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豪門顧家這種事，郁寧低調也架不住吃瓜群眾無孔不入。

事情的轉變發生在郁寧拿下聲優獎這年的年尾。

顧氏產業一分為二，顧雲琛掌管酒店、奢侈品、信息技術這些產業，和演藝圈有些來往。

年底酒會上請了不少明星助陣，其中就有郁寧。

表演結束後晚宴開始。

郁寧作為顧氏老板娘，理應是要見高層的。她走到顧雲琛身邊，讓他帶著見人。

叔伯阿姨叫了一圈後，公司上下的人全知道了：郁寧還真是顧家二少奶奶！

好事者知道光拍個同框照說服力不大，靈機一動，拍了兩人的婚戒上傳微博。

於是……等年會結束，顧雲琛帶郁寧回家時，消息已經在網上炸開了鍋，全東都的媒體都出動來酒店圍堵。

尹西一看苗頭不對，提議：“少爺，這事藏不下去了，要不趁媒體在做個簡易發布會公開了吧。”

顧雲琛皺眉，有點不大樂意郁寧曝光在鏡頭下，可事已至此也只能這麽做了。

尹西找了個大廳安排媒體們坐下，媒體早已按捺不住好奇拋出各種問題。

顧雲琛好脾氣地一一回答過去。

發布會只有十幾分鐘，結束前，一個年輕女記者站起來，臉上是藏不住的粉紅泡泡。

她快要被這神仙愛情感動到哭泣：“請問郁寧小姐，您和顧總的戀愛經過是怎樣的？嫁入豪門有什麽感受？”

郁寧看看身側的男人，沈默了幾秒：“我們很早以前就認識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至於嫁豪門……除了雲琛有點粘人，我沒有什麽空閑時間，顧家上下都對我很好很溫柔。”

……

回到家，郁寧進入玄關，還沒開燈呢，突然被男人按著腰壓在門上。

男人的鼻息緊促，吻從她後頸滑下。

郁寧忍不住求饒：“別在這裏……”

顧雲琛拉下她後背的拉鏈，勾著尾音調笑：“不在這裏去哪裏？”

“回、回房間……”她咬住唇，阻擋嚶嚀聲傾瀉出來。

男人把她的裙子脫下來，聞言，鳳眼裏笑意亂飛，當真勾人至極：“我不給你空閑時間？那怎麽有空做壞事？”

“……”

完事後，郁寧昏昏欲睡中被顧雲琛抱回房間。

她貼在他身上找了個舒服位置靠著，蹭蹭，閉上眼睛。

睡著睡著，她忽然想起發布會上記者問的，睜眼問他：“雲琛。”

“嗯？”他把她抱到懷裏。

“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問你。”

“什麽？”

“那時候你為什麽不告而別？”

顧雲琛幫她蓋被子的手一頓，垂眸：“想知道？”

“想，超級想。”郁寧睡不著了，翻身坐到他腿上。

他的手沿著她的腰間曲線往下滑，“問人問題得拿出誠意來——我們再來一次，高興了就告訴你好不好？”

“……”

你是寬額海豚啊你！

郁寧氣得一腳踹開他，“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睡著後，不知為何，居然夢到了以前的舊事。

**

一四年七月。

晚上九點，辦公室所在的平房外安靜無聲，夜色漆黑，只有一輪彎月掛在空中，為這場無聲的潛伏戰加油吶喊。

顧雲琛把筆電的屏幕光度調到最低，一心二用，一邊凝神觀察辦公室外的動靜，一邊靜等資料覆制完畢。

三個月前，他隸屬的情報組織接了一個單子，某富豪獨子被拐賣，委托組織全力追查。

任務最後落到他頭上，他一路查探，發現拐賣團夥蝸居東都貧民窟。

本來他把富豪獨子已經救了出去，但後來警方發現這個拐賣團夥涉案太廣，也介入其中，委托他搜集證據。

現在，他已經找到藏有買賣信息鏈的資料，只要覆制完畢，就能全身而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覆制進度條到達尾聲。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外響起腳步聲，輾轉到了這邊，接著響起一道放水的水流聲。

