弟子這才回過神來,哆哆嗦嗦地說道:“多謝師兄出手相救。”說罷,她勉強運轉體內所剩無幾的靈氣,施展了一個除塵術,將身上的海水和汙漬清除幹凈。

隨後,她輕聲自我介紹道:“師兄,我叫明霞,是曉月島的弟子。不知師兄尊姓大名?”

“孤寒,晨曦島。”男子簡短地回答,語氣冷淡,目光依舊緊盯著前方,腳步絲毫未停。他走得極快,顯然心中焦急。禁地之中,靈氣受限,即便是他們這些負責運送靈物的弟子,也無法自如施展靈氣,每次進入禁地都費時費力。

若是遲了,惹得胡長老不高興,免不了要受罰。

明霞匆匆跟上,腳步有些踉蹌,但不敢有絲毫怠慢。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孤寒手中緊握的物品上,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師兄,你送的是什麽?”

孤寒沒有回答,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只是走得更快了一些。

禁地內幽冷潮濕,陰風陣陣,仿佛有無形的鬼魅在耳邊低語,發出如泣如訴的嗚咽聲。沒有了對話,如鬼哭一般的風聲讓明霞心中愈發不安。她忍不住又開口道:“師兄,我送的是朝霞潭新鮮的鮫人淚。剛滴落就接了過來,足足三顆。”

鮫人淚珠磨成粉末後服下,能讓肌膚瑩白如玉,渾身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誘人香氣。

明霞試圖用話語驅散心中的恐懼,“胡長老每日都要用這些新鮮的靈物,為何不住居在外間呢?這禁地陰氣森森,靈氣受限,實在是……”話未說完,孤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如刀,嚇得她立刻閉上了嘴。她連忙改口道:“這禁地……根本配不上胡長老的絕世容顏。”

孤寒眉頭微皺,心中有些後悔救了她,冷冷道:“不該問的別問。”

擺明了不想再搭理明霞了。

明霞咬了下唇,低頭跟上。

兩人一路無話,很快便來到了禁地的中心。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海螺,淡金色螺殼上布滿了古老的紋路,淡淡的幽光在螺紋上游走,編織成了密不透風的防禦陣法。

孤寒毫不猶豫地跪下,恭敬地磕了一個頭,隨後朗聲說道:“胡長老,今日的玉液瓊漿已送到。”

明霞見狀,連忙有樣學樣,也跟著跪下磕頭,雙手捧上自己帶來的鮫人淚,心中卻依舊忐忑不安。禁地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她只盼著能盡快離開這陰森之地。

螺內,一個慵懶的聲音道:“放那兒,下去吧。”

孤寒松口氣,用眼神示意明霞趕緊離開。

明霞跟著起身,還沒站穩,膝蓋一痛,雙膝重重砸在了地面突兀出現的那些海螺尖刺上。

“怎麽,派你來給我送東西,心有不滿?”女子清冷的聲音從螺內傳出,陣陣回音形成音浪,撞得明霞飛出去三丈遠。

明霞痛得滿臉是淚,聽到這質問後顧不得身上的傷連連磕頭,“弟子不敢,弟子不敢!”

“既不願,下次就別來了。”

“滾……”

明霞忍著疼痛起身,一瘸一拐地想要離開。

孰料下一刻,她的身體淩空飛起,朝著大海中央重重砸了過去。

海螺內,咯咯咯的笑聲傳來,“當然是滾去餵魚啦!”

明霞臉色大變,“長老饒命……師兄救救我……”

然孤寒埋頭趕路,根本不敢擡頭看她一眼。

“咚”的一聲響,落水的明霞很快就沒了動靜,只有猩紅的血水從她沈沒的地方暈染開,隨著波浪起伏,像一朵徐徐展開的血色妖花,將周圍的一片海都染成了淡紅色。

等人走後,胡悠悠才走出螺屋,伸手取下掛在珊瑚樹上的兩個玉瓶。長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皓腕,上面的小鈴鐺隨著她手上的動作輕輕搖晃。

