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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4你心真狠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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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4你心真狠吶

“誒誒!你做咩打尖啊?”

“抱歉我趕時間!”傅玉呈擠到售票窗口前,腦袋都要鉆進去了,“下一趟去藍濱的車幾點發!”

“十分鐘後!”售票員忙得不可開交,沒發現傅玉呈是插隊進來的。

“給我一張票!”

檢票隊伍幾乎沒有人了,傅玉呈沖下扶梯,站務員端著喇叭提醒車門馬上關閉,讓他就近上車。

傅玉呈沒理,一邊順著火車跑,一邊喊陳妄的名字,終於在七號車看見了陳妄。

陳妄坐在窗邊,正支著胳膊肘閉目養神,好一派悠然自得!

傅玉呈氣不打一處來,闖進車廂一手揪起陳妄,一手拽下行李架上的書包:“跟我回去!”

周邊乘客全部安靜下來,好心給他們讓出位置,卻不遠不近地圍在四周,光明正大地註視,掩耳盜鈴地議論。

陳妄嚇得心臟直突突,又羞又怒,迅速抓住椅背:“憑什麽聽你安排?”

但真拼起蠻力,他絕不是傅玉呈的對手,兩秒鐘都沒撐過,就像小羊羔似的被拎下車。

下一秒,車門在他們身後關閉。

這倆人一個怒目圓睜,一個惱羞成怒,拽來拽去,推推搡搡,怎麽看怎麽可疑。

站務員觀察片刻,問陳妄:“您需要幫助嗎?”

“不需要……”傅玉呈一口回絕,“這是我家裏人。”

站務員吃癟。

但人家說了是「家裏人」,那他就沒有資格和義務插手了。況且這是兩個成年男人,不存在非法拐帶,便由著他們去了。

畢竟剛過完年,誰都不願意往身上攬事。

一路被拎著後脖頸往外走,疼是次要,讓陳妄難受的是別人的目光,他這輩子都沒受過這麽多註目禮。

正是十八九歲的年紀,這樣做無疑是把他的面子和自尊丟在地上踩。

“放開我!”陳妄去掰傅玉呈的手,“我不回去!”

手指被摳破了皮,傅玉呈心裏一急,甩開了陳妄。陳妄在慣性之下連連後退,後背撞上墻。

把背包砸在地上,傅玉呈低吼:“你沒聽到廣播嗎!”

聽到了,兩次。

陳妄心虛,垂頭盯著腳尖。

大廳裏人來人往,此刻也隨著陳妄一起靜默了,靜到傅玉呈聽到胸腔裏燃燒的幹柴,劈裏啪啦地爆裂開。

陳妄慣會逃避,像棉花一樣柔軟無害,他一拳打上去,被吞噬了所有力量,無比挫敗。

“不是跟他關系好嗎。”傅玉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你不想知道陳偉豪為什麽找你嗎。”

聽到「陳偉豪」三個字,陳妄總算有了點反應:“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所以呢。”

“他要說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大燈照在光面地板上,映出一片慘淡冷冰的白光,傅玉呈又開始眩暈。電子屏上的時刻表翻過一頁又一頁,每一秒都被拉長無數倍。

提了提唇角,傅玉呈有氣無力:“你心真狠吶陳妄。”

而這時,陳妄才把目光落到傅玉呈身上。

那人額頭上全是汗,卷發絲絲縷縷貼在兩頰,嘴唇毫無血色。夾克袖子被劃破一道口子,淡粉色襯衣領口掛著斑斑點點的暗紅,休閑皮鞋上全是土……

傅玉呈不會容忍自己這樣出門。

“是你要找我?”陳妄忽然開口。

傅玉呈默認了,陳妄當即就走,卻被一把拉住。

傅玉呈嗓子發啞:“還沒教我包餃子,誰準許你走了?”

“是你自己失約。”陳妄不想掰扯,使勁把傅玉呈往外推,“你又玩什麽把戲?”

沒想到傅玉呈一下就被推開,一米八幾的個子像暴風中的蘆葦桿,搖擺幾下,不受控地前傾。

傅玉呈自覺不穩,調動全身力氣緩緩蹲下去,右手張開,嫌臟似的僅用指尖撐著地面。

恍惚間陳妄感覺面前蹲了只狗,而後才看出傅玉呈在忍痛。

遵循人類本能,陳妄脫口而出:“你怎麽了?”

手剛伸出去一半,又收回來,他別過頭,“有空去醫院看看吧,再見。”

“陳妄!”傅玉呈眼前發黑,“你是我的!”