顧雲琛懸著的心放下一半，拔下U盤，關機。

熟料這臺破筆電的USB插口太硬，他一拔，發出很大的一聲“啪”。

門外的人被驚動：“誰在辦公室？！”

**

拐賣團夥和道上有染，不少是玩命之徒，玩起槍林彈雨那叫一個溜。

顧雲琛受過訓練，在辦公室裏把最開始那個人打暈，卻還是驚動了其他人，他從側門竄過時一著不慎，被流彈打中了右肩膀。

好在辦公室離馬路很近，他奪了一輛摩托往附近居民區開去。

顧雲琛開至河邊，停下後，果斷拉起油門把摩托沖了河裏，又把自己身上外套一掀扔進去。

做完這一切“自殺”表演，他拉下人|皮面具，往居民區走。

他剛剛翻進一戶人家的院子躲進花架中，就聽拐賣團夥開著車罵罵咧咧飛馳而過。

“他媽的，那小子投河自殺真是便宜他了。”

“動靜這麽大，得在警察來之前撈到屍體，那小子絕對偷走了資料。”

“現在可是大半夜，讓我們上哪撈屍體？！”

一個小時後，居民區重新恢覆安靜。

顧雲琛肩膀上的槍傷越來越嚴重，血流如註，行動艱難，但他還是得走。

拐賣團夥沒撈到屍體，反應過來後還會回頭搜。

他忍著痛楚，喘著氣翻墻，剛剛落地，右手邊忽然響起一道腳步聲。

顧雲琛不敢置信轉頭。

居民區道路兩側的路燈徐徐發光，暖光色燈光為晚歸的行人照亮回家的路。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緩緩走近，漂亮奪目的桃花眼對上他的視線，表情一崩，尖叫聲脫口而出。

顧雲琛反應飛快，側過身去捂她的嘴。

然後少女反應飛快地後退，從書包裏拎出一根小鐵棍，迎著他的動作。

哐當——

懟他脖子上了。

整個過程都沒超過三十秒。

**

郁寧的母親去世沒多久，生前為了治療花了不少醫療費，這筆錢是欠醫院的，兩年內得還清。

她這年十七，所幸高考完畢有大把時間，找了一家夜店賣酒掙錢。

這晚熬到了半夜才回家，她剛剛轉過街口，就見有個陌生男人從她家花園裏翻出來。

手法賊溜，一看就是道上混過。

平常遇到這種事，她一個單身姑娘當然是能躲就躲，偏偏這晚她逮了個正著，還被賊看見了！

她腦海裏閃過各種社會新聞，一咬牙，心說她這是自衛，抽出防身用的小鐵棍，毫不猶豫砸了上去。

陌生男人十分脆皮，被砸一下後眼白一翻，直接倒了下去。

“……”

郁寧沈默了十幾分鐘，默默把人拖進自家花園，藏到墻角花架下。

然後拿了張椅子坐著，一邊觀察這男人是不是真死了，一邊做心理建設。

她在世上沒什麽遺憾，除了高征那個渣爹。

要不是高征吞了給她的撫養費，她就能早點給母親做手術，母親也就不會去世。

如果這男人真死了，她就殺過人了，那再殺個高征豈不是跟切菜似的超簡單？

第二天一早，郁寧從廚房抽了菜刀出來，走前又去確認了一遍。

她把菜刀放下，蹲下身，用力戳戳男人的臉。

這男人做賊估計也心虛吧，生怕被人認出來，長劉海遮臉，根本看不清什麽樣子。

她好奇不已，忍著小興奮，小心翼翼撩開劉海，剛剛看見男人的嘴。

下一秒，手腕被握住，一個天旋地轉，她被人壓在身下。

接著，一個冷冰冰的東西抵在了她額頭上。

她視線一轉，那是把黑色的槍。

空氣一點點冷下來，初晨陽光落下，也捂不熱郁寧冰涼的四肢。

她看見男人慢條斯理拉開保險。

極度驚慌過後，她反倒冷靜下來，咽了咽口水，準備留遺言。

很快她發現男人換了只手持槍。

她看向男人右手臂，那裏有一個很大的窟窿，楞了楞。

“你身上有血。”她說。

男人身上的殺意雲消雨散。

**

郁寧後來才知道自己誤會了。

陌生男人不是賊，他受了傷來她家暫時躲難，結果被她稀裏糊塗一棍子砸了。

他記恨在心，醒來後發現她動手動腳，所以才拿槍警告她。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郁寧已經收留了男人三天。

