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 51 章 嘿!膽小鬼。

關燈
第51章 第 51 章 嘿!膽小鬼。

監視五條悟一行許久的諸多殺手和詛咒師於此刻不約而同的抓住了機會, 發動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奇襲。

由咒具化成的黑霧就像moba游戲中的草叢或者霧氣,有一定的隱身作用,不過這種作用是針對尋常人而言, 對六眼效用有限。

五條悟很快找到了天內理子和黑井美裏,一把將他們拽了過來,護在身後。

夏油傑想找月島柊,但是環視一圈沒找到,只能先暫時收攏心神, 對付眼前的襲擊者。

因為黑霧的緣故, 襲擊者有意不發出聲音, 以免暴露出自己的位置,因此這也可以算作一場格外沈默的戰鬥。

黑霧中, 刀劍相撞聲、桌椅碎裂聲、□□撞擊聲……共同交織成一首肅殺的曲譜, 偶有幾聲壓抑的痛呼,伴著刀刃入肉的噗嗤聲,像是樂譜上紊亂的音符,“鐺鐺”兩下, 聽得人心驚肉跳。

但再厲害的咒具,使用起來也有一定限制。

約莫過了五分鐘,霧氣開始變淡——其實這霧氣理論上可以堅持半小時以上, 但是五條悟和夏油傑揍這些人卻用不了半小時——大概是五條悟揍到了這咒具的主人,伴著一聲慘叫, 霧氣像是按了快進一樣,迅速消失。

房間的燈光重新拿回主動權, 照亮了一片狼藉。

桌椅翻折,碗碎杯裂,房間裏一切體積超過一個拳頭的東西都像是遭遇了龍卷風一樣嗎, 四分五裂,此外還有一些倒在地上的詛咒師或者殺手——這些是被五夏揍暈的——沒被揍暈的那些則在霧氣變淡的瞬間就眼疾手快的溜了。

五條悟開始找月島柊的身影,卻只找到了一地的……碎塊。

紅白二色淩亂的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副必須打馬賽克的場景,一顆人頭面朝下躺在地上,斷口處血跡蜿蜒,一直蔓延到五條悟腳下,從那顆頭的後腦勺輪廓,依稀可以確認這顆人頭是屬於月島柊的。

此情此景,饒是五條悟一時間也怔楞的站在原地。

夏油傑和天內理子瞳孔更是轉瞬縮成針尖大小,晦暗的情緒如升騰的風暴,在二人眼底聚集。

天內理子撲了過去。

地上的碎塊則像是突然活了起來,重新融合在一起,就連地上噴濺的血跡都像是按下了倒退鍵,怎麽飛出去的,就怎麽退回來,和那些碎塊一起,再次組合變形成了一個……不,半個“月島柊”。

天內理子撲到了“月島柊”的懷裏。

她是想來一場以“死不瞑目”為主題,以“痛徹心扉”為形式的痛哭的。

但是她此刻看著眼前的“月島柊”,眨眨眼,又眨眨眼,抹了把眼角——哦,淚尚未幹——再看看“月島柊”,毫不猶豫的一巴掌甩了過去。

“月島柊”應聲倒地,露出了其後擋住的、真正的月島柊。

那是這間套房的死角,左右由衣櫃和床頭櫃擋著,分割出了僅容一人通過的間隙,五條悟曾抱怨這個設計又雞肋又醜,但是此刻卻成了整間套房中唯一的凈土。

月島柊坐著這片凈土上唯一一把完整的椅子,面前是唯一一張完整的桌子,手中拿著唯一一只完整的茶杯,杯中茶水未冷,正在冒著裊裊的熱氣。

他就這麽看著他們,除了面色有點蒼白,整體看上去就像一位坐在劇場外觀眾席上看戲的觀眾——而且看表情還是一場不怎麽精彩的戲。

夏油傑、五條悟、天內理子:“……”

那個被一巴掌扇飛的“月島柊”重新變成果凍狀的物體,蹦跶回了月島柊的口袋裏。

夏油傑:“……別的不說,起碼你的果凍……異能我認可了。”

月島柊點頭,輕輕吹去杯中的熱氣。

五條悟:“這玩意兒居然連血液都能模擬?!”

月島柊點頭,喝了口水。

五條悟:“為什麽總是只變半個?”

月島柊搖頭,喝了口水。

五條悟:“這東西能變別的嗎?能變夜蛾老師在我的成績單上簽名嗎?”

