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墨蕓端著木盆從外頭挑簾進來。“姑娘，您醒啦。”

周芙靈掀開身上蓋著的海棠紅錦被，坐起身，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墨蕓連忙放下手裏的木盆，跪在床榻旁替她穿鞋。

穿好了鞋，周芙靈走到鏡臺前坐下。

墨蕓趕忙拿起放在妝臺匣上的檀木梳子，小心翼翼地替周芙靈通著發。墨蕓全神貫註的，生怕一個不小心，手一抖，弄疼了她。

周芙靈從妝匣子裏挑出一支碧玉通透的翡翠珍珠簪子，放在發髻上比劃了一下，覺得不太合適，又重新在妝匣子裏挑過。

梳好了頭發，周芙靈悠閑地坐在食案前用著早膳。

她剛剛喝下一口紅棗蓮子羹，就見衛陵緊繃著臉色從外頭進來。

女子的閨房，哪裏是外男可以隨意闖的。

周芙靈怒道:“好你個狗奴才，本姑娘的閨房也是你能隨意進的。”

衛陵挨了罵，卻未生氣:“周姑娘，奴才來這兒，是得了三公子的吩咐來請您回去的。”

周芙靈聽了臉色大變，“你胡說些什麽，三表哥怎麽可能會趕我走，定是你這個死奴才瞎說。”

“周姑娘，我們公子為何要趕您走，難道您自個心裏不清楚嗎？”衛陵臉上帶著嘲笑，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我哪裏知道……”周芙靈一陣心虛，難不成是她讓墨蕓以蘇錦嫣的名義給李長言送信的事讓人知道去了？

“既然周姑娘執意裝傻，奴才也不好說什麽。只不過送您回襄陽可是咱們公子的主意，我這一個做奴才的也不好過問。周姑娘，您還是識相的跟奴才走吧，否則待會要是讓我將你硬拖出去，給府裏的下人看去了，那您的面子怕是過不去啊。”衛陵絲毫不給她留情面。

“你……”周芙靈氣的渾身顫抖。

“周姑娘，請吧。”衛陵懶懶看她。

周芙靈怒目瞪他，似是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她不甘心道:“我要見姨母。”

衛陵嗤笑了一聲:“呦，我說周姑娘，咱們夫人每日裏忙的很，院子裏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她在打理著，哪有空見您吶！小的長這麽大，還從沒見過賴在別人家裏死活不走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來咱們府裏蹭吃蹭喝的。”

“你！”周芙靈氣紅了眼，食指對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的胸前上下起伏，一口氣堵在心頭。漸漸地，她冷靜了下來。

“墨蕓，你快去請姨母過來，就說三表哥要將我趕出去。”周芙靈吩咐著墨蕓。

“是，姑娘。”墨蕓連忙應下，跑出了院子。

衛陵見她跑了，也不攔她，冷眼瞧著。

墨蕓一路跑到了小軒閣。

國公夫人見她急沖沖地進來，問她道:“墨蕓，可是發生了何事？”

墨蕓因跑的太急，一時喘不上氣。她緩了緩，答道:“夫人，大事不好了，三公子，三公子他要趕我們姑娘回去！”

“啊？”國公夫人驚訝，“這怎麽回事，好好地，老三趕芙靈回去做什麽？”

墨蕓心裏當然清楚三公子為何要趕他們家姑娘，但是此時她只能裝傻:“奴婢也不知，夫人，您快去幫幫我們姑娘吧。您再不去，我們姑娘就要被衛陵給攆出去了。”

國公夫人心中也很是疼愛自己這個親外甥女，自是要前去替她做主的。“我親自去你們姑娘屋裏一趟，我看今天，誰敢將我的芙靈攆走！”

墨蕓面上燃起希望，她就知道國公夫人會替他們家姑娘做主的。

“母親且慢！”