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撕裂而出,帶著壓抑已久的爆發力。不僅陳妄被定住,周圍的旅客也為他們駐足。

忽略這句話的任何含義,陳妄只感到丟臉。一言不發,悶頭加快步伐。

但傅玉呈偏和他作對,陰魂不散地追過來,低頭盯著他。

一縷卷發落在眼前,頂光燈一打,那張臉美艷又陰郁:“你欠我一條命。”

陳妄一楞,盡管再不願想起,他還是輕易定位到那個錨點——

那年他十五歲,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他被穿相同校服的人撞下了河。不知道是誰幹的,也不知道自己惹了誰。

他沒學過游泳,撲騰了幾下就往下沈。那時他居然在想,蘇小瑩今天做了他喜歡的白菜豆腐煲,他沒吃上,蘇小瑩該傷心了。

是傅玉呈跳下去救了他。

“你現在的命是我給的,沒有我的允許,你哪都不許去。”傅玉呈一如當年,攥著他的胳膊不撒手,“你接受我的安排更好,不接受,我有辦法讓你接受。”

對上那雙桃花眼,他突然聽到一個聲音:被毒蛇盯上的獵物跑不掉。陳妄毛骨悚然,脖子上起了一層小疙瘩。

失神之際,傅玉呈從摔得稀爛的禮物盒上拆下紅絲帶,把他的兩只手縛在背後,他一驚,連喊帶掙,滑得像泥鰍。

“安靜點。”懲罰般勒緊絲帶,傅玉呈低聲警告,“如果你不想鬧得人盡皆知的話。”

不經意和離他最近的路人碰上眼神,陳妄這才老實了。

棉衣袖口很長,放下來剛好遮住手腕的絲帶,傅玉呈一氣呵成地把人押上公交車。

開202門鎖的手法練得爐火純青,進屋,傅玉呈把人推到床上,解開一圈絲帶綁在床頭的鐵欄桿,站在床邊俯視陳妄。

“紅色很襯你。”欣賞地看上幾眼,傅玉呈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笑,掏出禮物盒裏的手機扔過去,“給你買的新年禮物,我出去買東西,有事按數字1找我。”

一路被當成罪犯對待,陳妄心裏憋氣,罕見地嗆一句:“我這樣怎麽找?”

“用嘴。”說完,傅玉呈出了門。

門鎖碰上,屋裏靜寂了半秒,陳妄使勁晃了晃手,鐵架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而絲帶巋然不動。

他支起上半身用牙去咬,這種絲帶卻十分柔韌,費半天勁也只啃下一條絲,咬著咬著就發了狠,最後絕望地把頭砸進枕頭,溢出一個壓抑的音節。

憑什麽這樣對他。

他又做錯了什麽。

十幾分鐘後,傅玉呈回來了。

進門看見陳妄呈「L型」倒在床邊,小腿耷拉在床下,上半身扭了個角度趴在床上。

露出來一小截腰,又窄又薄。

傅玉呈呼吸一滯,嗓子發幹。

攏起視線,他去廚房倒一杯涼水灌下去——肯定是因為暴走幾公裏,又爬了兩層樓,熱的。

再進臥室時,陳妄已經半坐了起來,臉上濕濕黏黏的,有一道淺紅色的壓痕。

哭過了。

一面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過分了,另一面卻想再欺負得狠一點——傅玉呈擰起眉,默不作聲批判自己變態。

把小木桌從廚房搬進臥室,傅玉呈將買好的食材一樣一樣擺到桌上。

現成的餃子皮,絞好的豬肉餡,成捆的韭菜,一打啤酒,還有一堆做蘸水的調料。

“一碗水夠嗎?”

手裏端著個搪瓷碗,傅玉呈向陳妄確認。陳妄當然不搭理他,歪過腦袋,又把頭埋進枕頭裏了。

傅玉呈沒生氣。

其實做飯對他來說不算難事,上次見過陳妄和面,這次他就能覆刻出來。問陳妄加多少水,在某種程度上是沒話找話。

等醒面的時間,傅玉呈大刀闊斧地切韭菜,切得長短不一,奇醜無比,最後索性全部剁碎。

屋子小,床頭又緊挨墻角,剁砧板的回聲持續傳來,一下一下像剁在陳妄天靈蓋上。但陳妄非常能忍,震到頭發昏了都沒動一下。

等那噪音沒了,陳妄豎起耳朵聽,外面窸窸窣窣的,不知傅玉呈又搞什麽鬼。

不看還好,一看他嚇一跳。

傅玉呈在入戶門、窗玻璃、墻面上貼滿了春聯,他甚至從穿衣鏡裏看見蹲坑的抽水箱上都貼了一張「福」。

天色將暗,窗簾還沒拉,傅玉呈正往上面掛紅燈籠,然後「啪」的一聲,亮了。

電腦緩沖好的春晚視頻自動播放,屋裏緋紅一片,彌漫著某種詭異的熱鬧。

陳妄:“你是不是有病?”

攪餡的手一頓,傅玉呈從容地看過來:“對,我腦袋確實壞了。”

陳妄:“……”

放下手裏的東西,傅玉呈坐到床邊,輕輕咧開陳妄的嘴角,抽出卡在牙縫的一縷紅絲帶——卻沒有立馬松手。

掙動無果,陳妄「嗚嗚」叫了兩聲,徒勞瞪著傅玉呈。嘴角露出一顆虎牙,尖利小巧,傅玉呈很難想象溫順的小鹿也會齜牙逞兇。

“我都忙忘了。”傅玉呈解開陳妄手腕的絲帶,“手麻了吧。”

“你幹什麽。”陳妄警惕道。

“不幹什麽。”傅玉呈彎起眼睛,哄小孩一樣,“來,給我補個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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