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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78我們試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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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78我們試試呢

在總院開了一天會,陳妄頭昏腦漲的。

他這個級別的醫生很少遇到整天的會議,今天有幸見識到,他不禁佩服起梁世誠。

想什麽來什麽,梁世誠在後邊叫住他,又問一次報名的事。他說了幾句官話,又往後拖了拖。

出電梯,傅玉呈在大廳裏等他。對方本是笑著的,看見他身邊的梁世誠以後,皮笑肉不笑地打了聲招呼。

“看我這記性,文件忘了給院長。”梁世誠把手裏的東西遞給陳妄,笑道,“麻煩你幫我跑個腿吧。”

陳妄不疑有他,老老實實地跑腿。

剩下兩個人心照不宣,傅玉呈做出「請」的手勢,坐回沙發上:“梁院長,有話說?”

“傅先生是聰明人。”梁世誠扶了扶眼鏡,開門見山道,“禺山分院調去一位新院長,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以後還是在首都工作。”

“梁院長怕不是表錯了忠心?”傅玉呈一哂,“您的職業規劃,我可做不了主。”

梁世誠笑著擺擺手:“傅先生大可不必敵視我。我對陳妄的感情基於同情,但從沒想過跟他發生點什麽,也永遠不會告訴他。”

傅玉呈擰眉:“為什麽?”

“陳妄心裏裝得滿滿當當,誰也走不進他的心。所以假使陳妄不喜歡你,我和他也不會再近一步。”梁世誠說得坦然又坦誠,“而且,我要對我的家人負責。”

事到如今傅玉呈才真正相信,他被陳妄「耍」了一道。本該洶湧的怒意卻化作游絲,被某種隱秘的雀躍所取代。

“傅先生,這麽多年來陳妄心裏只有你,你一定好好對他。”

電梯門開了,陳妄從裏面出來,一步一步穩穩當當走到大廳沙發這邊。

明明穿的跟大家差不多,在人群裏卻十足亮眼,磁鐵一樣把傅玉呈的目光吸引過去。

陳妄四下望了望:“我師兄走了?”

“走了。”真相大白,傅玉呈再沒有以往酸澀的醋意,說話語氣也正常了,“餓了吧,我訂好餐廳了,一起?”

“是餓了。”陳妄摸摸肚子,“中午發的盒飯可難吃了。”他兩眼放光,問傅玉呈,“訂的哪家餐廳?遠不遠?不會又是西餐吧?”

“跟我走不就完了,哪那麽多問題。”

出醫院,傅玉呈去牽陳妄的手,陳妄躲開了,小聲說:“公眾場合,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傅玉呈強硬地拉住他,“都2014年了,戀愛自由。”

陳妄不再躲,乖乖被牽著過了馬路。

等車的時候,他壞笑著問:“我們在談戀愛呀?”

“不然呢。”傅玉呈使了點勁兒捏他的手,“親也親了,抱也抱了,床也上了,不是談戀愛是幹什麽?”

陳妄自食惡果,聽得耳根通紅,膝蓋撞一下傅玉呈的腿,低聲警告:“別說了!”

出租車停在路邊,兩人一前一後坐進去。報完餐廳地址,傅玉呈開始倒他肚子裏的壞水兒。

“小妄……”他滿臉哀怨地湊過去,“你到底什麽時候跟你們院長分手?”

陳妄:“?”

“你跟著院長連升三級,從小縣城來到首都,還不滿足?為了追你,我都放棄家業背井離鄉了……你為什麽還不肯看我一眼?”

出租車司機往後視鏡瞥一眼,順手關小廣播的音量。

“你、你瞎說什麽!”陳妄臊出一身汗,降下車窗,“這不好玩……”

“是,我也覺得不好玩。”

陳妄頗感欣慰:“那——”

“我在你院長的辦公室裏藏了一包炸藥……”傅玉呈抱過來,聲音不大不小,“過了今晚,就沒人阻礙我們了。”

陳妄翻了個白眼,不想說話了。

“我滴個乖乖。”司機倒吸冷氣,等紅燈的時候,攥著一支短短的手寫筆在手機屏幕上「畫」得熱火朝天,群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彈出來。

綠燈一亮,司機打轉向燈左轉,陳妄把傅玉呈腦袋往外一推,跟司機說:“師傅您這麽走就遠了。”

他拿手機導航,放在司機右手邊,“按導航走吧。”

“前邊出交通事故了。”司機面不改色,“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傅玉呈在旁邊笑,陳妄反應過來了——感情是為了八卦故意繞遠的!堵車又堵半個小時,終於熬到下車,陳妄仿佛衰老好幾歲。

“生氣了?”罪魁禍首螃蟹一樣側著身走,打量他,“這不是看你開一天會太累,給你放松放松?”

“謝謝你啊。”陳妄兀自走進餐廳,被服務生領進約好的包間,“米飯和菜一起上吧,麻煩快一點。”

“好的先生。”

傅玉呈嘲他:“你是真餓了。”

米飯跟著兩道菜一塊兒上來了,所有壞情緒都一掃而空,陳妄滿心滿眼都是飯。

傅玉呈吃兩口就看陳妄一眼,給陳妄看得不好意思了,懟一句:“我是辣椒醬?”

“差不多吧。”傅玉呈喜歡現在會逗樂兒的陳妄,直白說,“有你在旁邊坐著,飯就香。”

陳妄臉紅了,夾一個雞翅扔對面碗裏:“吃還堵不住嘴呢。”

太陽快下山了,從包間窗戶遠眺,鳥巢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鋼鐵網格狀的建築多了幾分溫柔。

“可惜我出國早,沒親眼看一看。”傅玉呈吃小半碗飯就不吃了,“你在首都住這麽久,去看過嗎?”