胡悠悠皺起了眉頭。

那死掉的弟子說得對,這珊瑚島陰氣森森,呆久了,她皮膚白得都有些病態,臉色也沒以往紅潤。

她也不想呆在這裏。

可是,她怕,怕死。

禁地坐落滄海派深處,到處都是防禦結界,這裏還有禁靈陣法,只有呆在這裏,她才會覺得心安。

胡悠悠將鮫人淚從瓶中倒出,靜置於手心。

三顆圓滾滾的漂亮珠子晶瑩剔透,能映照出她那張舉世無雙的臉。鮫人淚每一顆都像是精心雕琢過的鏡子,能清晰地照出她臉上每一個細節,讓她都舍不得立刻捏碎,每次都得拿在手裏把玩一陣。

恰此時,一縷紅光掠過淚珠。

胡悠悠今日穿的是一襲紫裙,渾身上下都找不到那般詭艷的紅。

她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只覺渾身如墜冰窟,寒意從脊背直竄上頭頂。“誰!”她厲聲喝道,身形急速後退,試圖退回海螺之內。

然而,只聽“哐當”一聲巨響,那原本堅不可摧的防禦陣法竟在瞬間崩碎,流光溢彩的符文被淩厲的劍氣絞成碎片,如絢爛煙花般在空中四散飄落。

死亡的陰影如烏雲般籠罩在她的頭頂,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你,歸臧魔尊,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她的聲音顫抖,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在那無盡殺意席卷而來的瞬間,胡悠悠竟感到一陣無力,仿佛連抵抗的念頭都被碾碎。

然而,眼角餘光瞥見鮫人淚珠閃爍的光芒,她心中陡然生出一絲求生的執念:“老娘這麽美,還沒跟那彈琴的分出高下,絕不能就這麽死了!”

她腰肢一旋,纏繞在腰間的銀鈴嘩啦啦作響。鈴音清脆,仿佛能穿透人心,就連那鋪天蓋地的殺意也在這一剎那有了片刻的停滯。

胡悠悠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她毫不猶豫地捏碎了手腕上墜著的銀鈴鐺,一道求救信號沖天而起。

現在,她必須拖延時間!

靈氣運轉,身上的異香陡然變濃,她是觀海派合歡秘術境界最高的女修,曾迷得玉虛派大師兄為她出生入死,她不求能讓眼前的魔頭動心,只希望使出畢生解數讓他生出幾分憐憫……

“歸臧,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殺我?”胡悠悠強作鎮定,聲音卻依舊帶著一絲顫抖。

“你既成魔,便與我同道,何不一起修行,共求長生?”她質問的時候語氣輕柔裏透著委屈,邀請時嗓音又像是浸了蜜糖,又甜又黏,仿佛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一襲紅衣的仇瀧月悄無聲息地落在礁石上,神情淡漠,目光幽深。他的神魂似乎並不穩定,在攝魂鈴音的幹擾下,竟有片刻的怔忪,仿佛連自己為何出現在此都一時忘卻。

“為什麽殺你?”他淡淡反問,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胡悠悠心頭一顫。

眼前的男子周身沒有滔天的魔焰,甚至沒有半點威壓,除了那超凡脫俗的仙姿月韻外,竟與不會修行的凡人無疑,仿佛剛才那浩蕩的殺意都與他無關。

然而,正是這種平靜,卻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連剛剛施展出的魅惑之術都被迫中斷。

一時竟有些失語。

“我忘了……”就聽仇瀧月繼續道。

胡悠悠聽到這回答心頭一梗,幾乎要吐出血來。

“你既做出防備,想必心裏清楚,可否告知一二?”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冷意。

胡悠悠心中暗罵:你要殺我,還管我要原因!

世人皆以為仇瀧月墮魔後專門斬殺正道天驕,而她卻隱約猜到了真相——歸臧魔尊殺的,是那些曾入過上清聖地、品過肉靈芝的人。當年,她迷惑了玉虛派最優秀的大師兄,隨其進入聖地,品嘗肉靈芝,自此修為突飛猛進,早早突破渡劫期,成為觀海派長老之一。

這原因,她不敢提。肉靈芝,必是他的禁忌。

“算了。”仇瀧月淡淡道,似乎對答案並不執著。

他微微擡了下手,袖中閃過的寒芒讓胡悠悠目眥欲裂!

