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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9
雖然恨著自己不爭氣的腿，可面對蒂亞戈的冷聲詢問，小何塞還是想也沒想，就莽上去了。
“我也沒去U15，聽到你因為這個罵人，就主動跑過來了。”小何塞說到這裏，已經瞥向蒂亞戈腦袋上的劃痕，“反正你也要罵我，罵吧。”
蒂亞戈看著他桀驁不馴，下巴朝天的模樣，已經恨得牙癢癢了。
他冷笑一聲，接著給了貝尼特斯一個眼色。
看到沒，我跟你說的是對的吧？
這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小鬼，只是拿皮球發洩情緒，真的已經是很克制了。
貝尼特斯就算是情商不高，也能get到他的目光，這也讓他有幾分不快。
他承認這兩個小子，都是天賦卓絕的孩子，而他們的球商也足夠高，有極大的概率像米歇爾、小桑奇斯他們一樣，升入一線隊，成為皇馬雙子星。
他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同意接受馬爾博的“降級”處理，從青年C隊來到少年A隊，可他真的覺得馬爾博和蒂亞戈他們，過於驕縱這兩個小子了！
貝尼特斯心裏有一肚子的不滿，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拆臺的時候，只是冷眼旁觀地看著蒂亞戈處理。
蒂亞戈已經開噴了！
“何塞！你那是什麽眼神？又是什麽語氣？你以為你還是6歲的小朋友嗎？你給我認清你的身份，你是球員！
當然了，你既然主動來找罵，我當然要滿足你啊。
你，還有你！
你們兩個該死的小兔崽子不是喜歡同進同退嗎？不是把國家隊當兒戲嗎？去給我跑圈！跑5圈！然後給我滾去練習射門！
明天依舊如此！
等老子氣消之前，就算是馬爾博滾過來，老子也不允許你們合練，滾吧！”
然後他就發現，在說完這些後，那個有幾分聰明，但就是會在不該犯蠢的時候犯蠢的金毛小子忙不疊跑了。
對，他的懲罰，已經被那小子當成臺階了。
不過老子說的是5圈，你現在跑得快有個卵用？
沒看到你身後那個小子還在慢悠悠穩步向前嗎？
看到這畫面，蒂亞戈不禁大搖其頭。
媽個蛋，這兩個家夥已經14歲了，是14歲，不是6歲！
可他們兩個，一個只長個子，不長心眼。
另一個呢？
呵呵呵，渾身上下都是心眼，活該當個青春期到來都長不高的矮子！
想到這裏，蒂亞戈也懶得再看他們了，對貝尼特斯說：“你放心吧，古鐵雷斯夫人是不會有意見的。如果有意見，我來負責讓她沒意見。”
畢竟這點面子，那位夫人還是會給他的。
實在不行，他也可以給安娜夫人打電話搬救兵嘛。
貝尼特斯猛點頭，可點著點著，就看向那兩個一前一後在跑圈的少年說：“你們太慣著他們了。”
慣著？
蒂亞戈笑著說：“那有什麽辦法？誰讓他們真的那麽出色呢？”
蒂亞戈擰眉，正想說什麽，就看到蒂亞戈說：“老實告訴你吧，阿爾菲也非常關註柯柯。他就是那老頭的大寶貝兒，每年都會最少打七八個電話給米格爾（馬爾博）詢問他的近況，要看他的錄像帶。
無論他是在博卡青年，在瓦倫西亞，還是其他地方。
而且你應該看出來了，這小子是非常有自己的想法的，這點很早很早就表現了出來。
如果他認定了一件事，或者某個觀念，別人是無法改變他的。
當然了，他也是一個知錯就改的孩子。
但他通常沒錯，你懂吧？
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也是何塞鬧脾氣。你看他訓練的時候，不也是會給何塞傳球嗎？他會做到他應該做的一切，你挑不出他的錯的。”
貝尼特斯沈默了幾秒。
他不喜歡這種過於聰明，甚至顯得有些圓滑的孩子。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蒂亞戈笑了，很是護短地說：“我再強調一次哦，他很有原則的，也很有主見，但他也有自己的態度——你不是也見識到了嗎？”
貝尼特斯不說話了。
在這個時代，拒絕入選任何一個國家隊的少年……真的是讓他長見識了。
蒂亞戈看到他的模樣，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說：“來吧，告訴我，我的工作是什麽？你又是怎麽給這些孩子安排訓練的？”