男人似乎是個啞巴，用手機和她交流，指揮她買消炎藥和醫療用品。

郁寧依言買了回來，就見他拿了東西回房間，一個人在裏面消毒取子彈，全程都沒出聲，安靜到可怕。

後來他又找她借電腦，她把電腦送過去時，意外發現這人肩膀上滲血，傷口發膿，還發了燒。

郁寧把人砸了心理愧疚不已，看著那個傷口那麽嚴重，越發過意不去。

於是上前，拉著人往醫院去。

男人掙紮，用手機打字：“不去。”

“去醫院，你發燒了！”

“不去。”

“為什麽不去？”

男人沒轍了，解釋：“我中的是槍傷，會驚動警察。”

郁寧想了想：“我有辦法。”

她倒也沒托大，帶人去了一家保密性很高的私立醫院。

母親生病醫療費巨大，公立醫院不收，她就只好把母親送進私立醫院，這才讓她有機會先借錢看病。

到了醫院，她被男人趕出來了，不讓她跟著進門診室。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醫生率先沖出來，跌跌撞撞往外跑：“護士長，快聯系院長，我有很重要的消息告訴他！！！”

那時候郁寧還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麽事。

那家醫院是顧家開的，全院上下都認識顧夫人，知道顧夫人容貌艷麗。

當時顧雲琛就醫，醫生發現他的容貌和顧夫人長得很像很像，心下起了疑心。

上報後顧家去調查，做了親子鑒定，這才意外找回顧雲琛。

**

時間一晃而過，到了九月。

男人的槍傷養了足足三個月，傷好後，打算走了。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最後沒走成。

因為郁寧出事了。

夜店經理看她談吐優雅，覺得讓她當個酒水小妹委屈了，於是朝她伸出“橄欖枝”，問她要不要做更高級的服務員。

那家夜店涉及桃色生意，更高級的服務員是什麽大家心知肚明。

郁寧拒絕了。

她是缺錢，也不清高，但犯不著為了錢墮落。

經理覺得她不識趣，九月大學入學後，故意讓她進VIP包廂服務。

一來二去，被一個富家公子哥纏上了。

公子哥給她路易十三，她不喝，惱羞成怒放話：“你得罪我，我看哪家店還敢要你！”

郁寧還是富家女的時候，知道有錢人一句話能把普通人捏死。

她被威脅，不敢也不能反抗。

回家的時候，路過一家寺院，進去靜心，順便給自己找了一百零八條理由，勸自己從了吧。

半夜男人打了電話過來，她不想讓旁人跟著受累，接通又掐掉。

誰知道對方精通信息技術，居然通過電話卡定位把她找到了。

郁寧索性順桿爬：“我老叫你餵餵餵不好，叫你‘小哥哥’好不好？”

男人又氣又無奈，回頭摸摸她頭發，無聲詢問：“怎麽了？”

她閉口不談：“我沒事呀，只是有點餓得走不動路，我們去吃飯？”

大概一周後，富家公子哥又來了。

把她召到包廂裏，吊兒郎當架著腿，一支煙抽得流裏流氣：“想好了麽，跟不跟我？”

說實話，郁寧都想給這個公子哥豎大拇指了。

她為了給自己壯膽，妝畫得那叫一個艷俗，就這樣一張臉公子哥都有勇氣下嘴。

勇氣可嘉，佩服佩服。

郁寧還沒答應，包廂門被人踹開。

男人走進來，二話不說，拉著郁寧直接走人。

公子哥跳起來，大聲嚷嚷：“你誰啊你，我的人你也敢動？！”

男人腳步只停了一秒，又繼續往前走。

公子哥這下看明白了，扔掉煙追上來，“你個婊|子，外面勾著一個還裝清純玉女？”

還“呸”了一聲：“我就喜歡你這個表裏不一的勁，你反正也是出來賣的，讓我玩一玩，再讓你和你的情哥哥回家，行不行啊？”