眼看拖延無望,胡悠悠腰間的鎖鏈驟然飛出,七個鈴鐺組成法陣擋在身前,而她本人則急速後退。與此同時,飛遁逃命的她仍不甘心地喊道:“求你,讓我死個明白……”

“為什麽……”她剛剛看出來了,歸臧神魂有異。她想起關於他入魔的傳說,一旦他去思考,神魂受了刺激必然動蕩。

“既然你這麽執著於為什麽……”仇瀧月微微頷首,拔劍!

“等我想起來……”

胡悠悠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急忙道:“你想起來再殺我也不遲,萬一……”

“再燒給你。”他的聲音冰冷無情,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最後一個陣鈴“嘭”的一聲炸開,化作漫天流光。

胡悠悠仰頭看著那些被擊碎的符文在空中飄灑,遲遲未曾墜落。她的腦海中竟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只有這般絢爛的光景,才配得上我的絕世容顏。

然而,這念頭還未消散,一道冰冷的劍氣已穿透了她的胸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削去她的脊柱骨,並將其絞得粉碎。

仇瀧月站在原地,目光淡漠,仿佛剛剛只是隨手拂去一片落葉。他側頭看向肩膀處的泰玄龜:“下一個,帶路。”

待仇瀧月走後,觀海派修士才匆匆趕來。

胡悠悠的屍體倒在地上,像是一灘沒骨頭的爛泥。

觀海派大長老上前仔細查看,搖頭:“沒救了。”

“脊骨被抽,是歸臧魔尊,他又出手了!”

“他一定是想用神紋修煉邪法飛升!”

眾人義憤填膺,將歸臧魔尊打為滅世魔頭,渾然忘了,他們自己也是魔道。

有人小聲說:“那為何不取你我的神紋?”

“你的神紋,比得上胡長老?”

不取,自然是瞧不上。

歸臧要殺的,是全天下的天驕。

他正邪不分,一視同仁。

……

望川瀑布下,仇瀧月收劍入鞘,“下一個。”

倒在潭水中的男子死不瞑目,一雙暴突的眼睛就那麽凝望著他,仿佛至死都想問個明白,為什麽?

“為什麽?”

仇瀧月稍稍有一些困惑:既是天下人眼中的滅世魔尊,殺人何須緣由。

他看向泰玄,淡淡道:“帶路!”

就見泰玄滑溜溜軟乎乎的身子整個從殼子裏鉆出來,隨後,烏龜殼變大,將仇瀧月一起籠罩其中。

“帶個錘子路!胡悠悠死前給她那玉虛派的兒子傳了訊,說你神魂不穩,要殺你得趁早,現在正魔兩道都放下了成見,聯手誅魔。”

“趕緊回去!”說罷,龜殼升空,卷起仇瀧月一路狂飛,終於趕在天亮前返回了歸冥山。

一到地方,仇瀧月就盤膝坐在殿前石階上,他闔上雙眼,仿佛與世隔絕。

泰玄對此習以為常,正要回池塘睡覺,就見一道淩厲劍光襲來,它大喝一聲:“呔,又偷襲老子!”

飛劍淩空斬下,落到烏龜殼上,擦出耀眼的火花,它左突右咬,楞是夠不著驚塵劍一下。

最後,驚塵劍打得它躲在池塘水底下不敢冒頭。

只是都泡水裏了,泰玄口中仍叫囂:“我沒輸!幾道劍痕而已,我喜歡,好看!”

驚塵劍劍身微微一晃,不屑地輕鳴一聲後回到了仇瀧月手旁邊。

只要主人醒來,擡手可夠。

直至午時三刻,仇瀧月才再次睜眼。

泰玄照例爬到他面前展示了一圈龜甲上的字,“昨天的事記得嗎?”

仇瀧月微微頷首,又緩緩搖頭。

泰玄:明白,記得一些,不是全部。

它點點頭,“一開始神魂不穩定,過幾天就好了,這個時候,就盡量少殺人嘛,哎,不聽老龜言,吃虧在眼前。”現在外面都搞了個誅魔同盟,嚷著勢必要將歸臧魔尊挫骨揚灰。

仇瀧月面無表情地說:“我有個問題,我桶中血肉為何少了一瓢?”

泰玄心頭罵娘,“特娘的怎麽這事兒還記得!”