他不問還好，問了之後貝尼特斯的眉頭都能擰成一股繩了。
“馬爾博說，要跟那個‘有態度’的小子商量一下。”
蒂亞戈看到貝尼特斯那副有氣沒地方發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那你知道我有多可憐嗎？我是說，我在教了那兩個臭屁小鬼之後，就寫了兩年的周報啊，足足兩年啊！”
貝尼特斯幽幽道：“你以為我沒寫嗎？我83年剛來到拉法布裏卡，馬爾博就指著我的鼻子告訴我，要改革——啊不，他說是改進，但你懂的。他說要培養尖子生的特性。”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都看向了那兩個還在一前一後跑圈的小鬼。
“何塞既然主動跑過來，為什麽那個‘有態度’的小鬼居然沒有立刻和他和好呢？”
“你不懂，我就能懂了嗎？小鬼們之間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就行了。而且我明白一點——”
“別賣關子。”
“嘿嘿，今天被馬爾博氣得……我是說，別的我不能保證，但柯柯如果想把何塞打包賣掉，何塞也會自己跳進那個漂漂亮亮的麻袋。”
“……這很符合大家對金發男孩的刻板印象。”
“切！別胡說八道，何塞還是很聰明的……好吧，我是說，如果他不和柯柯站在一起的話。”
蒂亞戈說到這裏，也無奈地笑了起來。
此刻的聰明的小何塞，正在一邊跑，一邊在心中暗罵自己是個笨豬，是頭蠢驢，不然的話，他為什麽會主動跳過去招惹那個一看就是犯了事兒被降級的大胡子呢？
現在好了吧，他撞槍口了吧，挨罰了吧？
還是該死的5圈！
在暗罵了自己幾句之後，他就覺得自己罵自己實在是不應該——
他應該罵那個傻乎乎的，被人指著鼻子罵也不會還嘴的超級無敵大笨蛋！
那家夥小時候在大胡子面前不是挺伶牙俐齒的嗎？怎麽長大之後，在那家夥面前就突然啞火了呢？只有被罵的份兒，連反駁都不敢？
嘁！沒出息的家夥！
嘁！只敢在他面前窩裏橫的家夥！
小何塞罵著罵著，就覺得心裏舒服多了，他又用眼角餘光往身後瞄了瞄，就發現那家夥還在他身後不遠不近地追著，但又和他保持著恰如其分的距離。
在看到這幅畫面後，小何塞就更來氣了。
這個該死的混蛋，是不是真的想和他絕交啊？
是，他承認他那時候說話大聲了點，罵得也難聽了點，可那不是他認為那個混蛋突然腦子進了水嗎？
但為什麽蒂亞戈說他也不想加入中國隊呢？
不選西班牙，也不選中國，難道他要選法國嗎？呃，好像也不應該是法國，畢竟他和施密特先生還是很熟的，那位老先生應該寧可選擇讓柯柯加入德國吧？
想到這裏，小何塞的腳步就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下來。
不過在察覺到自己的雙腿，又不聽自己使喚地做了什麽後，他就有幾分咬牙切齒了。
啊啊啊！那個混蛋是叛徒，我的腿也是叛徒！
就在他想咬咬牙繼續加速的時候，就發現身後那道身影竟然也加快了速度。
小何塞：→_→
有本事你繼續慢悠悠地跑啊，沒關系的，就算是絕交我也奉陪的！
那道身影又逼近了一些。
就在小何塞以為那個可惡的家夥，終於打算跟他道歉時，就看到那道聲音雖然加速了，但也只加速了一丟。
這搞毛？
小何塞的怒火瞬間燒到了頭頂，也不再管身後的家夥了，直接就是加速一頓猛沖！沖沖沖！
沖著沖著，他就發現身後的那家夥也跟著提起了速度，可還是和他保持著距離，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他。
如果這是平時訓練時，看到這家夥老老實實給他當小尾巴，小何塞早就拽起來了。
可現在？
呵！
有本事你就別超過我！
小何塞又加速了！
貝尼特斯正和蒂亞戈聊著自己的訓練方案，說得那是一個口若懸河，結果說著說著，就看到小何塞像是一陣風從自己的眼前刮過，然後就是黑色的馬尾從自己的眼前瀟灑地飄移而過。
貝尼特斯：“……你真的不管他們嗎？我是說，現在好像又折騰回去了。”
蒂亞戈沒好氣道：“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小鬼吵架，狗都不理！”
貝尼特斯：“……”
不愧是馳名拉法布裏卡的帶崽專家，受教了。
