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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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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榜

膳桌上,邱芳洲親自為二人布菜。

“這麽說,你們收留了不少無家可歸的女子?”邱芳洲為二人各盛了一碗魚湯。

青鳥點頭:“起初只是收留了幾個被夫家休棄的婦人,後來人便越來越多。”

青鳥細細地講述閣中女子如何開荒種地,如何熬夜趕制繡品換取米糧。說到動情處,邱芳洲的貼身侍女已經紅了眼眶,抹了抹眼角。楊宜也放下筷子嘆道:“你們原是哪裏人?什麽地方對女子如此苛責?”

“還用問麽?”邱芳洲斜了楊宜一眼,“不就安平那鬼地方,規矩大過天。”

邱芳洲接過話頭,“你們倒是有幾分膽識。既如此,我也不想做那等趁人之危的事,丹心宗舊地的價錢,可以按我夫君定的來。”

蘇箏卻不敢立馬高興。

開玩笑!楊宜給的價錢她看了都驚掉下巴,邱芳洲就算松口也不會這樣松啊。

果然,邱芳洲道:“但有個條件。”

我就說嘛!

邱芳洲道:“我得先看看,青雲閣到底值不值得我破這個例。”

邱芳洲是懂得吊人胃口的,這話出口後她就再也不談生意上的任何話題,光招呼著蘇箏和青鳥吃菜。憋的蘇箏抓耳撓腮,差點被魚刺刺著。

用完午膳,邱芳洲還是不談生意。蘇箏有些無趣,便道:“多謝掌櫃和堂主款待,我們改日再來。”說罷,她拉著青鳥就要去接桃符。

楊宜和邱芳洲同時攔住了她們。迎著蘇箏疑惑的眼神,邱芳洲咳嗽一聲,指了指樓下,“蘇姑娘、青鳥姑娘,你們可知我丹心堂相比往日有何不同?”

這什麽怪問題?蘇箏胡亂往樓下看了一眼,此時臨近晌午,丹心堂大廳內來客不減反增。她道:“生意特別好?”

“沒錯。”邱芳洲道。

要我誇你們兩句嗎?

邱芳洲神色一凝,解釋道:“近日汶陵突發時疫,水梨鄉雖與之相隔甚遠,卻有不少外出務工者返鄉探親。”她頓了頓,“這些人初歸時精神抖擻,不出幾日卻都頸腫發熱、臥床不起。”

青鳥眉頭微蹙:“這病癥……”

“更蹊蹺的是,”邱芳洲繼續道,“許多貼身照料者安然無恙,反倒是偶爾探望的鄰居,回家後立刻病倒。所以鄉民們都覺得這病邪乎,這才爭相來我丹心堂求購辟邪符。”

怪不得生意好,是因為水梨突發了時疫。

這病也的確邪乎。

蘇箏突然反應過來:“桃符她……”

邱芳洲微微頷首:“剛見桃符她人還好好的,後來卻是那般虛弱模樣,我想她極可能已經染病。留她在丹心堂,就是怕她回去傳染給青雲閣眾人。”

天殺的,生意還沒談攏,先把她們家桃符弄生病了!

不過邱芳洲的考量也是對的,青鳥道謝,蘇箏也跟著說:“邱掌櫃思慮周全。”

邱芳洲道:“二位姑娘有修為在身,應該不懼這些小病,你們盡可先回,不必太過憂心,這疫病雖來得蹊蹺,但桃符姑娘年輕體健,服了藥好生將養幾日,定能痊愈。”

青鳥卻搖了搖頭:“桃符病著,我們也不好撇下她回去。”

邱芳洲張口還想說什麽,卻有一位侍女悄然走近,貼近邱芳洲耳邊低語數句。邱芳洲低聲回道:“我馬上到。”她轉頭對蘇箏二人道:“既然這樣,二位便在我丹心堂多呆上一會吧,等晚些時候再看看桃符姑娘的情況,我這裏有些家事要處理,暫時失陪了。兩位若是幹等無趣,可自行參觀,不必拘束。”說罷,和楊宜一起帶著人匆匆趕下樓。

蘇箏和青鳥屏退了侍奉的侍女,在雅間裏幹坐了一會兒。青鳥沈得住氣,在原地坐著默念心法調息身心,蘇箏是個閑不住的,百無聊賴地坐了一會,忍不住道:“要不我們去瞧瞧桃符?”

青鳥自是依著她,二人下了樓才想起來她們壓根不知道桃符在哪,方才屏退的侍女一眨眼的功夫全沒了,她們走到櫃臺邊問夥計邱掌櫃和楊堂主的去向,夥計說了大致位置,本想叫個人陪著蘇箏她們,蘇箏非常自信,認為自己記住了,謝過夥計和青鳥親自過去。

兩人避開大廳裏熙熙攘攘求藥的人群,沿著回廊往後院走。

然後成功迷路。

青鳥指指一旁熟悉的盆景,淡然道:“第三次了。”

蘇箏幹笑,“嗯。”

這盆蘭花都快認識她們了。

青鳥道:“我們好像走岔了。”

蘇箏:“……嗯。”

大概是前堂太忙,所有人全趕去了前堂,後院居然沒有侍從。四周已經聽不到前廳的喧鬧聲,她們已經深入丹心堂的後院,甚至可能快走到了人家的內宅。

都快破罐子破摔禦劍飛上天找人了,前面那座庭院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蘇箏眼前一亮:“有人!”