它硬著頭皮回答:“你給的,你昨天問過了。”

仇瀧月沒再說什麽,照舊取劍,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外出殺人,而是盤膝坐下,將劍橫於膝上,打坐修行。

等他徹底入定後,泰玄回到池塘,身子鉆出殼子,抱著烏龜殼發呆。

“蟹崽到底躲哪兒去了呢。”它用爪爪敲著殼子,楞是沒有在天地間感應到一絲共鳴。

送出去的烏龜殼是它以前用的,能與現在的殼共鳴確定方位,可明知蟹崽拿著龜甲活在這片天地的某個地方,它卻完全感應不到,真是奇怪。

感應不到方位,或許可以通過敲擊來傳訊。

泰玄以極有規律的節奏敲打龜殼,“蟹崽,你最近別過來,要來也得一年以後,等他再昏睡即可。千萬別被我那主人抓到,他現在腦子不好使,容易發瘋。我怕你受傷。”

說主人壞話的時候泰玄還有些心虛,擡頭往仇瀧月的方向看。

就見他靜坐原地,紅衣似火、黑發若墨、仙姿疊貌令天地失色。山巔霧氣縹緲為他籠了一層薄紗,使得整個人平添幾分柔和,沒有平日裏的冷冽。

其實剛剛蘇醒記憶缺失的時候的主人,才是最好相處的,依稀有他年少時芝蘭玉樹的模樣。

泰玄幽幽嘆了口氣,“有時候不記得,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算了,不該它操心,反正那家夥也不聽老龜的話。泰玄低頭,繼續盯著自己的烏龜殼。

上次它有教過蟹崽敲龜甲,但蟹崽比較笨,也沒學會幾個音。

不曉得它能否接收得到?

收到了又能否聽懂。

算了算了,聽天由命吧。

敲完了暗號的泰玄正要往殼子裏鉆,倏地僵住,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既然我能通過龜甲感應蟹崽,那主人他……

豈不是也可以通過自己的血液感應那血肉精華的存在!

所以!

泰玄心神巨震,夭壽啦,仇瀧月那家夥心裏明明清楚不是我喝的!

泰玄氣得滑溜溜的身體都鼓了起來,險些沒能鉆進烏龜殼。

哼,他知道,他就是不說,他無恥!

……

無望城。

顧溪竹腦袋發昏,下樓的時候險些從樓梯上摔下去。

樓下的謝柳趕緊用蛛絲將她往後一拽,又沖上去問:“師娘,怎麽了,臉色這麽白?”

顧溪竹揉了揉太陽穴,“沒事。就是修煉了一會兒神識。”

識海是一小片湖,神識的運用最初便是學會從湖中取水,即是神識外放。她跟著學了好久,好不容易實現了神識外放,結果這個量卻成了問題。

郭三娘是食修。

她練習的方法是用神識撿綠豆,真是跟小時候學用筷子一模一樣。

遺棄之地沒有綠豆,小石子兒倒是不少,顧溪竹在樓上夾了一上午的小石子兒,進展不大。她嘆了口氣,抱怨道:“力氣稍微大點兒,石子兒就碎了。力氣小了,又撿不起來。石子全報廢了,我下來再撿點兒。”

這會兒院子裏就陸黎光和郭三娘在。

陸黎光哭成了淚人,郭三娘還在翻地,大家都在忙,這點兒小事就不用麻煩別人了。

謝柳說:“這好辦啊,用我的蜘蛛,你怎麽夾都夾不碎。”說罷,拉著顧溪竹回到樓上桌邊坐下,手在桌面上拂過,就落下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小蜘蛛。

顧溪竹:“……”謝謝,大可不必。

“都蜷起來別動。”話音落下,桌上亂爬的小蜘蛛們都將腿收起來,一下子就變成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石榴石。

謝柳又說:“等這些靜止的能撿起來了,就讓它們在桌上到處爬,增加難度,要不了幾天,神識就能收放自如。”

她頓了一下,“就是在遺棄之地用神識受影響很大,師娘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顧溪竹想了想說:“就是有點兒精神疲憊,其他還好啊。”大概就像是熬了一宿沒睡,不過這才停下幾分鐘,她就感覺自己恢覆了不少,頭也沒那麽疼了。

“最初的表現大概是會心煩意亂、莫名煩躁、看誰都不順眼……”