然後他就發現蒂亞戈說是這樣說，眼睛還是往那兩個小鬼身上瞟的，然後對他說：“快了。”
“啊？”
“小何塞雖然看著高，其實是個體能廢。柯柯雖然是個小矮子，但他其實是馬拉多納那種屬性的。”
貝尼特斯馬上get。
金毛小子這通猛沖，應該是堅持不了太久時間了。
果不其然，等他和蒂亞戈講到了第二部分，那個金毛小子又在他眼前出現時，已經不是刮過了，而是誰都能看得出的“撐”過去。
餵餵餵，都跑不動了吧？你再不緩緩，就要跑岔氣了吧？
他這樣想著，耳邊就傳來蒂亞戈的冷嘲：“放心吧，還能撐一撐——他能靠面子撐。”
貝尼特斯：“……”
雖然對蒂亞戈本人有些抱歉，但他突然感謝馬爾博了，因為他真的很需要一位帶崽專家來幫他。
果不其然，小何塞又往前跑了一百多米，就已經緩緩停了下來。
雖然他沒有倒下來，但只看他捂著肚子的模樣，大家就知道他現在是什麽下場。
小何塞試圖控制著自己的呼吸頻率，緩步向前走著，一邊走，一邊還在心中痛罵某人。
他當然要罵他，反正一切都是他的錯，他的錯！
就在這時，他看到那個總是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小混蛋，終於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小何塞一個眼刀砍過去，就聽到對面先聲奪人，“還好吧？你跑太快了。”
小何塞又砍過去一刀，你現在想起來說這些了？
孰料那家夥居然只是輕飄飄地說：“你在這裏緩一緩，我跟蒂亞戈說一聲，剩下的等會跑完。”
“不許去！”小何塞想也沒想，就勒令他停下，接著就是一通發號施令，“你給我說清楚，為什麽那家夥說你也不去中國隊？”
這才是他疑惑的地方。
他雖然生氣，可這兩天在爸爸媽媽，甚至是他哥哥的勸說下，他已經能夠接受這家夥想去代表中國隊的事了。
因為這些早就表現在那些年的朝夕相處中——
比如他為了和館主好好溝通，努力學起了他自己也不會的粵語。
比如他總是喜歡聖誕節的時候去那個明明在法國，實則全說德語的小鎮，但他的目的，只是找人陪他說中文。
他也會在家裏帶他回中國度假後，給他打了一個長長的國際電話，可他從頭到尾都沒說幾句話。
更不用說那家夥總是在他說“中國有什麽好啊，你為什麽不能更喜歡西班牙”的時候，看似輕輕實則堅定地反駁他——
“可是西班牙沒有熊貓啊。動物園的兩只熊貓，也是中國送的啊。”
所以媽媽說——
無論他想不想承認，願不願意接受，他都必須意識到中國是對柯柯很重要的地方。
就像是皇馬對他一樣重要，或者像爸爸媽媽一樣重要。
可是小何塞想對媽媽說——
但是那個地方對他不好啊，對他非常不好啊，如果他是被愛著的，又怎麽會來到西班牙呢？
明明是對他那麽不好的地方，為什麽他總想著回去呢？
他甚至不懂得痛恨她！還總想著幫助她！這家夥有沒有想過自己是可以委屈的啊？他是可以生氣的，也是可以憤怒的！
但他什麽都沒有做，他反而想回那個對他已經陌生的，也不愛他的家。
這才是小何塞最難過的地方。
結果他難受了兩三天，突然聽說這家夥不想回去？
“嗯，不打算去中國隊。”
何塞：“……”
假的吧！這一定是假的吧！不然真情實感生氣了這麽久的我，算什麽？小醜嗎？
“我很愛中國。”安柯微微擡頭，和他的藍眸相對，“但我不怎麽想成為中國男足的一員。”
“……我不理解。”小何塞說。
因為這聽上去很矛盾，正常人都不能搞懂他的邏輯吧？
“你很愛西班牙，對吧？”安柯問。
小何塞想了想，點頭。
這是他從小生長的地方，他在這裏如此快樂地長大，好像沒理由不愛它。
“但你會喜歡馬競嗎？”安柯又問。
小何塞咬牙切齒道：“……這能是一回事嗎？是能放在一起比的嗎？”
安柯笑了，緩緩說：“我的意思是，你喜歡西班牙，你愛著皇馬，你甚至會偷偷喜歡巴薩的球星，但你看，你也不是喜歡西班牙的全部，對吧？”
小何塞畢竟不是孩子了，他明白這家夥的意思了，也不讓他繼續牽著自己的鼻子走，單刀直入道：“那個中國男足，他們都做了什麽？”
“他們其實還沒做錯什麽，最少沒有太大的大錯。”安柯說。
最起碼這個時代的中國男足，還是沒做錯什麽的。
80年代，他們甚至還能稱得上亞洲霸主，整個中國甲級聯賽辦得如火如荼。
但在接下來的10年，他們不但要面對西亞球隊的沖擊，澳大利亞不要臉地加入，還要面對日韓的崛起。
別人都進步了，你留在原地，那是不是一種落後呢？
意識到落後之後，一系列的操作就來了。
