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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哥、哥哥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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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哥、哥哥也不是不行

中原中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和月島柊的夢境犯沖。

不然沒道理兩次接觸月島柊的夢境, 兩次都能把人弄哭。

一旁,月島柊抱著八音盒抽抽搭搭,似乎害怕哭聲驚動了“鬼”, 一泡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要掉不掉的。

中原中也有些苦惱,他沒想到四歲的月島柊是這個樣子的。

他所認識的月島柊是個習慣於面無表情說胡話的人,偶爾突然蹦出口的表白讓這個人顯得神秘莫測,過於稀少的表情則讓他大部分時間有一種疏離於世的氣質。

但這種氣質有時候也會像是一種堅硬的殼, 嚴嚴實實的將他包裹, 讓他平等的將所有人隔絕在這層硬殼之外的同時, 也會讓他顯得無堅不摧,仿佛哪怕天塌下來, 也會有這層殼抵住。

不得不說這層殼有時候會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因為焦慮、恐懼、擔憂等負面情緒是會傳染的, 這是一種根植於人類神經深處的傳染病。

中原中也經歷的豐富程度已經勝過了絕大多數的同齡人,但真論年紀,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鬼——刨去那沒有記憶的八年,也可以算是一個八歲的、應該上小學的“小屁孩”。

所以他的精神目前並沒有強大到可以八風不動的地步。

更多時候, 他感覺自己是艘在海面上飄搖、僅有一條細繩連接著海岸的小舟,一旦牽涉到和自己的身世有關的事,海面就刮起八級狂風。

在他為了解咒奔波的那段時間裏, 那片浮著小舟的海曾短暫的刮起過風暴,但月島柊像是一個憑空出現的、冰冷至極同時也堅硬至極的錨, 將船死死釘在海岸邊。

因為看起來足夠冷靜,連帶著他的心也奇跡般的平靜下來。

因為總是一副“車到山前必有路”的樣子, 連帶著他也覺得好像詛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些事中原中也沒告訴任何人,之前說月島柊會哭鼻子的話,也不過是隨口胡說的。

但是他現在發現……

自己當時好像說的是對的?

“不會吧, 你真的是個哭包?”

中原中也蹲下身,盯著月島柊輕聲嘟囔。

這些話隔著一層夢境,變成了模模糊糊的囈語,聽在月島柊耳裏,像是憑空出現的怪聲。

他猛地哆嗦一下,發出一聲響亮的抽泣。

中原中也:“……”

完蛋,他也不會哄這麽小的孩子啊!

……不對,好像還是會得。

中原中也忽然想起了自己當“羊之王”的那幾年。

作為鐳缽街裏一個主要由未成年組成的自衛組織,“羊”其實也會收留一些無家可歸的孤兒,其中也有像現在的月島柊這個年紀的孩子。

但是鐳缽街的孤兒自帶一種神擋殺神的氣質,警惕的像是叢林裏的野貓,厲害一點的甚至有一定的戰鬥力,所謂的“哄”,其實也就是告訴他們這裏有吃、有喝,大家作為孤兒要團結在一起,更像一種戰前動員。

——不像月島柊,像個貓眼螺,看起來殼挺硬的,實際上一戳一泡水。

……不過好像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中原中也糾結的盯著淚眼汪汪的月島柊,決定還是參考一下自己那聊勝於無的經驗。

他撐著膝蓋起身,盡量輕緩的向月島柊走去。

然而孤兒院老舊的地板敏感的像是風一吹就會卷起的含羞草,依舊發出了輕微的嘎吱嘎吱的聲音。

抑揚頓挫,幹澀刺耳。

嚇得月島柊輕輕抽了一口氣,哭的更兇了,眼淚像是小溪,無聲的流淌。

中原中也只能停住腳步。

長長的“吱呀——”一聲,室內重歸寂靜,只有血色的夕陽斜著自門口打進來,在墻上留下深淺不一的紅色色塊。

這種寂靜讓不安發酵。

仿佛搖搖欲墜的高塔,拉伸到極致的皮筋,抑或是恐怖片中“jump scare”的前一秒,背景音將氣氛烘托到了極致,連帶著恐懼也拉伸到極致。

月島柊不哭了。

中原中也看見他小臉白的像褪了色的絲絹,木楞楞睜著一雙眼睛,小心翼翼往後挪,連那個八音盒都不要了,挪到角落後,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張毯子,將自己卷了起來,頭也埋了進去,老遠看像個龜殼。

一開始輕微的抖,後來抖著抖著不抖了,看起來又像一塊安靜的石頭,從石頭的輪廓變化,中原中也甚至讀出了一絲放松?

“……”這孩子是不是還相信“被窩封印”?