顧溪竹心想:這不就跟大姨媽前期差不多,看不見摸不著的虛無之力,真像是那些磨人的激素。

她搖搖頭,“目前沒什麽感覺。”

謝柳道:“越到後面,這影響就越大,你已見識過這裏的邪惡,就不用我多說了。”她笑了笑,“師娘你勞逸結合,我繼續忙去了,一會兒就能將新法衣織好給你送過來。”

她轉身時腳下踉蹌了一下,險些沒站穩。顧溪竹連忙扶住她,這才看清她的臉,“你的臉……”

謝柳臉上的那些疤痕竟然重新變得猩紅,就好似有鮮血要從底下滲出來一般。

謝柳連忙用手捂住臉,“嚇著你了嗎?”

編織法衣需要耗費靈氣,她靈氣用得多了些,又沒有及時補充,沒了足夠的靈氣滋養肉身,這才讓傷勢稍稍加重了一點兒。

只是靈沙不夠,還得省著點兒吃。也就疼一會兒,忍忍就過去了。

顧溪竹搖頭,“沒有。”她認真地看著謝柳僅剩的那只眼睛,“為什麽不找我治傷?”

擡手欲掐訣,卻被謝柳按住,“小傷,無礙,靈氣省著點兒用。在這地方……”

還想多講兩句讓師娘適應此地的生存方式,卻發現,熟悉的涼意已經落到了身上,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驟然消失,突如其來的輕松竟讓她一時有些不習慣。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緊緊抓住的手。

顧溪竹跟著低頭往下看,隨後反握住了謝柳的手。

她們的雙手緊緊相握。

此時此刻,顧溪竹看著識海裏多出來的小鉤和淡淡的絲線,仍有些難以置信。絲線懸空,好似延伸到了天邊,然顧溪竹清楚,那一頭鏈接的是謝柳的心神。

她也就是在對視的時候下意識試了一下,沒想到,心錨居然施展成功。

這個一開始對她抱有最大惡意的女修,現在,竟然對她毫無防備,全心全意信任她。

從現在開始,只要她不切斷心錨,就能聽到謝柳的心聲。

顧溪竹說:“我神識雖不能輕松地撿起石頭,但是可以掐訣了啊。”修士築基後打鬥都沒有那麽多前搖,就是因為能夠運用神識,那些繁覆的指法都可以用神念勾畫替代。

“我施展潤物訣消耗非常小。”顧溪竹繼續道:“天賦。”

謝柳瞬間接受這個說法,“我早說過,若你一開始就出生在修真界,必能比肩歸臧魔尊。”

她在心裏尖叫:“師娘好厲害,師娘真是天才,師娘就是吃了生在凡界的虧啊!”

聽見心聲的顧溪竹:“……”

“我先下去忙了!”

她下樓時,顧溪竹都還聽到了一句心聲,“陸黎光眼淚汪汪的樣子一看就好欺負,真想現在就睡了他。”

顧溪竹:“……”也是沒誰了。

謝柳離開後,顧溪竹繼續練習神識馭物,正小心翼翼夾起一只蜘蛛,就聽禦獸盤內傳來叮的一聲動靜。

【你的螃蟹在海裏飄了許久,仍沒有看見陸地,現在,連海鳥都沒有了……】

【無邊的海水讓它覺得孤單,你的螃蟹想回家了。】

【你的螃蟹給你保證過,下次出門一定要給你帶回好吃的,它不願空著手回家,一頭紮進了海裏,往海下游去,想給你抓一條魚吃。】

【它往水下潛了好久,也沒看到小魚小蝦。】

【你的螃蟹快沒力氣了,就在它垂頭喪氣準備折返時,它眼睛一亮——】

【你的螃蟹發現了一個亮晶晶的小石頭,雖然不好吃但是很好看,你的螃蟹決定就是它了!】

【這就是它送給你的小禮物!】

【你的螃蟹拔下了小石頭,飛快地回到了你身邊。】

拔下了小石頭,這石頭還長在什麽地方的嗎,竟需要拔出來?

顧溪竹神識放下小蜘蛛,掏出了禦獸盤。

蟹崽憑空出現,直接落到它手背上,用力地揮舞著右鉗上發著光的小石頭,“主人,你看我給你帶的禮物!閃閃發光喲。”

等等,小石頭?