安柯不願意去思考，也懶得讓小何塞知道那一堆說不完也數不盡的糟心事兒，他只是告訴他——
“西班牙所有的球隊，都是足協說了算，但中國不是。”
“西班牙的男孩，甚至是女孩，會在放學後快快樂樂地踢球，但中國的孩子不是。”
“西班牙的青訓球員，有一點點天賦，就可以加入家門口的球隊踢球，再有點天賦，就可以進入更大的球隊，但中國的孩子，要交很多很多，多到他們的家庭無力承擔的金錢。”
安柯說到這裏，就看向何塞說：“你知道，我喜歡數學。但中國足球，是所有的中國球迷都解不開的一道題。”
說到這裏，安柯又看向小何塞，自嘲道：“你知道嗎？皇馬球迷不是世界上最挑剔的球迷。”
“啊？”
小何塞有點懵，還有比我們家更離譜的嗎？
“有啊。他們是中國球迷。或者說，是中國體育迷。”
“……為什麽啊？”
小何塞不能理解，就像他有時候也不理解皇馬球迷——
喜歡不就是支持和熱愛嗎？為什麽要對自家球員那麽苛刻呢？
安柯想了想說：“或許是因為對包括我在內的中國人來說，世界上只有兩個國家——中國和外國。
無論任何項目，任何運動，我們都希望代表中國參賽的選手，能做到和外國最頂級的選手競爭，然後獲得勝利。
或者說，在過去的幾千年時光裏，我們都習慣了自己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我們理應在任何方面都是最出色的。而足球是世界第一大運動，它在中國也有著巨大的球迷基礎。”
至於那些更多的牢騷，那些大姚、大郅、小娜受過的委屈，都被安柯咽回了肚中。
比起吐槽，他只想讓何塞知道一件事——
“何塞，很抱歉。你的夢想，我無法和你一起完成了。
但我可以保證一件事。”
小何塞其實還在試圖理解安柯剛剛說的那些，什麽中國和外國，什麽幾千年的時光，什麽理應在各方面都是最出色的。
因為他發現，如果將安柯說的這些話，套在他的身上，他好像突然能理解這家夥了。
毫無疑問，這家夥是驕傲的，是要強的，但他也是完美主義的——
無論是足球，還是學拳，又或者是學習，甚至是賺錢，這家夥都要做到極致。
這不是安娜或者米基的要求，他是自然而然，由內而發的。
他對待自己，是高標準，高要求，甚至是苛刻的！
他本以為這可能是因為他過去的經歷導致他沒有安全感，所以他更想證明自己，展現自己的價值。
雖然他認為這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就算他不是樣樣出色，處處拔尖，加西亞家的所有人都是愛著他的。
但現在，小何塞改變看法了——
他猜得沒錯，的確是過去的經歷在影響著他的兄弟。
不過不是因為所謂的安全感，也不是因為那段他至今不知的過往經歷。
而是因為他是一個中國人。
是一個認為自己理應在任何領域，都應該做到最出色，至少要比外國人出色的中國人。
他應該時刻銘記著——
柯柯，是個中國人。
他看著眼前的中國少年，看向那雙正和自己直直相對的黑色眼睛。
他在那雙黑色眼睛的主人說話前，率先搶白道：“這件事讓我很傷心，很傷心，你要給我足夠足夠足夠多的賠償！”
眼睛的主人笑了。
“嗯，給你足夠足夠足夠多的賠償。”
何塞信了，因為眼睛的主人，從沒有對他食言——
他單方面、一廂情願認為的，顯然不算。
就像國家隊這種。
“那你說的保證，是什麽？”
“我保證——就算我不喜歡皇馬球迷的高標準，就算我不喜歡皇馬對待名宿的冷酷無情，但只要你在皇馬，我就不會離開。”
古蒂在，不遠游。
這是安柯的承諾。
雖然他知道那句所謂的“勞爾在，不遠游”，其實就是一廂情願的球迷搞出來的洗腦包，古蒂從沒說過這句話。
但能留在皇馬的古蒂，還是在勞爾選擇離開時，選擇和他攜手一起離開了心愛的俱樂部。
安柯不知道那時的古蒂，是如何作出的選擇，但這並不妨礙他對眼前的小何塞許諾。
抱歉了，沒有辦法陪你一起捧起那座大力神杯。
但我保證，在皇馬，我會陪你一起捧起很多很多獎杯。
————————
搓手手，全訂的寶寶們，你們的營養液是不是到賬了啊？
要不要給我機會，讓我北伐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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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恨著自己不爭氣的腿，可面對蒂亞戈的冷聲詢問，小何塞還是想也沒想，就莽上去了。
