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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65不至於太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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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65不至於太醜

周末早上,陳妄起床後先去了廚房。

昨晚睡前在電飯煲預約的小米粥剛剛熬好,鍋蓋一掀,米香撲鼻。

手傷還沒好,他好幾天沒開火炒菜了。家裏有一個玻璃制的圓形扁盤,他在上面打兩個雞蛋,倒入適量的水和油,打散攪勻,撇去浮沫,最後放在鍋上蒸。

等他不緊不慢洗漱好,雞蛋羹也蒸熟了。澆上陳醋和香油,撒上一把小蔥花,連著小米粥一起端上了桌。

剛拿起勺子,門鈴響了。

“誰啊?”從貓眼裏瞄一眼,他下意識整理一下睡衣,打開了門,“早啊。”

“早。你在吃早飯吧……”傅玉呈嗓音發啞,不動聲色地往屋裏瞟了瞟,“我低血糖了,家裏沒有東西吃。”

那語氣簡直要多可憐有多可憐,陳妄側過身:“進來吧。”

他做的是一人份的早餐,請傅玉呈進來後,他又去廚房熱了一屜蒸餃,等待的間隙,他躡手躡腳地往屋裏瞧。

傅玉呈穿一件鉛灰色圓領毛衫,下面套一條格子家居褲,劉海沒有梳上去,軟軟地趴在額頭,眼圈有些黑,一副剛起床但沒睡醒的樣子。

幾年未見的人此刻靜靜坐在他家餐廳裏,他莫名騰起一股熟悉感。一時恍惚,有種傅玉呈從沒離開過的錯覺。

“這些應該夠吃了。”

他在傅玉呈對面坐下,終於拿起勺子。今天的早飯比平時晚吃五分多鐘,他都餓得難受了。

舀一勺雞蛋羹抿進口中,他有點不敢咽,就楞在那裏。

“怎麽了?”傅玉呈問。

“沒事,可能餓過勁兒了。”

一開口說話,雞蛋羹化在了嘴裏,順著食道滑了下去。他屏住呼吸去感受胃,像在和胃對話。

不疼。

陳妄默默舒一口氣,又舀了一大勺:“吃飯吧。”

“嗯……”傅玉呈的筷子直奔蒸餃,咬開一口,好似在裏面找什麽東西。

“裏面沒放蝦。”陳妄好笑道,“是菠菜雞蛋木耳餡兒的。”

傅玉呈端詳著蒸餃上的魚骨花紋:“你自己包的?”

“嗯,手受傷之前包的,這幾天全靠蒸餃活著了。”陳妄不大想看見蒸餃了,端起碗來擋住視線,“不知道你會來。下次吧,等我手好了再包蝦餃。”

傅玉呈即刻擡頭:“下次是什麽時候?”

“下次就是下次啊……”陳妄有些詞窮,“先等我手好了吧。”

傅玉呈沒再說話,悶頭吃完蒸餃,連味道寡淡的小米粥都喝得一滴不剩。

趕在陳妄站起身之前,主動斂好碗筷,端進洗碗機裏。

陳妄沒跟傅玉呈爭搶,畢竟他的手也不方便。時間還早,他就坐在陽臺邊的搖搖椅上看書。

他一邊害怕窗戶附近,一邊又舍不得光照。

所以搬過來之後請人給全屋的窗戶加固了一番,才敢在陽臺上待著。

他在陽臺養了幾盆吊蘭,長長的藤葉被養得油亮,垂在椅背後面充當一面背景墻。

書沒翻幾頁,傅玉呈也過來了。陽臺只有一把搖搖椅,傅玉呈在他腳邊盤腿坐下。

感覺腳底下臥了一只巨犬,他笑道:“辛苦你收拾了。”

“不能白吃你的飯啊。”傅玉呈這會兒氣色好多了,小心托起他的手檢查,“什麽時候能拆?”

傅玉呈大拇指摩挲著他手腕外側的小骨頭,沒用什麽力氣,弄得他有些癢。

他縮回手:“下周應該就好了。”

九十點鐘的太陽將將照進屋裏,光線打在傅玉呈臉上,陰影分明,睫毛也是毛茸茸的。

如果是長卷發就好了。

傅玉呈察覺到了,擡頭對上他的眼:“看什麽呢?”

視線在傅玉呈頭發上逡巡片刻,陳妄說:“我大學在養老院做過義工,學會了剪頭發。”

這番話說得前言不搭後語,傅玉呈卻想多知道一些他的過往,於是配合地問:“然後呢?”

“我會燙染,也會剪吹,給奶奶做的頭發被全養老院羨慕。”

“那你應該去當造型師。”無端想起梁世誠來,傅玉呈面色微青,話裏泛著酸,“為什麽做了心理醫生?”

“高考後我在圖書館看到一本《治愈筆記》,是作者以自身經歷為藍本寫下的抗病記錄。我看的時候就想起了阿偉……我想幫那些人活下去,所以學的心理專業。”

原來不是因為梁世誠。

傅玉呈強壓嘴角,頗為鎮定地「哦」一聲。

“誒,你又打岔。”陳妄總會被傅玉呈牽著話頭走,“我剛才是想說,我可以給你打理頭發……”

“頭發是該剪了。”傅玉呈是行動派,話音剛落就站起來了,“在家剪?”