這哪兒是什麽小石頭!分明是一個紅寶石耳珰,金線纏枝鑲嵌在寶石邊緣,一看就很不凡。

顧溪竹震驚:“蟹崽你從哪兒拔的,該不會是從人的耳朵上吧?”

海底有沈屍,好像也不奇怪。

蟹崽正要回答,忽地動作僵住,緊接著,它飛速抱出了烏龜殼,緊緊挨在烏龜殼旁邊。

顧溪竹聽到了極為微弱的敲擊聲。

烏龜殼輕輕震動,聲音好似從遙遠的天邊傳來,神秘又空靈。

蟹崽的鉗子也跟著那震動揮舞,像是在附和一般。

最後,震動停了下來。

蟹崽爬到了顧溪竹的肩膀上,聲音興奮,“大綠哥讓我過去玩。”

“它說:蟹崽你過來,我那主人,他怕你。”

怎麽可能!

你大綠哥的主人可是歸臧魔尊。

顧溪竹第一反應就是不信,然而蟹崽在說完後立刻消失,“我去睡覺覺,休息好,就出發!”

她根本攔不住啊。

顧溪竹連忙看向禦獸盤。

【你的螃蟹接收到了來自遠方朋友的傳訊:……蟹崽……你……過來……我那……主人,他……怕……你。】

好像是這樣的沒錯,但,怎麽可能呢?

收到禮物的欣喜瞬間轉化成了濃濃的擔憂,可她要怎麽才能攔住蟹崽?

攔不住的。

所以,她是不是要準備什麽小禮物,或是一封,求救信?

她能看懂小冊子上的字,但是還不會寫,學倒也不難,照著那些字描就行,反正會讀。

顧溪竹走到窗邊,找郭三娘要到了她壓箱底的紙筆墨硯。

她咬著筆桿一臉糾結,“寫什麽呢?”

她也不會文縐縐的說話,只能想象對方最需要什麽,可勁兒瞎編。

顧溪竹在紙上列起了大綱。

想到什麽就寫下來。

1、魔尊,你不殺你徒弟陸黎光,是因為他沒有神紋。

2、這裏是遺棄之地,天地間沒有靈氣存在,只有少量靈植和兇獸體內才有靈氣。被封印此地的修士都沒有神紋,陸黎光也在。

顧溪竹將陸黎光的名字圈了一下,心想這是歸臧唯一的徒弟,培養了那麽多年終歸有點兒感情,這條到時候一定得寫上。

3、這裏的人可與靈獸結契抵抗虛無之力侵蝕,並獲得神通,效果堪比神紋。

顧溪竹充分發揮了自己的想象力現編的,她也不知道神紋到底是哪樣,但扯上神紋想必能引起歸臧魔尊的興趣。

4、顯然,這裏藏有與神紋有關的秘密,青蟹是我們與外界聯系的唯一方式,懇請魔尊不要傷害它,日後可通過它傳訊,助魔尊破解神紋奧秘。

暫時羅列了這四條,顧溪竹開始組織語言,要怎麽才顯得比較恭敬有誠意呢?

“魔尊在上?”

晚輩,寫上又直接劃掉。

“小的顧溪竹,以此信叩拜,願尊上法力無邊、仙福永享(劃掉)……”

顧溪竹覺得這會兒的頭比修煉神識時還疼!

她正一臉糾結,絞盡腦汁地組織語言,忽然,禦獸盤有了動靜。

【你的螃蟹休息好了,它滿腦子都是肉湯,迫不及待地外出旅行——】

顧溪竹大喊:“等等!崽崽,你實在要去的話等我寫封信你帶上!”

蟹崽的身形顯露虛空,它一把撈起了桌上那張寫得亂七八糟,墨跡斑斑的紙。

【你的螃蟹帶走了你寫的信,它橫行無忌,一腳踏空,再次出現在了熟悉的仙山,它揮舞著大鉗子激動地撲了過去,“大綠哥,我來啦。”】

這一條信息過後,禦獸盤沒了動靜。

顧溪竹:“……”

完蛋了!蟹崽帶走的是那張鬼畫符一樣的草稿紙啊。

七階融靈後她與蟹崽心神相連,能感應到蟹崽是否出事,目前蟹崽是平安的,莫非,它那大綠哥說的是真的?

真的會沒事的?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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