“我也沒去U15，聽到你因為這個罵人，就主動跑過來了。”小何塞說到這裏，已經瞥向蒂亞戈腦袋上的劃痕，“反正你也要罵我，罵吧。”
蒂亞戈看著他桀驁不馴，下巴朝天的模樣，已經恨得牙癢癢了。
他冷笑一聲，接著給了貝尼特斯一個眼色。
看到沒，我跟你說的是對的吧？
這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小鬼，只是拿皮球發洩情緒，真的已經是很克制了。
貝尼特斯就算是情商不高，也能get到他的目光，這也讓他有幾分不快。
他承認這兩個小子，都是天賦卓絕的孩子，而他們的球商也足夠高，有極大的概率像米歇爾、小桑奇斯他們一樣，升入一線隊，成為皇馬雙子星。
他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同意接受馬爾博的“降級”處理，從青年C隊來到少年A隊，可他真的覺得馬爾博和蒂亞戈他們，過於驕縱這兩個小子了！
貝尼特斯心裏有一肚子的不滿，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拆臺的時候，只是冷眼旁觀地看著蒂亞戈處理。
蒂亞戈已經開噴了！
“何塞！你那是什麽眼神？又是什麽語氣？你以為你還是6歲的小朋友嗎？你給我認清你的身份，你是球員！
當然了，你既然主動來找罵，我當然要滿足你啊。
你，還有你！
你們兩個該死的小兔崽子不是喜歡同進同退嗎？不是把國家隊當兒戲嗎？去給我跑圈！跑5圈！然後給我滾去練習射門！
明天依舊如此！
等老子氣消之前，就算是馬爾博滾過來，老子也不允許你們合練，滾吧！”
然後他就發現，在說完這些後，那個有幾分聰明，但就是會在不該犯蠢的時候犯蠢的金毛小子忙不疊跑了。
對，他的懲罰，已經被那小子當成臺階了。
不過老子說的是5圈，你現在跑得快有個卵用？
沒看到你身後那個小子還在慢悠悠穩步向前嗎？
看到這畫面，蒂亞戈不禁大搖其頭。
媽個蛋，這兩個家夥已經14歲了，是14歲，不是6歲！
可他們兩個，一個只長個子，不長心眼。
另一個呢？
呵呵呵，渾身上下都是心眼，活該當個青春期到來都長不高的矮子！
想到這裏，蒂亞戈也懶得再看他們了，對貝尼特斯說：“你放心吧，古鐵雷斯夫人是不會有意見的。如果有意見，我來負責讓她沒意見。”
畢竟這點面子，那位夫人還是會給他的。
實在不行，他也可以給安娜夫人打電話搬救兵嘛。
貝尼特斯猛點頭，可點著點著，就看向那兩個一前一後在跑圈的少年說：“你們太慣著他們了。”
慣著？
蒂亞戈笑著說：“那有什麽辦法？誰讓他們真的那麽出色呢？”
蒂亞戈擰眉，正想說什麽，就看到蒂亞戈說：“老實告訴你吧，阿爾菲也非常關註柯柯。他就是那老頭的大寶貝兒，每年都會最少打七八個電話給米格爾（馬爾博）詢問他的近況，要看他的錄像帶。
無論他是在博卡青年，在瓦倫西亞，還是其他地方。
而且你應該看出來了，這小子是非常有自己的想法的，這點很早很早就表現了出來。
如果他認定了一件事，或者某個觀念，別人是無法改變他的。
當然了，他也是一個知錯就改的孩子。
但他通常沒錯，你懂吧？
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也是何塞鬧脾氣。你看他訓練的時候，不也是會給何塞傳球嗎？他會做到他應該做的一切，你挑不出他的錯的。”
貝尼特斯沈默了幾秒。
他不喜歡這種過於聰明，甚至顯得有些圓滑的孩子。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蒂亞戈笑了，很是護短地說：“我再強調一次哦，他很有原則的，也很有主見，但他也有自己的態度——你不是也見識到了嗎？”
貝尼特斯不說話了。
在這個時代，拒絕入選任何一個國家隊的少年……真的是讓他長見識了。
蒂亞戈看到他的模樣，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說：“來吧，告訴我，我的工作是什麽？你又是怎麽給這些孩子安排訓練的？”
他不問還好，問了之後貝尼特斯的眉頭都能擰成一股繩了。
“馬爾博說，要跟那個‘有態度’的小子商量一下。”