望一眼窗外,陳妄點點頭:“剛建好的時候去看了。”

零八年春節那會兒,他已經被盧自心帶到首都來了。

那年是奧運年,大街小巷循環播放著「首都歡迎你」那首歌,路邊見縫插針擺滿五福娃的塑像,彩燈繞了一圈又一圈,等待合影的人排成好幾道「s」彎。

陳妄那時還病著,也沒上學,經常在晚上去鳥巢附近啃煎餅,像不入流的小偷一樣,躲在暗處偷竊別人的快樂和溫度。

炸開的煙花也是五福娃的形象,陳妄呆呆地仰頭看。煙花放完,他又陷入了黑暗。不管在人堆兒裏蹲多久,他得到的快樂都是曇花一現。

落日是霓虹的開關,天色將暗,路燈接連亮起,鳥巢燈火通明,陳妄的臉映在玻璃窗上。

還好那些都過去了。

“哥,你還想聽梁世誠的事嗎?”

傅玉呈一怔,不知該說陳妄情商低,還是該誇陳妄這個人老實巴交。眼下氛圍正好,誰會刻意提一個不清不楚的人?

“你說吧。”傅玉呈撐著下巴,“說詳細點。”

後半句有陰陽怪氣的嫌疑,陳妄謹慎問一嘴:“真的?”

“真的。”傅玉呈笑了,倒一杯大麥茶推給陳妄潤喉,“我想知道這些年你怎麽過的。”

“哦……”陳妄咬著箸尖思考片刻,講故事一樣,“師兄給我看了兩年多的病,之後我在學校郵局碰見他了,他手裏的信上寫著我的名字和地址,那時候才知道他就是我的筆友。”

“你不是知道他名字嗎?”

陳妄窘道:“我以為是重名,沒想到是同一個。”

傅玉呈瞧著他不說話。

他發誓:“我要是有半句謊話,就——”

話沒說完,傅玉呈傾身吻住他。

下巴被捏在傅玉呈手裏,他的前胸硌在餐桌邊緣。餐桌四方,上半身的肌肉被迫拉伸開,兩人以一個非常規的姿勢遷就對方。包間雅靜,嘖嘖水聲混在其中,有種不合時宜的誘。

“我信。”傅玉呈戀戀不舍離開,“別亂發誓。”

陳妄嘴唇像覆了一層蜜,伸出舌尖舔凈溢出來的唾液。傅玉呈沒忍住,索性坐到陳妄身邊,托著腦袋把人按在自己嘴唇上,結結實實把人品嘗了個遍。

門外突然唱起生日歌,小推車路過他們包間又向裏去。

熱熱鬧鬧的聲音似一條拋物線路過了他,分明是歡樂團聚的狀態,他卻感到難以言喻的悲傷。

就像他幾年前在鳥巢附近蹲守一樣,快樂總是稍縱即逝。

傅玉呈也是要走的。

想到這裏,他漸漸停下所有動作,舌頭不再迎合或者討好,傅玉呈睜開了眼。

“怎麽哭了?”傅玉呈用拇指刮掉眼淚,在他右邊眼皮上親了親,“弄疼你了?”

“沒有。”陳妄分開一點距離,抽一張紙擦幹臉,盯著一桌剩菜,“你還回來嗎。”

傅玉呈沒有馬上回答,陳妄感覺身上的熱度正快速流逝。

叮——

陳妄手機響了,他不想有任何動作,就像冬天睡在涼被窩裏似的。一旦換一個姿勢,觸碰到的地方是他承受不來的冷。

傅玉呈摁亮屏幕,在他臉前晃一下解開鎖:“看看?”

屏幕上是傅玉呈發來的機票截圖。明天晚上,飛往荷蘭。

“你早就知道吧。”傅玉呈關上手機,塞進他口袋裏,“你知道我也在荷蘭,為什麽不願意過去讀書?”

“我想過安穩的生活。”陳妄囁嚅道。

“我在那邊有房有車,有人脈有工作,你想要的安穩我都能給。”陳妄不接話,傅玉呈眼中難掩落寞,“你是不是對我沒有信心?”

“我不知道。”陳妄眼神有些渙散,陷在回憶裏拔不出來,“我小時候搬過太多次家了,每次以為能穩定下來,就又換地方了。我沒在一個地方待夠過五年。我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怎麽這麽難呢。”

“我會把所有的生存技巧教給你,會幫你解決困難。如果你沒有安全感,我會把工資和財產都轉到你名下,我把我的一切都給你。”傅玉呈握住他的手,“陳妄,我們試試呢?”

陳妄默不作聲地搖頭,甩出成串的眼淚。

“這次再回去,我打算在外面永居。”傅玉呈最後幫他擦一次眼淚,“陳妄,你真的想好了?”

“我、我帶你去我家看看吧。”陳妄笑著說。

【作者有話說】

留意到關於梁世誠的爭議,感謝大家認真對待角色的道德問題,也感謝大家深度參與這個故事。

人無完人,故事中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見不得光」在跋涉。

陳偉豪一對的性取向不被理解;

葉子蘇小瑩無能難擔責;盧自心為愛當三;梁世誠愛上別人選擇為家人負責。

與他互為對照的是39章傅玉呈的心聲:沒有感情地履行責任是桎梏,是另一種形式的坐牢。

角色們處在既要又要的擰巴處境裏,無論如何這都是他們的人生課題。

文學角色是棱鏡,落在筆上僅做人性多面化的展示,而非認同或批判某一立場。

現實中,我永遠鼓勵真誠面對自我,珍惜愛人,協調好與世界的關系。

千人千面,大家有思考和發聲的權利,感謝對故事和人物的喜愛與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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