中原中也神色覆雜。

但他其實現在還是可以碰到實物的,硬要扯的話也可以把那條毯子扯下來。

中原中也盯著“石頭塊”看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沒有選擇毀去小月島柊心中對“被窩封印”的信賴,沒有繼續往前走,在原地盤腿坐下。

那個被月島柊扔掉的八音盒就落在不遠處。

中原中也盯著看了幾秒,一伸手將八音盒拿了過來。

他有些好奇,因為月島柊一直很寶貝這個八音盒的樣子,除了那副很神奇的、能遮住所有外貌上優點的黑框眼鏡,他還沒見過現實中的月島柊對什麽東西這麽執著過。

但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八音盒罷了。

中原中也轉了幾圈發條,悠揚的樂聲從八音盒中傳出——就連音樂也是市面上多數八音盒都會有的《卡農》。

唯一的區別是這個八音盒似乎比市面上的要粗糙很多,樂聲響到二十秒的時候開始卡殼,響到三十秒左右的時候就停了。

中原中也重新擰發條,擰完後將八音盒放到地上,看著在斷斷續續的音樂中,八音盒頂部用木片制作的芭蕾小人一圈一圈的轉,在地上打下長長的陰影。

室內很安靜,月島柊的呼吸聲輕到幾乎沒有,樂聲縹緲悠揚,漣漪似的蕩開去,又在片刻後,突兀的停下。

安靜了幾秒後,再次響起。

如此反覆幾次,中原中也開始覺得有些無聊了。

他第七次擰動八音盒,托腮看著八音盒在地上投下的光影,開始思索月島柊到底什麽時候醒來,他有些想從這個夢裏出去了。

做夢好像也挺累人的。

忽然不遠處傳來很輕微的窸窣聲。

中原中也擡頭,看見裹得嚴嚴實實的毯子張開一條縫,月島柊從縫隙中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小聲問:“鬼魂姐姐,你……很喜歡這個八音盒嗎?”

“……”姐姐?

中原中也高高挑起眉毛。

他忍不住動了動,地板受到擠壓,發出嘎吱一聲響。

像是從這動靜中隱約意識到了什麽,月島柊張了張嘴,小心翼翼改口:“鬼魂……叔叔?”

“……”叔叔?

中原中也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

“那……哥哥?”

哥……中原中也忽然想起月島柊比自己好像還大兩歲。

那……咳,哥、哥哥就哥哥吧。

哥哥也不是不行。

作為回應,他再次擰了一下八音盒的發條。

樂聲中,月島柊裹著被子挪過來,在確定了中原中也真的不吃人後,又挪的更近了一點,從毯子中擠出一張小臉,對著中原中也笑。

“謝謝你……”

謝什麽?

中原中也不解。

明明只是說了一句喜歡,卻高興的好像擁有全世界一樣。

但是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第九次擰動發條,將斷斷續續的樂聲,又延長了三十秒。

太陽大半落到地平線下。

夕陽的顏色變得又深又重,像醬汁一樣潑進室內,落到月島柊身上,卻像輕飄飄的紅紗。

月島柊面前空無一物,只有一個八音盒放在地上,上面的芭蕾舞女勻速旋轉,打下變換的光影。

但從另一個視角看,中原中也坐在月島柊面前,八音盒橫亙在他們兩人之間。

他一腿曲起,一只手撐著地面,另一只手搭在膝蓋上,垂眸看著月島柊。

屬於少年的、瘦削的身軀於此刻像是一座可供依戀的小山。

橘紅的發絲仿若夕陽的延續,熱烈的潑灑下來,又像是化作夕陽一路蔓延,落到月島柊身上。

忽然,“山”動了。

他第十次擰動發條。

斷掉的音樂聲泠泠響起,再度,於寂靜的室內蕩出清越的回音。

……

床上,月島柊緩緩睜開眼睛。

潔白的天花板上掛著沒什麽特色的吸頂燈,因為年歲久了,燈罩有些發黃。

窗簾遮的很嚴實,僅有絲絲縷縷的光從織物縫隙中透進來,將房間照的昏暗暧昧。

很普通的一天。

但是……

月島柊從床上坐起,摁了摁自己心臟的位置,奇跡般的沒有感到平時醒來後,那種因為多夢會有的疲憊茫然。

而是像泡在溫暖舒緩的流水中,在一種安寧平和的氛圍中睜開雙眼。

……甚至有點熱。

月島柊再度按了下心臟的位置,起身拉開窗簾,窗外飄著雨絲,但是太陽依舊掛在天上,看起來是很快就會停下的“太陽雨”。

月島柊想起了夢中的場景。

其實那個夢在醒來之後就變得很模糊了,但是夢裏發生的事情依舊在記憶中留下了一點痕跡。

“……鬼魂哥哥?”

月島柊喃喃,將窗戶關的更嚴實了一點,以免雨絲飄進來。

說起來……類似的角色好像在之前的夢裏也出現過。

月島柊的動作一頓,沈默幾秒,忽然翻出手機,打開瀏覽器界面,在搜索欄輸入“精神分裂的癥狀”。

按理來說,網絡查病,癌癥起步。

但是他一條一條對下來,癥狀居然一個也沒對上。

“……”所以只是自己的夢更新了嗎?

月島柊迷迷糊糊的想,感覺更熱了。

忽然他打了一個噴嚏,揉了揉鼻子,眼睛像是沒上潤滑油的齒輪,緩緩動了下,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不是天氣熱,而是他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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