蒂亞戈看到貝尼特斯那副有氣沒地方發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那你知道我有多可憐嗎？我是說，我在教了那兩個臭屁小鬼之後，就寫了兩年的周報啊，足足兩年啊！”
貝尼特斯幽幽道：“你以為我沒寫嗎？我83年剛來到拉法布裏卡，馬爾博就指著我的鼻子告訴我，要改革——啊不，他說是改進，但你懂的。他說要培養尖子生的特性。”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都看向了那兩個還在一前一後跑圈的小鬼。
“何塞既然主動跑過來，為什麽那個‘有態度’的小鬼居然沒有立刻和他和好呢？”
“你不懂，我就能懂了嗎？小鬼們之間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就行了。而且我明白一點——”
“別賣關子。”
“嘿嘿，今天被馬爾博氣得……我是說，別的我不能保證，但柯柯如果想把何塞打包賣掉，何塞也會自己跳進那個漂漂亮亮的麻袋。”
“……這很符合大家對金發男孩的刻板印象。”
“切！別胡說八道，何塞還是很聰明的……好吧，我是說，如果他不和柯柯站在一起的話。”
蒂亞戈說到這裏，也無奈地笑了起來。
此刻的聰明的小何塞，正在一邊跑，一邊在心中暗罵自己是個笨豬，是頭蠢驢，不然的話，他為什麽會主動跳過去招惹那個一看就是犯了事兒被降級的大胡子呢？
現在好了吧，他撞槍口了吧，挨罰了吧？
還是該死的5圈！
在暗罵了自己幾句之後，他就覺得自己罵自己實在是不應該——
他應該罵那個傻乎乎的，被人指著鼻子罵也不會還嘴的超級無敵大笨蛋！
那家夥小時候在大胡子面前不是挺伶牙俐齒的嗎？怎麽長大之後，在那家夥面前就突然啞火了呢？只有被罵的份兒，連反駁都不敢？
嘁！沒出息的家夥！
嘁！只敢在他面前窩裏橫的家夥！
小何塞罵著罵著，就覺得心裏舒服多了，他又用眼角餘光往身後瞄了瞄，就發現那家夥還在他身後不遠不近地追著，但又和他保持著恰如其分的距離。
在看到這幅畫面後，小何塞就更來氣了。
這個該死的混蛋，是不是真的想和他絕交啊？
是，他承認他那時候說話大聲了點，罵得也難聽了點，可那不是他認為那個混蛋突然腦子進了水嗎？
但為什麽蒂亞戈說他也不想加入中國隊呢？
不選西班牙，也不選中國，難道他要選法國嗎？呃，好像也不應該是法國，畢竟他和施密特先生還是很熟的，那位老先生應該寧可選擇讓柯柯加入德國吧？
想到這裏，小何塞的腳步就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下來。
不過在察覺到自己的雙腿，又不聽自己使喚地做了什麽後，他就有幾分咬牙切齒了。
啊啊啊！那個混蛋是叛徒，我的腿也是叛徒！
就在他想咬咬牙繼續加速的時候，就發現身後那道身影竟然也加快了速度。
小何塞：→_→
有本事你繼續慢悠悠地跑啊，沒關系的，就算是絕交我也奉陪的！
那道身影又逼近了一些。
就在小何塞以為那個可惡的家夥，終於打算跟他道歉時，就看到那道聲音雖然加速了，但也只加速了一丟。
這搞毛？
小何塞的怒火瞬間燒到了頭頂，也不再管身後的家夥了，直接就是加速一頓猛沖！沖沖沖！
沖著沖著，他就發現身後的那家夥也跟著提起了速度，可還是和他保持著距離，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他。
如果這是平時訓練時，看到這家夥老老實實給他當小尾巴，小何塞早就拽起來了。
可現在？
呵！
有本事你就別超過我！
小何塞又加速了！
貝尼特斯正和蒂亞戈聊著自己的訓練方案，說得那是一個口若懸河，結果說著說著，就看到小何塞像是一陣風從自己的眼前刮過，然後就是黑色的馬尾從自己的眼前瀟灑地飄移而過。
貝尼特斯：“……你真的不管他們嗎？我是說，現在好像又折騰回去了。”
蒂亞戈沒好氣道：“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小鬼吵架，狗都不理！”
貝尼特斯：“……”
不愧是馳名拉法布裏卡的帶崽專家，受教了。
然後他就發現蒂亞戈說是這樣說，眼睛還是往那兩個小鬼身上瞟的，然後對他說：“快了。”
“啊？”
“小何塞雖然看著高，其實是個體能廢。柯柯雖然是個小矮子，但他其實是馬拉多納那種屬性的。”
貝尼特斯馬上get。
金毛小子這通猛沖，應該是堅持不了太久時間了。
