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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看不見,再張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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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看不見,再張開點

池嶼心中燃起的火苗,從旺盛到逐漸熄滅,只用了短短一個禮拜。

“池先生,非常抱歉,你並未通過本次面試。”

“很遺憾,您不太符合我們公司的招聘需求,以後有機會再期待您的合作。”

……

這樣的話術,池嶼一個禮拜內,已經聽見不下三十次。

頭頂絢爛晃眼的夕陽,腳踩車來人往的街道,耳聞喧鬧鼎沸的車聲人聲,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熙熙攘攘,卻都與他無關。

落寞得像王家衛電影裏的抽幀鏡頭。

池嶼回頭望了眼,剛面試過的寫字樓,默默嘆了口氣。

不出意外的話,是沒有意外的。

鐵定又沒戲。

現在工作這麽難找嗎?

為什麽才三千四千五千的工資,卻要幹三個四個甚至五個人的活兒?

天天加班就算了,可加班費甚至比時薪還低?

hr對他翻白眼,冷嘲:“我們公司向來如此,你不願意幹,有的是人幹,池先生,你都這個年紀了,不要搞個人理想主義。”

氣得池嶼差點想破口大罵。

什麽叫這個年紀?

他才28,又不是48,不僅沒到而立之年,還能再考七年編,正值搞理想主義的盛年好吧!

還有,什麽叫「我們公司向來如此」?從來如此,便對嗎?

天理何在?勞動法何在?人權何在?

這兒附近是大學城,路上行人,不少都是風華正茂的大學生,年輕的少男少女們,個個嫩得能掐出水。

對比之下,他這塊半風幹的臘肉,反倒越混越回去。

想到三十多萬的貸款,池嶼頭都大了。

又想到傅一瑄,人家事業蓬勃發展,年薪百萬,未來一片光明坦途。

有錢就算了,長得還比他俊,連身高都碾壓他。

人比人,氣死人!

好在對方是他好兄弟,兄弟混得好,關鍵時刻真能救命,不然現在他得去睡大街。

悲憤的池嶼,突然想來根華子。

往前走了五十米,正好路過一家24小時便利店。

在各種牌子的香煙中,池嶼躊躇了一會兒。

他身上這點錢,還是傅一瑄給他的買菜錢,對方當時給他轉的兩千,現在還剩二百多。

伸出的手,在十塊錢的白沙煙,與五十塊的芙蓉王之間糾結。

最後,池嶼還是拿了包白沙。

拿著煙出去沒多久,一摸褲兜,沒打火機,池嶼又回去買了個兩塊錢的打火機。

「哢噠」一聲,火苗起,煙頭被點燃。

池嶼好久沒抽煙,被嗆得咳嗽幾下,才緩緩覺出味來。

他打開手機,收到剛才面試公司的結果通知,毫不意外,沒通過。

“草!老子還不樂意去呢,什麽狗屁垃圾公司,把人當黑奴壓榨!”池嶼低罵。

再打開微信,張鵬輝給他轟炸一堆消息,池嶼卻沒搭理,先打開「宣藝」的聊天框。

對話,還停留在上次他發的消息。

池嶼的手指,在輸入框裏停頓半晌,還是退了出來。

唉!工作都沒有,拿什麽資本去追美女?

剛要點開張鵬輝的對話框,對面直接打了個語音電話,池嶼按下接聽鍵。

“池子,你這段時間工作找得咋樣?”張鵬輝粗曠的聲音傳來,昂揚雄渾。

他天生運動細胞發達,考上不錯的體校,去年退役後,在籃球俱樂部當主力運動員,打出過不少好成績,收入挺可觀。

“不怎麽樣,都是不識人才的垃圾公司!”池嶼憤懣不平。

張鵬輝:“現在行情不好,大把人失業待業,我們這兒前兩天剛辭退兩個助教,嗐!”

池嶼狠狠吸了口煙,找個垃圾桶旁蹲下,“老張,唉,想當年我剛畢業,兜裏還揣著十多萬,沒想到六年後。反倒負債三十多萬,這他媽過的什麽操蛋日子……”

“我早就讓你打住,老老實實去上班,別瞎折騰,你自己不聽。”

池嶼嘟囔:“你怎麽知道我不行,創業這玩意兒本來就有風險,失敗也正常,我前段時間問過傅一瑄這事兒。”

張鵬輝好奇問:“傅一瑄對你說了啥?”

池嶼得意起來:“他讓我韜光養晦,養精蓄銳,做好準備再開始!傅一瑄可沒說我不行!”

張鵬輝狐疑:“那他給你支啥招兒了?”

池嶼:“這不是招兒嗎?”

張鵬輝:“……”

“算了,不說這個了,對了,傅一瑄不是大公司的高管嗎,肯定有人脈資源,你倆關系這麽好,為什麽不讓他幫你找工作?”

池嶼支支吾吾:“我在他家蹭吃蹭喝蹭住,怎麽好連吃帶拿,讓他給我解決工作?這是原則問題,不能因為他厲害,就什麽都麻煩他。”

張鵬輝讚同:“也對,你慢慢找著吧,肯定有適合的,還有——”

他話語一轉,八卦兮兮問,“前段時間你加的美女呢,你倆聊上沒?”

池嶼掐滅煙頭,順手丟進垃圾桶,聊到美女,心情頓時舒暢不少。

“當然,我的魅力還用說?她名字可好聽了,叫宣藝。”

張鵬輝:“嘖嘖,都把名字告訴你了,肯定有戲,你小子,艷福不淺,好好把握機會啊!”

倆人又聊了一會兒,直到張鵬輝女朋友發來信息,通話才截止。

“你個重色親友的混賬,找你媳婦兒去吧,爸爸勉強原諒你。”池嶼笑罵。

張鵬輝哈哈一笑,“你也抓緊啊,回頭聊!”