話簡直越來越難聽了。

男人把她往身後一藏，側過身冷冷看了公子哥一眼。

不怒自威。

公子哥當場就嚇得臉色一白。

郁寧要拉他走人，不料男人掙脫她的手，快步走到茶幾邊抽出水果刀，一個回旋踢，一腳將公子哥踹在了沙發上。

公子哥還沒回神，男人手起刀落，一把捅穿了公子哥的右手，將右手牢牢釘在真皮沙發上，血濺三尺。

事發突然，郁寧楞了下，本能拉著人跑路。

夜店養了不少打手，客人被傷，全部出動去抓郁寧他們兩人。

郁寧拉著男人往後巷跑。

打手越追越緊，郁寧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業務不熟練，以為兵分兩路就好了。

把人往岔路口一塞，說：“我們分開走。”

男人拉住她。

郁寧一臉慷慨：“哎呀，別擔心我，我跑得可快了。”

她還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你是我救回來的，是死是活都是我的，所以，不許受傷。”

說完後，男人仿佛心神一震，身體一僵。

他慢慢慢慢轉過身。

偏偏這時候打手越來越近，快找到他們了。

郁寧急了：“快跑呀！”

話未說完，男人忽然將身上外套一脫扔進垃圾桶，將她抱著壓到墻上。

低頭，將頭壓到她肩膀上，假裝親她。

打手呼嘯而過，紛紛直呼辣眼睛：“靠，大晚上的刺激誰呢！”

成功躲過一劫。

回家時，顧雲琛跟個操心的老父親似的，握著郁寧的手，怕她跑了。

他的心劇烈跳動，身體從未有過的熱。

再看看身側某個少女，剛從一場追殺裏逃出生天，她的桃花眼裏又是後怕又是興奮的，一派天真歡樂。

讓人哭笑不得。

顧雲琛閉上了眼。

靠。

她才十七。

**

十一月，顧家來了人，想認回顧雲琛。

顧雲琛五歲被拐賣至今，早已忘了自己的出身，對親人的感情也寡淡，回不回顧家沒多大興趣。

大哥顧景安問他：“你孑然一身倒是痛快，如果遇到喜歡的姑娘，難道也讓她跟著你刀尖舔血？”

不得不說，顧景安看問題一針見血。

十二月，顧雲琛隸屬的情報組織查到了他頭上。

這個組織不涉黑，只是民間組織，日常工作類同私家偵探。只要給夠錢，就能調查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組織結構隱秘，領頭人一直隱藏在背後，誰也不知是何方神聖。

顧雲琛為郁寧傷的那個富家公子哥，居然好巧不巧，是組織少東家。

這次是真的得罪人了。

他願意一命換一命，用他的“死”換郁寧的“生”。

顧雲琛聯系上顧家，願意認祖歸宗，也答應前往美帝洗白黑歷史。

條件是保護好郁寧。

跨年夜，他陪他的姑娘放了煙火，難得放縱自己摸了摸她的頭發。

第二天，他帶隊前往東南亞，去調查一起商船沈船事件。

然後，光榮“就義”。

**

郁寧被驚醒，哽咽著醒過來，下意識往顧雲琛懷裏撲過去。

男人把她摟住，溫柔地撫著她後背，“我在，我在阿寧，別怕。”

他又問：“做噩夢了？”

郁寧點點頭，又搖頭，他顧左右而言他，怎麽也不願意說以前的事，其實是怕她擔心。

她又何必非要挑明白了，辜負他一番苦心。

郁寧用力抱住他，過了好一會才慢慢平息夢裏的絕望感，想起他背負那麽多卻什麽也不說，心下是一陣陣止不住的疼。

她溫聲道：“雲琛，我會保護你的。”

“？”

“沒什麽，就是有感而發。”她破涕為笑，“夢裏你被抓去泰國做手術，我怎麽拉你也拉不住。正哭著呢，你就從手術室出來了，還一臉微笑：‘嗨，老婆，我們以後就是百合花了。’”

“……”

他老婆約莫是個傻的。

——19.04.13

作者有話要說：

把少年番外濃縮成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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