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名門閨秀都倒吸了一口冷氣。俞陽長公主向來溫和，她們這還是第一次見她發怒的模樣。

菱月坐下以後，容瑾妤湊了過來訝然道:“菱月，沒想到你竟然是長公主的女兒。”她怎麽也沒想到當初那個衣著樸素恭順乖巧的小丫鬟竟忽然之間搖身一變成了長公主的千金，這世間之事還真是世事難料，無奇不有啊。

菱月向她說清了來由。

容瑾妤聽後直感嘆她真是命運多舛。

容瑾妤之前就喜歡菱月的性子，如今知道她是蘇錦文的妹妹，便更加喜歡她了。

說起來容瑾妤也是長公主府的常客。她娘親懷王妃和長公主是金蘭姐妹，因此她小時候就經常跟著她娘親上長公主府做客。

那時容瑾妤不過七八歲的年紀，在長公主府遇到了剛滿十歲的蘇錦文。年紀小小的少年生的儀表堂堂，溫潤爾雅，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令她芳心暗許，從此非君不嫁。

雖然容瑾妤生的明艷動人，但是蘇錦文天生浪蕩風流，自然是不會願意在一棵樹上吊死，依舊四處尋花問柳，招惹了不少的風流債。

容瑾妤貴為當朝唯一的異姓王懷王的女兒，先皇親封的郡主，自小就是嬌生慣養，再加上她生的貌美絕倫，京城裏的貴家公子哪個不是對她百般討好，她又如何受得了這種委屈？可是她又說服不了自己徹底放下他。她常來長公主府，見到蘇錦文的次數卻是少之又少。也不知他是不是存心躲著她。

菱月的封賞下來了，按照規矩，她應該前去宮中向太後娘娘謝恩。

她穿了件緋紅色繡金絲牡丹褙子，發髻上也難得插著些瑪瑙金簪等貴重的首飾，耳上戴著的翡翠耳墜色澤青翠欲滴，襯得她的臉頰更加白皙細膩。

這是菱月第一次進皇宮，俞陽擔心她不懂宮裏的規矩，於是親自陪著她一同進宮。

慈寧宮，太後穿著赭色鳳袍，端坐在貴妃椅上，她方擱下手中的青花雲紋茶盞，就見俞陽領著個亭亭玉立的女子進來。

太後緩緩擡眸，目光落在俞陽身側的女子身上:“這就是錦嫣吧？”

菱月聞言跪拜道:“臣女蘇錦嫣參見太後。”

“免禮吧。”太後打量了菱月片刻，對俞陽笑道:“錦嫣長得可真像你年輕時的模樣。”

俞陽笑著答她:“太後可是嫌棄我老了？”

太後感嘆:“哀家也是一把年紀了，哪裏還會嫌棄你？哀家一看著錦嫣，就想起咱們年輕的時候。時間過得可真快啊，只是一晃眼的時間，咱們也到了如今的這般歲數。”

“是啊，如今看著這些兒女，也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俞陽同樣嘆道。

幾個人聊了幾句，俞陽留在慈寧宮陪太後繼續嘮嗑，菱月則在禦花園裏四處散步。

路上陸陸續續碰到幾個宮女，皆是停下步履向她行禮。

幾個宮女未曾在宮中見過菱月，見她的衣著打扮猜測她定是哪位官家小姐。於是悄聲嘀咕道:“這位姑娘是誰啊，生的可真好看，我從前怎麽沒見過？”

“見她的打扮，肯定又是那位大臣的家眷了。”

禦花園裏花團錦簇，花木扶蘇，春風中彌漫著清雅的花香，沁人心脾。

菱月流連在其中，仿佛置身於世外桃源。她隨手摘下一株杏花，放在手中把玩著。擡眸間，便見遠處有一名女子朝她的方向走來。

遠遠望去，她的衣裙光鮮亮麗，行動間釵環搖晃，明麗照人。待她逐漸走近，菱月才看清來的是李霜凝。

李霜凝如今貴為宮中皇妃，不僅穿著變得雍容華貴，就連身上的氣韻都和以往大相庭徑了。

李霜凝見了她，親熱地拉著她的手:“菱月，真是好巧啊，我們也是許久未見了。”

菱月的事，李卿雲將來龍去脈都告訴她了，因此她此刻在宮中遇到菱月並沒有太過驚訝。

菱月向她行禮:“參見娘娘。”

這是在宮中，基本的宮規她還是得遵守一下，免得落人耳目。

李霜凝急忙扶她起來:“你我二人之間不必如此。”

兩人多日未見，菱月關懷道:“娘娘如今在宮中過得好嗎？”

“皇上待我極好。”李霜凝面色酡紅，臉蛋圓潤，一看便是日子過的極為舒心。

菱月心中也替她高興:“那便好。”

