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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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院的書房,向來都是菱月在打理的。她去揚州的這些時日,書房的書無人照料,早已生滿了灰塵。她將書籍抱到院子裏,一本本地攤開,放在太陽底下曬曬。

李卿雲最喜看詩集,因此書房裏的書全是些唐詩宋詞。

菱月整理書籍時,發現角落裏有幾本許久未翻閱的詩集已泛黃,甚至還有老鼠啃咬過的痕跡。這樣好的書,竟是被糟蹋了。

損壞的書都是李卿雲平日不怎麽翻看的,但菱月還是擔心他某日忽然尋起來,於是去了書香苑。

書香苑建在國公府的西部,此院地處陰涼,夏日炎炎時,最是避暑的好地方。若有在此讀書習字者,也不會覺得心煩意燥。書香苑內珍藏著上萬本書籍,卷帙浩繁。

她剛邁進屋子,便聞到了一陣沈澱許久的書香氣息。

她一本本地尋著,琳瑯滿目的書籍看的她是眼花繚亂。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是將書籍都找齊了。

菱月拍去書籍上積澱多年的粉塵,偶然間,瞧見窗邊的書案上擱著一幅墨跡未幹的字畫。

菱月悄然走近,只見畫上的字揮灑自如,筆走龍蛇,像是出自名家之手。因為她寫的字實在不堪入目,所以常常尋來一些名家字帖,時常苦練,卻不見什麽效果,卻也因此養出了對好的書畫格外留心的習慣。

“菱月姑娘。”

菱月正凝神細看,忽聽身後有人喚她。

她翩然轉身,只見李長言穿著一身靛青色長站在不遠處。濃眉墨眸,神態清朗,相比之前,竟是多了幾分沈穩。

菱月垂眸低頜道:“四公子。”

李長言自準備科考起,便再沒見過菱月。時隔好幾個月,濃濃的思念在他的心中潛滋暗長。

“菱月姑娘,我……”他不自覺地走近幾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菱月下意識地後退,皺眉道:“四公子,請您自重。”

李長言頓時停下了腳步,著急向她解釋:“菱月姑娘,你誤會了。我……並沒有要冒犯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傾慕你而已。當時我讓母親選你為我的通房,是我思慮不周,讓你難堪。如今我已經想明白了,既然我心悅你,就應該八擡大轎地將你明媒正娶,而不是委屈你。”

菱月微怔:“四公子,您的心意菱月明白,只是你身份尊貴,怎是我區區一個婢女配的上的。”

李長言急忙辯解:“是我配不上你。在我心裏,你就是皎潔的明月,像冰那樣清澈透明,像玉那樣潔白無瑕。那樣的一塵不染,令人不忍褻瀆。若真要說什麽配不配得上的,我這等凡夫俗子,自是配不上你的。”

菱月意外地看他,似是不相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李長言的神色愈發溫柔:“我會為了你努力在朝中站穩腳跟,若是有朝一日,我擁有了和三哥同等的地位,我便請旨讓皇上賜婚。”

面對他的表白心跡,菱月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從前只以為他不過是看中了她的皮囊,並無多少真心,卻不想他竟是為了她,費了如此多的心思。

菱月粉唇微啟:“我……”

“李大人。”

屋外忽然走進一人,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菱月垂頭,心想方才李長言說的那些話莫不是被旁人聽了去?

她面上尷尬,低垂著腦袋,腳步匆忙地逃出了書香苑。

“菱月姑娘……”

身後傳來李長言的呼喚,菱月假裝沒聽見,逃也似的離開了。

·

晚上李卿雲回來時,便看見菱月正在院中收拾書。

那幾本損壞的書籍被擱在了角落,他伸手拾起,一頁頁地翻看了起來。

菱月見了,將今日新拿來的那本遞給他:“公子,奴婢今日收拾書房的時候,發現許多書都已破舊了,於是去書香苑尋了幾本新的回來,您還是看這本新的吧。”

李卿雲摸著殘缺不全的書籍,頗為感慨:“這本書是我四歲啟蒙時,孟夫子親手送我的。卻不想這麽多年過去了,竟是舊成了這樣,可見歲月不待人啊。”

菱月望著他,主動認罪:“公子,都是奴婢的疏忽。”早知這本書對公子如此重要,她就應該將它保存好,都是她的疏忽。

李卿雲淡然道:“罷了,不過一本書而已,你不必自責。”

這時,一道清麗的聲音從屋外傳來:“表哥。”

一個溫婉賢淑的女子邁進了書房,月色朦朧,她身穿一襲月白色紗裙,襯出裊娜娉婷的身姿,眉眼柔情,兩頰桃紅。行動時,頭上戴著的珠環玉釵偶然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菱月向她問安:“淩姑娘安好。”

淩亦妙對她微微一笑,像是盛夏裏初綻的芙蓉花,嬌媚可人。

淩亦妙將視線移到李卿雲的身上,笑著道:“表哥可是累了,亦妙親手做了一碗綠豆蓮子羹,清熱解暑,表哥可要嘗嘗。”

菱月看著她從自己身前經過,走至書案前。

菱月待在李卿雲身邊這麽多年,他的喜好她自然是最了解的。比如他不喜歡甜食,卻獨獨喜歡桃花酥,除此之外,其他甜膩的食物他從未碰過。

菱月剛要開口提醒她三公子不喜甜食,就聽到李卿雲清冷的聲音響起:“那就多謝表妹了。”

淩亦妙笑的愈發嬌柔,面色紅潤。她微微挽起袖口,親手替他盛了一碗綠豆蓮子羹。

菱月靜默在一旁,瞧著眼前的這一幕,竟有些像話本裏寫著的佳人才子。一個是文采斐然的世家公子,一個是嬌柔美貌的遠方表妹,可不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嗎?