果不其然，等他和蒂亞戈講到了第二部分，那個金毛小子又在他眼前出現時，已經不是刮過了，而是誰都能看得出的“撐”過去。
餵餵餵，都跑不動了吧？你再不緩緩，就要跑岔氣了吧？
他這樣想著，耳邊就傳來蒂亞戈的冷嘲：“放心吧，還能撐一撐——他能靠面子撐。”
貝尼特斯：“……”
雖然對蒂亞戈本人有些抱歉，但他突然感謝馬爾博了，因為他真的很需要一位帶崽專家來幫他。
果不其然，小何塞又往前跑了一百多米，就已經緩緩停了下來。
雖然他沒有倒下來，但只看他捂著肚子的模樣，大家就知道他現在是什麽下場。
小何塞試圖控制著自己的呼吸頻率，緩步向前走著，一邊走，一邊還在心中痛罵某人。
他當然要罵他，反正一切都是他的錯，他的錯！
就在這時，他看到那個總是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小混蛋，終於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小何塞一個眼刀砍過去，就聽到對面先聲奪人，“還好吧？你跑太快了。”
小何塞又砍過去一刀，你現在想起來說這些了？
孰料那家夥居然只是輕飄飄地說：“你在這裏緩一緩，我跟蒂亞戈說一聲，剩下的等會跑完。”
“不許去！”小何塞想也沒想，就勒令他停下，接著就是一通發號施令，“你給我說清楚，為什麽那家夥說你也不去中國隊？”
這才是他疑惑的地方。
他雖然生氣，可這兩天在爸爸媽媽，甚至是他哥哥的勸說下，他已經能夠接受這家夥想去代表中國隊的事了。
因為這些早就表現在那些年的朝夕相處中——
比如他為了和館主好好溝通，努力學起了他自己也不會的粵語。
比如他總是喜歡聖誕節的時候去那個明明在法國，實則全說德語的小鎮，但他的目的，只是找人陪他說中文。
他也會在家裏帶他回中國度假後，給他打了一個長長的國際電話，可他從頭到尾都沒說幾句話。
更不用說那家夥總是在他說“中國有什麽好啊，你為什麽不能更喜歡西班牙”的時候，看似輕輕實則堅定地反駁他——
“可是西班牙沒有熊貓啊。動物園的兩只熊貓，也是中國送的啊。”
所以媽媽說——
無論他想不想承認，願不願意接受，他都必須意識到中國是對柯柯很重要的地方。
就像是皇馬對他一樣重要，或者像爸爸媽媽一樣重要。
可是小何塞想對媽媽說——
但是那個地方對他不好啊，對他非常不好啊，如果他是被愛著的，又怎麽會來到西班牙呢？
明明是對他那麽不好的地方，為什麽他總想著回去呢？
他甚至不懂得痛恨她！還總想著幫助她！這家夥有沒有想過自己是可以委屈的啊？他是可以生氣的，也是可以憤怒的！
但他什麽都沒有做，他反而想回那個對他已經陌生的，也不愛他的家。
這才是小何塞最難過的地方。
結果他難受了兩三天，突然聽說這家夥不想回去？
“嗯，不打算去中國隊。”
何塞：“……”
假的吧！這一定是假的吧！不然真情實感生氣了這麽久的我，算什麽？小醜嗎？
“我很愛中國。”安柯微微擡頭，和他的藍眸相對，“但我不怎麽想成為中國男足的一員。”
“……我不理解。”小何塞說。
因為這聽上去很矛盾，正常人都不能搞懂他的邏輯吧？
“你很愛西班牙，對吧？”安柯問。
小何塞想了想，點頭。
這是他從小生長的地方，他在這裏如此快樂地長大，好像沒理由不愛它。
“但你會喜歡馬競嗎？”安柯又問。
小何塞咬牙切齒道：“……這能是一回事嗎？是能放在一起比的嗎？”
安柯笑了，緩緩說：“我的意思是，你喜歡西班牙，你愛著皇馬，你甚至會偷偷喜歡巴薩的球星，但你看，你也不是喜歡西班牙的全部，對吧？”
小何塞畢竟不是孩子了，他明白這家夥的意思了，也不讓他繼續牽著自己的鼻子走，單刀直入道：“那個中國男足，他們都做了什麽？”
“他們其實還沒做錯什麽，最少沒有太大的大錯。”安柯說。
最起碼這個時代的中國男足，還是沒做錯什麽的。
80年代，他們甚至還能稱得上亞洲霸主，整個中國甲級聯賽辦得如火如荼。
但在接下來的10年，他們不但要面對西亞球隊的沖擊，澳大利亞不要臉地加入，還要面對日韓的崛起。
別人都進步了，你留在原地，那是不是一種落後呢？
意識到落後之後，一系列的操作就來了。
安柯不願意去思考，也懶得讓小何塞知道那一堆說不完也數不盡的糟心事兒，他只是告訴他——
“西班牙所有的球隊，都是足協說了算，但中國不是。”
“西班牙的男孩，甚至是女孩，會在放學後快快樂樂地踢球，但中國的孩子不是。”