陳妄嚇一跳,耳根火辣:“我、只會理長頭發。”

傅玉呈盯他半晌,終於是反應過來了。

眉峰一聳:“那我重新蓄發。”

“我可以幫你修個形,蓄發過程中不至於太醜。”

傅玉呈皺眉:“我什麽時候醜過?”

陳妄站起來要溜:“你跟我來拿工具罷!”

陳妄的手不能沾水,於是傅玉呈自己洗好頭發,圍上罩衣,搬一把椅子坐到陽臺。

陳妄站在他身後,拿幾個小夾子給頭發分區,溫熱的手指蹭過耳骨,他全身的骨頭都酥了,怕自己失態,他全程咬緊了後槽牙。

“放松點嘛……”陳妄笑著安撫說,“你相信我的技術啊,不會給你剪醜的。”

“嗯……”

傅玉呈盡量不去想身後站著的是陳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窗外是城市的高樓大廈,再遠一點,能望見他公司的寫字樓。

陽光曬在身上溫暖幹燥,耳邊的「哢嚓」聲能媲美ASMR。一顆頭被陳妄擺弄來擺弄去,傅玉呈做夢都不敢夢見過這番場景。

可當他踏進這場「美夢」時,潛意識裏的焦慮便開始作祟。他一邊恐懼這場夢何時會醒,一邊把痛苦的記憶翻出來警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轍。

幾乎是情難自禁地,傅玉呈問:“當年為什麽要分手?”

陳妄的手頓了頓,沒說話。

傅玉呈心知陳妄愛逃避,又後悔自己問出那樣破壞氣氛的話:“你不想說的話——”

“因為我感覺不到尊重。”陳妄直白道,“那年國慶節後你不想讓我去學校,就用……那種方式留下我。還有……你逼我讀信,那是我的隱私。”

陳妄的聲音帶著些許涼意,冰得傅玉呈心臟生疼。

幾年前陳妄第一次和他提分手的時候,他以為陳妄是移情別戀,所以沒給陳妄解釋的機會。他只知道他不能沒有陳妄,更不能讓陳妄跟那個梁世誠在一起。

就在他以為這段關系即將修覆好的時候,蘇小瑩出事了。

陳妄恨他,恨到寧願去死,也不想再見到他。陳妄那一跳,剝奪了他最後一點死皮賴臉的勇氣。

罩衣之下的手攥得死緊,傅玉呈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對不起。”

陳妄搖搖頭,還是那句話:“都過去了。”

他仔細地理順頭發,站到傅玉呈面前,排梳點在傅玉呈下巴上。

傅玉呈順著他的力道仰起臉,誠懇地說:“你媽媽的事我很抱歉。”

“她也會感謝你救她於水火的。”檢查好左右對稱度,陳妄把梳子收進工具包,“好啦,你去照照鏡子。”

傅玉呈怔怔瞧著鏡子,卻照出了陳妄的臉。

如今的陳妄是一片淡然的海,不再害怕狂風。即便被風掀起海浪,也能迅速平息下來,找到自己最舒適的狀態。

陳妄真的成熟了許多。

“我今天得去圖書館。”陳妄已經換好衣服出來,在門口換鞋時問他,“你現在回家嗎?”

“跟誰去?”傅玉呈下意識問,又馬上道歉說,“對不起,我不問了。”

陳妄略有詫異,但沒說什麽,又問了一遍:“你回家嗎?”

主人要出門了,作為客人當然要離開。

但傅玉呈還不想走:“方便的話,我幫你整理一下房間吧?”

陳妄思忖片刻,笑道:“那麻煩你了。”

大門關上,傅玉呈勤勤懇懇當起清潔工。

他借著清潔工的名義,窺盡了陳妄的私人空間。像犬科動物一樣巡視領地,企圖找出被梁世誠汙染過的地方,然而他一無所獲。

陳妄的家裏既找不出雙人份的東西,也沒有不符合陳妄習慣的用品。

傅玉呈放心下來,鄭重告誡自己:僅此一次。

周末的圖書館人滿為患,看著看著,陳妄居然走神了,滿腦子都是今天出門前傅玉呈的模樣。

步入社會幾年,傅玉呈的性子似乎圓鈍不少,甚至允許他有「不說」的權力,他對傅玉呈的變化感到新奇。

傅玉呈對蘇小瑩的事念念不忘,但其實他早就把「恨」放下了,興許可以追溯至高考之前,他就已經放下了。

這幾年剩下的只有綿長噬骨的愛意和想念,像是砂鍋裏熬的湯藥,水分蒸幹了,苦味便愈發濃醇,他守著剩下的藥渣慢慢地品,直到把酸苦品出回甘。

晚上回家時傅玉呈已經離開了,玄關多出一雙拖鞋,蠻精致小資的款式,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一個人生活久了,家裏若冷不丁出現他人的物品,難免會有「被侵占地盤」的不適感。

但這是傅玉呈的拖鞋。

那天在餃子館時傅玉呈問他「我還有機會嗎」,他張了張口,喃喃問自己:“他們還有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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