月島柊點頭又搖頭,喝了口水。

五條悟炸毛:“為什麽總是不回我話?!雖然看戲是很開心沒錯……但是就這麽喜歡看戲嗎?!”

月島柊嘆了口氣,依舊捧著手中的茶杯,“不是在看戲,喝水是為了壓驚。”

“現在才說話,是因為現在心跳才平穩。”

“點頭表讚同,果凍……異能的擬態能力確實很強;搖頭表無奈,因為重量太輕,體積再變大一點就有被風吹走的危險;點頭又搖頭表——可以變……”

五條悟:!!!

月島柊:“但是簽名要自己努力,不要做違背校紀校規的事。”

五條悟:“……”

月島柊轉頭,繼續小口喝水。

一片安靜中,天內理子忽然問:“月島,你明天還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月島柊喝水的動作停了。

他沒有說話,其他人也沒有說話。

室內靜的只能聽到鐘表的滴答聲,風自窗外吹過,隔著一扇窗戶,風聲也被模糊成了幾個若隱若現的音節,就連五條悟也一反常態的安靜下來。

他們均看著月島柊,像是在等待著什麽,或者說,他們在等待著月島柊說出自己希望的那個回答。

而此刻,一個巨大的選擇題放在了月島柊面前——

【您已接到新的任務。】

【任務詳情:拯救星漿體】

【任務所需等級:LV 99】

【您的等級:LV 10】

【團隊任務,但是團員能力不共享,因為等級不匹配,死亡概率高於一般副本。】

【是否接受任務?】

【A.是】

【B.否】

如果此刻月島柊的想法能具象化,代表選定選項的光標大概像是服務器抽風了一樣,在“是”與“否”間瘋狂的反覆橫跳。

是否是否是否是否是否——叮——!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幾秒,或許幾分鐘,月島柊放下的手中的茶杯,茶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哢噠”一聲響。

月島柊:“不去了。”

夏油傑松了口氣,但是眉毛皺了起來。

月島柊又說:“還是去吧。”

夏油傑眉毛松開,但是一口氣提了上去

月島柊托腮看著他:“我說不去,你讚同,但是我又覺得你在心裏罵我沒義氣;我說去,你心裏高興,但又不想我去。我這個人比起死好像更怕別人不喜歡我,所以思來想去,還是去吧。”

這糾結矛盾宛如毛線球一樣的小心思被戳破,夏油傑面上泛起了一絲愧疚。

月島柊又說:“其實我剛才說的都是胡謅的,我一早就想去了,心中想法堅定的不能再堅定。”

如果中原中也在這兒,那雙如炬的慧眼足以窺破月島柊近乎完美的表情,表情下掩藏的心情,不說能看出十成十,也能窺出個六七成。

但夏油傑沒機會有這樣的歷練,隨著月島柊開口,那絲一閃而過的愧疚像是突然卡住一樣,一會兒彎折一會兒拉直,鋼絲一樣扭曲成了一個極其覆雜的表情,硬要形容的話,就是“因為不確定月島柊哪句真哪句假因此懷疑對方是在耍自己同時又出於對月島柊的信任懷疑對方是無心的是自己小人心度君子腹”的表情。

遠方正在加班和萊姆糾纏的中原中也先生於此刻發來提醒:別懷疑,他絕大多數的話就是在耍你。

可惜中原中也不知道這裏發生的事,而夏油傑也對不上對方的腦電波。

倒是五條悟突然出聲了。

“好哦。”五條悟說,他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是淡淡的,像是不帶任何好惡和傾向,也不在意月島柊的死活,仿佛忒拜城出謎題的斯芬克斯,僅僅只是在等月島柊的回答罷了,對方做出了選擇,他就一錘定音。

只是在最後,他還是加了個總結陳詞——

“一般來說不會出事,畢竟我是最強,如果這種低概率的事件真的發生了,我會替你報仇,”說罷重重一點頭,“放心。”

月島柊:“……謝謝,真的開始放心了。”

回去的時候,夏油傑留下和賓館的人掰扯賠償的事,五條悟和天內理子將月島柊一路送到酒店的後門。

——因為不知道還沒有沒其他的殺手,月島柊現在和他們待在一起並不安全,倒是因為那團果凍的關系,月島柊此刻在那些逃走的殺手眼中大概是個死的不能再死的死人,一個人低調做事,反倒安全。