李卿雲悠悠地從外頭進來，步子緩慢，似是一點也不著急。

墨蕓心中一疙瘩，一顆心瞬間低落到了谷底。

周芙靈在屋子裏等了許久，也不見墨蕓回來。

她在心中暗罵，墨蕓這個死丫頭，出去這麽久了還不回來！

衛陵吊兒郎當地坐在院子裏的石桌上，也不著急，就這樣慢慢陪她耗著。

相比他的悠哉，周芙靈卻是急得在院子裏來回踱步著。她揪緊手裏的帕子，心中越發的怪罪墨蕓了。

就當她急得焦頭爛額之時，墨蕓回來了。

周芙靈面露喜色，出了屋子，欣喜道:“墨蕓，你終於回來了。”她滿懷期待地朝墨蕓身後望了望，卻是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她的笑容瞬時僵在臉上，“姨母呢，她怎麽沒有跟著你一同過來？”

墨蕓驀地哭了起來:“姑娘，夫人她幫不了我們了，我們還是回襄陽去吧。”

“這怎麽可能……”周芙靈退後一步，搖著頭否定道，“我不信，姨母她那麽疼我，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我被趕出去，這不可能！”

墨蕓哭著向她解釋:“姑娘，夫人方才原本是要跟著奴婢來的，誰知三公子突然來了，將夫人給攔下了。姑娘，夫人她什麽都知曉了。”

周芙靈臉色大變:“怎麽會，我要去見姨母。”說著，她就要往屋外走。

衛陵起身攔住她:“周姑娘，我勸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你暗中挑撥三少夫人和四少夫人之間的關系，又借用三少夫人的名義給四公子送信，害得三少夫人和三公子心生隔閡，夫妻不睦，還害得三少夫人和四少夫人妯娌之間不合。這還不算什麽，咱們夫人最忌諱的，是兄弟之間生嫌隙不同心。你說你把咱們府上搞成這樣烏煙瘴氣的，我們夫人還敢留你嗎？”

周芙靈面色虛白，不肯相信地搖頭:“姨母，姨母不會這樣拋棄我的。”

墨蕓留著淚勸她:“姑娘，咱們還是回襄陽吧。”

周芙靈兩眼渙散，失神地望著院子裏開的嬌艷欲滴的紅杏，似和往日裏她瞧見的景色一般，只是她心底裏明白，往後，她怕是再也不能見著這副情景了。

菱月在院子裏閑逛，瞧見廊下坐著一群小丫鬟，嘰嘰喳喳地圍在一起說著閑話。

這副情景，倒是讓她想起了香肴。從前她和香肴也總喜歡躲在一處說著話。那時，大家幹完了自己手頭裏的活兒，就圍在一起嘮嗑著府裏的趣事。香肴見識多，總是說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總是能逗得大家笑的合不融嘴。如今想來，倒是有些懷念了。

香肴去年便從府裏贖身了，聽說前幾個月還嫁了人。許久未見，菱月倒有些想她了。

回了屋，冬雪告訴她道:“姑娘，我聽府裏的人說，周家那位表姑娘被三公子趕回襄陽了。”

菱月意外地看她:“周芙靈被公子趕走了？”菱月並不傻，上回在涼亭，周芙靈前腳剛走，李長言後腳就來了，若說此事純屬巧合，她是萬萬不信的。

冬雪興災惹禍道:“聽說還是衛陵親自去趕的人，這個周姑娘，平日裏高傲的跟什麽似的，如今竟被三公子給趕了出去，淪為了整個國公府的笑柄。她以後，怕是再也不敢踏進國公府一步了。”

晚上，李卿雲下朝回來。

菱月替他解著朝服，面上神色淡淡。

“怎麽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李卿雲摟著她的腰，輕聲問她。

菱月擡眸看他:“是你讓衛陵將周芙靈趕出去的？”

李卿雲向她點了點頭，算是承認。

菱月心中一暖，低聲道:“謝謝。”

“你我夫妻之間，不必言謝。”李卿雲將她額前的碎發撩至耳後，神色柔和。

菱月心中感動。公子為了她，不顧母親的情面將周芙靈趕了出去，就是怕她今後再被周芙靈設計。公子待她如此之好，她真的無以為報。

李卿雲看出她的心思，輕笑道:“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不能容許別人欺負你。”他咬著她白嫩的耳垂，低低笑著，“這世上，能欺負你的，只能是我。”

菱月臉紅紅的，一副羞答答的模樣。

美人在懷，李卿雲不可能不心動，最終欺負了她整整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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