自從上次梵音寺一事，菱月特意去尋她三哥回來替她說情，李霜凝便知她是個心善實誠之人，因此待她也就熱絡了幾分。

兩人在禦花園閑逛了許久，慈寧宮那邊派素芝過來傳話。

“郡主，長公主讓我過來告知您一聲，我們該出宮去了。”

菱月這才註意到此時已是日落西山:“我知曉了，我這就回去。”

李霜凝見她要走了，依依不舍道:“菱月，你以後可要常常來宮裏陪我說說話，你可不知道我在這宮裏簡直是無聊死了，成日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俞朗雖然寵愛她，可他身為一國之主，政務繁忙，每日裏有一大堆的國事要處理，朝事繁多時顧不上她也是常事。

菱月笑著應了。

菱月和俞陽坐著馬車，停在了宮門外。

俞陽撩開湖藍色車簾，問素芝:“前頭的馬車是誰的？”

素芝答她:“啟稟長公主，是李大人的馬車。”

菱月眸中微亮，望向停在前頭的華麗馬車。自從上次在長公主府相見過後，她便再也沒見過公子了。公子也未讓人給她捎信，像是把她給遺忘一般。菱月心中逐漸擔憂了起來，公子那日會不會只是一時沖動才親了她，事後想起來便覺得後悔，所以就同上次在揚州一樣將此事給拋之腦後了。

前頭的馬車走下了一位俊朗男子，踱步至她們車前。

“微臣參見長公主。”

俞陽親切道:“李大人免禮。”

菱月偷偷望向他。他身上穿著暗色官服，頭戴金翎官帽。幾日不見，他的身形清瘦了許多。

俞陽放下了車簾，遮住了菱月的視線。

馬車顛簸，菱月掀開窗簾，朝後望去。

清瘦挺直的身影依舊立在原地，朝菱月的方向眺望而來，直到菱月的馬車逐漸走遠才離去。

菱月放下手中的簾子，整個人悵然若失了起來。

這日菱月原是要和俞陽一同去梵音寺上香的，誰知太後忽然派人來傳話命俞陽立刻進宮。

俞陽百思不解:“也不知道太後娘娘突然命我進宮所謂何事？”

菱月對她道:“許是太後娘娘有事找你商討。阿娘您就放心進宮吧，我讓冬雪陪我去梵音寺。”

皇命不可違，俞陽只好道:“也好。”

俞陽向來信佛，長公主府內還設有一間佛堂，每日供奉。

傳言梵音寺的香火最是靈驗，因此許多人不遠萬裏前來上香，只為能心想事成。

菱月從來不信什麽鬼神之說，每次來梵音寺也只是陪俞陽一同來的。

每逢初一，便是梵音寺的香火正旺之時。

菱月跪拜在大殿中柔軟的蒲團上，虔誠祈願。

叩拜之後，一旁的冬雪將點燃的香燭插在彌勒佛前的香案上。

冬雪虛扶著菱月起身，向殿外走去。

菱月擡腳跨過門檻，擡眸間，就見李卿雲一身月白色長袍，衣袂飄飄。他立在寺內的海棠樹下，姿容似雪，清逸出塵。

菱月腳步一頓，輕聲呢喃:“公子。”

李卿雲擡眸望向她，神色悠悠:“郡主。”

這一聲“郡主”，提醒了她，如今她的身份今時不同往日了，再喚他公子似乎不太妥當。菱月心下黯然，勉強笑著向他行了一禮:“李大人。”

李卿雲朝她微微頷首。

菱月問他:“李大人也是來梵音寺上香？”

李卿雲嗓音清冷:“在下替家中祖母前來。”

一番對話過後，兩人皆是無言。

菱月向身後的冬雪道:“冬雪，我們走吧。”

冬雪恭順道:“是，姑娘。”

菱月路過李卿雲的身側，身子微頓，卻是不敢看他，繼續向前走著。

馬車停在山腳下，菱月由冬雪扶著上了馬車，靜坐在車內。

馬車剛走了幾步，就被攔下了。

車外傳來李卿雲清朗的聲音:“在下的馬車壞了，不知郡主能否捎在下一程？”

菱月聽出了他的聲音，心中情思起伏。她沈思了片刻 ，道:“冬雪，請李大人上來吧。”

車簾被掀開，菱月對上他清潤的墨眸。

李卿雲端坐在馬車的另一端，二人之間隔著較遠的距離。

李卿雲看她:“多謝郡主了。”

菱月垂著腦袋，神色淡淡。她不喜歡公子喚她郡主或是蘇姑娘，這令她感受到他們二人之間的疏遠。

從李卿雲的視角望去，是一個清水芙蓉的女子，低垂著腦袋一副郁郁不樂的模樣，似有女兒家的煩悶心事。

馬車忽的一顛，菱月的身子本就嬌小纖弱，稍微一晃便倒在了李卿雲的懷中。

菱月心旌搖曳，掙紮著要起身，卻被李卿雲束縛在懷中。

菱月心跳加快，面上似染了紅霞:“李大人，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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