酒店的後門呈現出與這家高級酒店不相符合的陳舊,門的合頁有些生銹,推門時發出長長的吱呀一聲響。

門外就是一條又深又窄的小巷,一側放著幾袋垃圾,因為不是旅客會來的地方,巷子裏沒什麽路燈,只有一盞燈泡懸在墻上,僅夠照亮眼前幾步路的位置。

此景此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句話——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於是五條悟和天內理子又將月島柊往前送了一段距離。

“你真要幫我?”路上,天內理子小聲問。

月島柊想了想,偷懶的將此前的回答扔了出去:“幫人幫到底,我之前答應和你演少女漫的劇情,而少女漫的男主一般在故事的最後,都會願意為女主赴險。現在,已經是故事的‘最後’了。”

如果說之前月島柊說“我可以為女主角去死”她還覺得對方是在逗人開心,現在是真的有幾分相信了。

“你真敬業。”天內理子說。

月島柊:“應該的。”

“你人真好。”天內理子又說。

初中是女校,校園裏接觸的異性只有中年男老師和校門保安大爺、身邊接觸的異性只有顛顛的咒術師的天內理子頭一次對一個正常的、優秀的異性形成了自己的看法。

她掰著手指數,從月島柊陪她演的第一個男主角開始數起。

“專一、深情、行動力強、會說話,可以活潑、可以熱情、可以高冷、可以靦腆……還有勇敢,我以後找男朋友一定要找月島你這樣的。”

五條悟:“……你知道你這裏面有多少條要求是相互矛盾的嗎?”

天內理子無視他的話,一雙眼睛只亮晶晶的看著月島柊,仿佛要把他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倒個模,然後像灰姑娘裏王子拿著水晶鞋一樣拿著這個倒模,遇到符合倒模的人就高興的宣布這人是自己的理想型。

月島柊沒有搭話,只是無奈的笑笑。

天內理子所說的,都是少女漫中的男主人設,所以完美無暇。

她所憧憬向往的,也是這樣的人。

但月島柊知道自己只是在扮演這種角色而已,起碼在天內理子列出的所有優點中,光是“勇敢”這一點,他就完全不夠格。

【是否接受任務?】

【A.是】

【B.否】

是否是否是否是否是否……叮——否!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果凍球被斬成碎塊的時候,他就退卻了,一種名為怯懦的情緒籠罩了他,他有那麽一剎那的後悔,但是當說出“不去”的時候,又開始後悔的後悔。

他只是在不斷的後悔中,被迫選擇了一個相對來說不怎麽讓人後悔的選項。

他並非像五條悟和夏油傑這樣勇敢的人。

月島柊看著天內理子,真誠的祝福:“祝你以後如願以償。”

——應該也沒人會喜歡一個膽小鬼。

**

很難得的,中原中也再度來到了月島柊的夢境。

只是詛咒的餘威在消退,帶來的名為“多夢”的副作用也在減弱。

月島柊不再去做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也不再去夢到自己的過往,夢中的世界返璞歸真似的恢覆了一片純白,只有灰色的墓碑、和黑色的棺材是這個世界唯二的一抹色彩。

但是很奇怪的,這裏明明是月島柊的夢境,卻沒有月島柊本人。

中原中也從邏輯上猜測月島柊可能還沒有過來。

他走到墓碑前坐下,盯著墓碑上的文字打發時間。

【您的善舉與世長存,您的名字被所有人銘記。】

可整個世界加起來就這麽一行文字,中原中也很快就看膩了。

當連墓碑上的紋路都研究透徹的時候,他終於失去了耐心,他起身去研究那口只開了一條縫的棺材,推了推,沒推動,棺材蓋像是焊死在了棺材上。

中原中也轉身,百無聊賴的打算去探索這個純白世界的邊界。

棺材和墓碑被他拋在身後,越變越小,越變越小……

忽然——

滋啦——!

一聲沈悶的、像是木頭與木頭摩擦發出的聲響。

中原中也止步,轉身。

那口棺材打開了。

緩緩走進,棺材內部的全貌展現出來。

——那裏面藏著一個大概只有十二歲的、小小的月島柊。

他像是一只蝦米一樣蜷縮起來,雙手緊緊抱住膝蓋,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仿佛打破某種安全狀態的光亮而瑟瑟發抖。

在中原中也腳步聲響起的剎那,他眼睛驀的睜大,肩膀一縮,整個人幾乎貼到棺材壁上——惶惶然像一只受驚的松鼠。

一個寂寞的人。

一個嬌氣的人。

一個缺愛的人。

一個善良的人。

現在——

中原中也樂了。

他說:

“嘿!膽小鬼。”

——一個膽小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