“西班牙的青訓球員，有一點點天賦，就可以加入家門口的球隊踢球，再有點天賦，就可以進入更大的球隊，但中國的孩子，要交很多很多，多到他們的家庭無力承擔的金錢。”
安柯說到這裏，就看向何塞說：“你知道，我喜歡數學。但中國足球，是所有的中國球迷都解不開的一道題。”
說到這裏，安柯又看向小何塞，自嘲道：“你知道嗎？皇馬球迷不是世界上最挑剔的球迷。”
“啊？”
小何塞有點懵，還有比我們家更離譜的嗎？
“有啊。他們是中國球迷。或者說，是中國體育迷。”
“……為什麽啊？”
小何塞不能理解，就像他有時候也不理解皇馬球迷——
喜歡不就是支持和熱愛嗎？為什麽要對自家球員那麽苛刻呢？
安柯想了想說：“或許是因為對包括我在內的中國人來說，世界上只有兩個國家——中國和外國。
無論任何項目，任何運動，我們都希望代表中國參賽的選手，能做到和外國最頂級的選手競爭，然後獲得勝利。
或者說，在過去的幾千年時光裏，我們都習慣了自己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我們理應在任何方面都是最出色的。而足球是世界第一大運動，它在中國也有著巨大的球迷基礎。”
至於那些更多的牢騷，那些大姚、大郅、小娜受過的委屈，都被安柯咽回了肚中。
比起吐槽，他只想讓何塞知道一件事——
“何塞，很抱歉。你的夢想，我無法和你一起完成了。
但我可以保證一件事。”
小何塞其實還在試圖理解安柯剛剛說的那些，什麽中國和外國，什麽幾千年的時光，什麽理應在各方面都是最出色的。
因為他發現，如果將安柯說的這些話，套在他的身上，他好像突然能理解這家夥了。
毫無疑問，這家夥是驕傲的，是要強的，但他也是完美主義的——
無論是足球，還是學拳，又或者是學習，甚至是賺錢，這家夥都要做到極致。
這不是安娜或者米基的要求，他是自然而然，由內而發的。
他對待自己，是高標準，高要求，甚至是苛刻的！
他本以為這可能是因為他過去的經歷導致他沒有安全感，所以他更想證明自己，展現自己的價值。
雖然他認為這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就算他不是樣樣出色，處處拔尖，加西亞家的所有人都是愛著他的。
但現在，小何塞改變看法了——
他猜得沒錯，的確是過去的經歷在影響著他的兄弟。
不過不是因為所謂的安全感，也不是因為那段他至今不知的過往經歷。
而是因為他是一個中國人。
是一個認為自己理應在任何領域，都應該做到最出色，至少要比外國人出色的中國人。
他應該時刻銘記著——
柯柯，是個中國人。
他看著眼前的中國少年，看向那雙正和自己直直相對的黑色眼睛。
他在那雙黑色眼睛的主人說話前，率先搶白道：“這件事讓我很傷心，很傷心，你要給我足夠足夠足夠多的賠償！”
眼睛的主人笑了。
“嗯，給你足夠足夠足夠多的賠償。”
何塞信了，因為眼睛的主人，從沒有對他食言——
他單方面、一廂情願認為的，顯然不算。
就像國家隊這種。
“那你說的保證，是什麽？”
“我保證——就算我不喜歡皇馬球迷的高標準，就算我不喜歡皇馬對待名宿的冷酷無情，但只要你在皇馬，我就不會離開。”
古蒂在，不遠游。
這是安柯的承諾。
雖然他知道那句所謂的“勞爾在，不遠游”，其實就是一廂情願的球迷搞出來的洗腦包，古蒂從沒說過這句話。
但能留在皇馬的古蒂，還是在勞爾選擇離開時，選擇和他攜手一起離開了心愛的俱樂部。
安柯不知道那時的古蒂，是如何作出的選擇，但這並不妨礙他對眼前的小何塞許諾。
抱歉了，沒有辦法陪你一起捧起那座大力神杯。
但我保證，在皇馬，我會陪你一起捧起很多很多獎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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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手手，全訂的寶寶們，你們的營養液是不是到賬了啊？
要不要給我機會，讓我北伐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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