電話掛斷,池嶼蹲得腿都麻了,起身後,踉蹌一下,扶著垃圾桶才站穩,準備坐地鐵回去。

結果,剛走上天橋,天色陡然轉陰。

等池嶼一下天橋,老天奶便下起毫無預兆的傾盆大雨。

池嶼:“……”

“草!這什麽破天氣,跟老子作對?”池嶼忍不住罵了句。

地鐵站就在天橋附近,不到五十米的距離。

看向灰蒙蒙的大雨,池嶼咬咬牙,往大雨裏鉆,快速下天橋,飛奔向地鐵站。

盡管距離短,但雨勢大,池嶼一身都濕透了,T恤褲子黏在身上,黏膩難受。

回到傅一瑄家後,池嶼簡單沖了個澡,換上幹衣服後,趕緊開始做飯。

昨天買的食材多,他就著冰箱的食材,做了肉沫茄子、紅燒帶魚、西蘭花炒蝦仁、清炒空心菜,又做了道鯽魚豆腐湯。

池嶼的好廚藝,是從小到大磨練出來的。

他從七歲開始,就踩著小板凳上竈學煮面。

因為他媽是帶團的導游,他爸是高中老師,倆人工作忙,都沒時間做飯。

在池嶼十歲那年,他爸媽愛火旺盛重燃,給他造了個妹妹——池念。

池念一出生,備受家裏重點關註,家裏都不舍得讓她幹活,池嶼作為哥哥,義不容辭承擔了照顧妹妹的責任。

由於他媽只能吃不死人的廚藝,以及他爸堪堪入口的廚藝,導致妹妹長達一段時間,餓得幾乎營養不良,頂著一頭宛如雜草的小黃毛,小胳膊小腿瘦得像麻稈。

於是,當年深受父母廚藝毒害的池嶼,只得挑起做飯大梁,十歲學會顛勺,十二歲就能做一桌滿漢全席。

可以說,池嶼能長到一米八,是他自己養大自己的。

久而久之,連家裏每年的年夜飯,都由池嶼承包了。

傅一瑄到家,正好趕上池嶼將飯做好。

“一瑄,你回來了,吃飯吧。”

找工作屢屢挫敗,池嶼語氣蔫蔫的,完全不似平時的傻樂呵樣。

傅一瑄註意到他的變化,眉頭微皺,“嗯……”

吃飯的時候,池嶼也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一改平日裏的話嘮模式。

傅一瑄偶爾瞥他幾眼,池嶼始終垂頭喪氣,像鬥敗的公雞,雞冠都跟著往下垂。

“嘶——靠!”

鯽魚刺多,池嶼吃的時候沒註意,不小心卡刺進齒縫,疼得他很不舒服。

他拿舌頭去頂,舌尖倒能精準找到魚刺,可一上手指就不行,反覆幾次都無果。

傅一瑄見池嶼表情扭曲,問他:“你怎麽了?”

池嶼皺緊眉,憤憤道:“魚刺卡我牙縫,越碰越往肉裏紮!”

他今天到底倒了啥血黴?

池嶼繼續嘗試把手指往嘴裏伸,想趕緊把魚刺處理掉。

“過來,我幫你弄。”

“不用……”

“過來,我不說第三遍。”傅一瑄聲音冷下來。

不得不說,幹總監的,兇起來很有威懾力。

池嶼「哦」了一聲,老實起身繞過餐桌,走到傅一瑄身邊。

沒有凳子,為了方便傅一瑄給他看魚刺,池嶼一手撐住桌沿,在傅一瑄身側跪坐。

“哥們兒,你一定要看仔細了,快點把它弄出來。”

池嶼不安交待完,仰起頭,沖傅一瑄張開嘴,露出嫩紅的口腔內部。

他閉上眼,幾縷濕發搭在額頭,睫毛微抖,英氣的眉頭緊蹙,一副挫敗的受虐樣。

傅一瑄沈默,低頭去看池嶼,接著,緩緩伸手,卡住池嶼的下顎。

他的手指微涼,但池嶼的肌膚偏熱。

剛一碰上,池嶼被冰得臉頰抽搐一下,由於嘴巴大張著,只能不自覺發出「啊」一聲。

傅一瑄指腹按向池嶼的嘴唇,眸光逐漸變暗,喉結湧動。

那晚的痕跡,似乎都已經消失了……

半天不見動靜,池嶼忍不住問:“怎麽樣一瑄,你看見了沒?”

傅一瑄:“不夠。”

“啊?”池嶼睜開眼,迷茫問,“看不見嗎,算了,不麻煩你了,我自己想辦法把它弄出——”

他邊說著,正要起身,肩膀卻被重重一按,「撲通」一聲,被迫跪坐回去。

乍一看,像被欺淩的小媳婦似的。

池嶼:“?”

“誒?”他睜大眼,不解地看向傅一瑄,“兄弟,你為啥不讓我起來?”

傅一瑄目光幽深,盯著池嶼鼻梁那顆褐色小痣,緩聲道:“看不見,再張開點。”

池嶼恍然大悟:“哦,你早說嘛,小事兒一樁!”

“啊——”

他重新閉上眼,費力將嘴唇張到最大,試圖讓傅一瑄徹底看清他的口腔,早點把魚刺拔除。

“啊呃……找到了沒?”池嶼含糊著問,軟紅的舌尖,在口腔內清晰顫動。

空氣沈默。

過了半晌,他才聽見傅一瑄開口。

“嗯,看見了。”

聽見這話,池嶼放心了,傅一瑄辦事,效率肯定高!

他安心把自己交給了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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