庭院裏不見邱芳洲,只有一位少女佇立於此。

這人黃裙委地,姿態秀雅,手握一卷書,凝神細讀,神情氣度不像仆役。她聽見腳步聲,轉眼瞥見蘇箏、青鳥,驚疑道:“二位找誰?”

蘇箏答道:“邱掌櫃。”

“來找我小姨的?”少女神色稍緩,“她還在屋裏談事,恐怕要等一會兒。”

就在這屋裏?真給她們四處亂撞找著了。

蘇箏和青鳥是客人,不好直接進去,但聽少女所言,她是邱芳洲的外甥女,應該可以請她代為轉告一聲。

少女卻有點苦惱,“這……不是我不願,只是我現下不好進去。”

屋裏突然傳來一個激動的聲音:“我能不急嗎?她都二十二了!別人家姑娘這個年紀,要麽子孫繞膝要麽功成名就,她連個書院女師都混不上,我……”

一人趕緊打住她的話,更加大聲道:“姐姐!孩子還在外頭,要是給她聽見,傷了人心怎麽辦?”這話說得利索,蘇箏耳力不錯,聽出說話者是邱芳洲。

“說的是,給自家女兒聽見多不好。竹萱當初能考上靈鶴書院,說明是有真才實學的,再給她些時間。”又有一人高聲相勸,是楊宜。

又一個男聲嘆氣:“妹妹妹夫,不是我們不讓考,這都第四回了,年年考年年不中。如今她自己都不願意再考,只能說是天意如此,我們二人也沒有別的法子……”

幾句話砸下來,少女面色發漲,她崩潰地跺腳,恨不得撲倒門上,“小點聲吧,全院子的人都聽見了……”

啊,看來這位就是屋裏議論的那個“竹萱”,考了四次都沒中的那位。

被迫聽到別人私事,蘇箏、青鳥悻悻然互看一眼,不約而同後撤幾步。

這家人嗓門一個比一個大,生怕別人聽不見。

蘇箏和青鳥正欲回避,少女苦笑著叫住她們,“兩位姐姐別走,我早習慣了。”她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禮,“在下連竹萱,這屋裏面是我爹媽還有我小姨、姨父,他們說的人就是我。”

剛剛還在無奈,轉眼就能調整過來,是個灑脫的人。

蘇箏和青鳥回禮。連竹萱提議道:“看這架勢他們一時半會兒說不完。這裏的下人都被支開了,我也不好進去打擾。不如…我們就在這兒等會兒?”

連竹萱此言客氣,她們沒什麽理由拒絕,閑著也是閑著,二人點頭答應。她們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圍著坐下,連竹萱怕氣氛尷尬,率先開口:“兩位姐姐是來找我小姨姨夫做生意的?”

差不多吧?蘇箏緩緩點頭。

連竹萱好奇:“二位做什麽營生?倒是少見姐妹倆一起經商呢。”

“姐妹倆”這詞蹦出來,蘇箏心裏跟爬過一只蟲子一樣,總覺得怪怪的,這詞拿來形容她和青鳥?合適嗎?好像不是很合適。

但細想又不知道自己這一念頭是怎麽來的。她心底繞來繞去,她正琢磨著,青鳥已經接過話頭,簡單介紹起青雲閣。

連竹萱雙手托腮細聽,聽青鳥說她們收留了許多流離失所的婦人孩子,眼睛瞪大,眼光發亮:“這可真是……”震驚裏帶著幾分敬佩,滿臉掩不住的向往。

屋內,爭論聲仍在繼續。

“她不肯成親,非要找份正經差事,我們哪有什麽門路?這不只能求你了。”連母道。

“一家人說什麽求不求的?”邱芳洲爽快道,“丹心堂近來差務多,眼下正缺賬房,讓竹萱過來學上幾天,看看她喜不喜歡。”

“她一心想著教書,哪有半點做賬的心思?”連母嘆氣,“可是現在只能試試了。”

“是我無用,自己學問不到家,也教不好獨女,現下還得拖累你們。”連父無奈道。

“妹夫這話就見外了。”楊宜打圓場。

他們聲音稍斂,沒讓院中的連竹萱聽見。少女正全神貫註地聽青鳥講述,也沒再關註屋裏的動靜。

連竹萱感慨道:“兩位姐姐好志向!我原以為水梨與安平離得遠,對女子規訓嚴,不似我家鄉那般開明。怕在這裏待著不快活,現在看來也不盡然。”

青鳥溫和地搖頭:“連小姐比我年長幾歲,不必稱我姐姐。”

“啊?”連竹萱驚訝地往前探身,“怎麽會?你比我小?”

青鳥道:“我今年十九,應當比連小姐小上三歲。”

“——這樣。”連竹萱撓頭,“看不出來啊,我一開始以為你比我年長不少,不是說你顯老!是覺得你氣度不凡,很、很……”

她絞盡腦汁搜刮著詞,憋不出來一點,還是蘇箏道:“沈穩可靠?”

“對對對!”連竹萱一拍腦門,如釋重負,“哎,我這腦子,在書院白讀這麽多年書了。”

蘇箏:“……”其實我也比你好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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