此情此景,她卻是那多餘的婢女。

默默出了書房,菱月卻覺得夜裏的風有些微涼。

柳葉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側,笑著問她:“菱月,你怎麽出來了?”

菱月笑著答她:“淩姑娘在裏面,我不好打擾。”

柳葉彎眉道:“這位淩姑娘倒是很不錯,不僅家世好,性子也好,這樣好相處的女子,若是將來成了我們的少夫人,我們日後的日子也能好過些。若是換了周姑娘,那我們以後也就有的折騰的。幸而這位淩姑娘很得老夫人的看中,說不定再過不久我們清風院就有好消息傳來了。”

菱月心猛然一沈,面上卻依舊笑著:“是嗎?”

菱月的心像是跌入了深淵的冰窖之中,徹骨寒涼。明明是六月的天氣,她的手心卻是冰涼。

“菱月?”柳葉輕聲喚她。

菱月恍過神,她緊緊攥著手心,向她笑著:“那可是要恭喜淩姑娘和我們公子了。”

柳葉看著她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像是要把她看透。

良久,她輕聲嘆了口氣:“菱月,其實,我一直以為你對咱們公子懷有不該有的心思,看來是我想多了。”

菱月像是聽了什麽笑話,掩著面笑著:“這怎麽可能,柳葉姐姐你這話真是嚇壞我了。公子是什麽身份,我又是什麽身份,我就是生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妄想咱們公子啊。”

柳葉見她說的十分真切,半信半疑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菱月笑著打趣她,“若說公子要從我們幾個裏挑一個伺候的,那也該是柳葉姐姐你啊,又哪能輪到我。”

柳葉還是未出閣的姑娘,聽了這話臉上泛紅,嬌聲訓她:“好你個菱月,竟然打趣起我來了。”

兩人在院中嬉鬧了一會兒。

柳葉道:“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歇息了。”

柳葉走了之後,菱月向廊下走去。

黑暗之中,她面上的笑容逐漸消散。皎潔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姣好的面容竟是一副慘白之色。

她微微垂眸,心底泛著涼意,緩緩蔓延至全身,竟是遍體生涼。

·

茶樓內,樓下的說書先生正有板有眼地說的熱鬧,引得眾人連聲叫好。

徐茗坐在二樓,舉著酒杯敬道:“各位大人,今日大家好不容易出來放松一下,就不必再拘謹了。”

蘇錦文也跟著端起酒杯,笑的灑脫:“徐大人說的有道理,如今朝廷裏的那些個老古板們都不在,我們兄弟幾個今日就好好的暢快一會兒。”

徐茗笑著看他:“還是蘇大人看得開。”

一杯烈酒下肚,徐茗笑著對坐在一旁默不吭聲的李卿雲奉承道:“李大人如今可是高官厚祿,又得皇上重用,實乃前途不可限量啊,日後還望李大人多多照拂。”

錢大人也附和道:“徐大人說的是啊。聽說李大人的四弟在殿試中奪得了頭彩,受到了皇上的親口嘉賞。如今在翰林院修書,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啊!”

李卿雲謙虛道:“各位大人繆讚了。家弟年紀輕輕,如今不過是在翰林院歷練,尚且不足以為道。”

“李大人真是謙虛了。”徐茗恭維著,忽然想起一趣事,笑著道,“不過說起李大人的四弟,在下想起昨日偶然聽別人提起的一件趣事。”

蘇錦文也來了興趣:“哦?是何趣事?”

徐茗道:“昨日翰林院的連大人同李四公子上國公府做客,卻撞見李四公子竟在府上的書香苑中對一個婢女表達愛慕之情。”

蘇錦文剛喝下的茶水險些噴灑而出,他不可置信道:“你……你確定這是真的?”

徐茗道:“這種事,下官哪敢亂說。”

蘇錦文拍打著手中的折扇,意外道:“這個李長言,看起來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卻不想連自己的婢女都不放過。那婢女生的如何?我改日要上國公府去看看,到底是怎樣的女子,能讓李家四公子動心?”

徐茗答他:“連大人說,李四公子好像喚那婢女什麽月的……”

蘇錦文驚愕:“菱月?”

徐茗道:“這個下官不是太清楚,怎麽了,蘇大人認識?”

蘇錦文抿了一口茶,望著坐在對面的李卿雲,悠悠道:“豈止是熟,這菱月姑娘啊,可是咱們李大人的貼身婢女。”

徐茗一時語塞,他原只是隨口一說,大家聽一聽也就過了。卻不想這李家四公子,竟是看上自己哥哥的貼身婢女,這若是傳出去,倒是有些不太好。

徐茗悄悄打量著李卿雲的神色,見他臉色平靜,像是不太在意的模樣,這才放心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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