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寧眨眨眼，戴著戒指的左手無名指莫名發燙。

她抿著唇，先不管為什麽錯了，先道歉再說：“抱歉。”

顧雲琛終究舍不得惱她，托住她的後腰，將她輕輕攏進懷裏。

他蹭蹭她的額發，快被她的跳脫的思維笑倒。

他笑罵一聲：“小笨蛋。”

“……”

他把她的左手握起，摘下戒指，一本正經慢條斯理地戴到無名指上，又送到她面前。

“懂了麽？”

“……”

對不起，滿腦子友情天長地久的某姑娘已經風化了。

好半天，她才結結巴巴找回自己的聲音：“婚、婚戒？”

顧雲琛的鳳眼眼底滿是促狹笑意，他低下頭，貼到她面前，食指一點她額頭：“大哥大嫂畢竟是過來人，沒看見我們戴婚戒會奇怪。”

郁寧點點頭，表示懂了。

臉頰一陣一陣發熱，回想起不久前的一頓騷操作，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顧雲琛看她懵懵懂懂的樣子，原本還想告訴她，顧家的嫁衣遠比婚戒有意義，想想怕嚇到她，忍住了沒說。

兩人這樣臉對臉站著有些久，郁寧覺得不適，扯扯他衣袖示意他放開。

然而扯了幾下，這個人都沒反應。

她略略擡眼，發現他還直直看著自己。

他眼底含笑，精致的容顏貼在她眼前，距離近得能看見他又長又密的睫毛。

貼在她後背的手強勢有力。

……原來小說裏形容眼睫毛長而密像把小扇子真的存在啊。

她眨眨眼，思維不由飄得遠了。

但是很快地，定格的畫面重新有了波瀾。

顧雲琛低頭，溫熱的鼻息從她臉側拂過，下落，下落，雙唇在她嘴角處蜻蜓點水般一啄。

像羽毛劃過，溫潤細無聲。

還有點癢。

“戒指戴錯把我氣得不輕。”他輕笑，“這是給我的補償。”

“……”

她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被調戲，沈默片刻，看著他的眼神寫滿憐憫。

“你幹嘛突然親我？”

“？”

“我出門時化了妝，粉底什麽的塗得還挺厚。”她頓了頓，聲音裏滿是遲疑，“你親一嘴，真的不會中毒？”

“……”

**

兩人進入客廳，意外地發現客人稀少。

右側宴客廳中間的沙發上坐了個女人，姿態優雅地和身邊年約二十三四的女孩聊天。

女人輕輕抱著手裏的寶寶，轉頭和女孩說：“千裏，你抱抱寶寶，小孩子萌萌噠好有趣是不是？”

“你和原析什麽時候也生一個，兩小只手拉手去上學，背著個小書包，身高也矮矮的，可萌可萌。”

那個名喚“千裏”的女孩無奈一笑：“大嫂，你別打趣我了。”

兩人進屋，驚動了一邊的管家，管家笑著喊了聲“二少爺”“二少奶奶”，把其他人的目光引了過來。

女人轉過頭，清秀溫和的臉頰上染上笑意：“真是說曹操到曹操就到，我心裏剛想著你們，你們就來了。”

顧雲琛把包裝得宜的禮物遞給管家，應了聲：“大嫂。”

婚禮過後，郁寧因為學業沒在顧家多住，第二天就走了，並沒有遇見這位“嫂嫂”。

這位嫂嫂名字很好聽，叫“杜雨薇”，出身中醫世家杜家，是家中長女。

而杜雨薇身邊那位姑娘，不出意外，應該是顧氏的嫡公主，顧千裏。

顧氏長子顧景安、次子顧雲琛同父同母，是顧家嫡系長房。

而顧千裏的父親是顧家嫡系二房，早年為愛出走，直到前些年意外去世後，這位嫡公主才被接了回來。

郁寧溫溫柔柔地跟著喊了聲“大嫂”。

說話間，兩人走到沙發邊，有對夫妻讓了座，他們只好就近在杜雨薇身邊坐下。

杜雨薇轉過身，拉過郁寧的手，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她。

她一雙桃花眼不笑勝似微笑，只輕輕看一眼，便仿佛看見落英紛飛，魅惑之感撲面而來。

鵝蛋臉稍顯稚嫩，看得出年紀尚小，但通身氣質卻不同凡響，清冷中帶著一絲柔，舉手投足全是世家小姐風範，教養極好。

“雲琛在美帝時據說是個工作狂，一周七天，加班六天，從來不談戀愛。”

杜雨薇笑起來，對郁寧眨眨眼，“我以為這位神仙會下凡是因為太寂寞，現在看到你，我作為女人都把持不住，雲琛軍心渙散也就不難理解了。”

郁寧微微一滯，有點不敢置信地側頭看向顧雲琛。

顧雲琛悄悄握住她的左手小拇指，輕輕捏了捏，看向杜雨薇：“大嫂，你別拆我臺了。”

其他客人都被這幕逗得笑出聲。

杜雨薇這才想起還沒把郁寧對外介紹過，把她拉起來，向她一個個介紹。

這次百日宴，請的客人都是親近的親朋好友，人數極少。

杜雨薇介紹了一圈，第一對是顧千裏、原析夫妻二人，兩人是演藝圈工作者，身上卻帶著書香氣，夫妻恩愛羨煞旁人。

介紹到最後一對夫妻，杜雨薇驀然稍一停頓，“這兩位是顧啟表叔的獨子與兒媳。”

顧啟的名字郁寧還是知道的，就是顧家重用、又被董事會彈劾的那位“表叔”。

獨子名顧東陽，娶的太太是某制藥公司的掌上明珠。

兩人一見郁寧，忙站起來對她微笑：“弟妹好。”

郁寧禮貌微笑：“哥哥嫂嫂好。”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顧東陽卻表現的分外熱絡，語氣熟稔地說：“今兒是第一次見弟妹，準備得不妥當，早知道也應該帶份禮過來的。”

杜雨薇笑著說：“大家都是一家人，那麽生分做什麽？何況雲琛護得緊，什麽都不會缺著我們家阿寧的。”

顧東陽夫妻聞言，臉色一白，訕訕一笑，忙應道：“說的是，說的是。”

郁寧心頭所感，忍不住看向杜雨薇，對方回了她一個安撫性的微笑。

又聊了會天，傍晚五點時用餐。

到了這時，傳說中的顧家長子顧景安才姍姍來遲。

他還沒走到餐桌邊，餐桌上就提前變得安靜異常。

郁寧狐疑不已，擡眼向餐廳外看去，只見來人穿著一身亞麻色休閑服，優雅尊貴中帶了幾分隨和。

再往上看去，對方戴了副金絲眼鏡，長著一雙和顧雲琛一模一樣的鳳眼，外貌卻只有六七分像，少了攻擊性，多了上位者的威嚴感。

杜雨薇一見他，氣呼呼地把椅子塞進餐桌底下，“你和你的工作過日子去吧！”

顧景安把椅子重新拉開，半點沒惱，無奈笑了：“來晚了——開飯吧。”

郁寧被兩人的相處模式逗樂了，吃飯過程中，握著筷子都在抖。

顧雲琛悄悄探過手，在餐桌底下握住她的左手。

他的食指摩挲著她的掌心，不經意地貼到她耳邊，問她：“從吃飯開始就在笑，什麽事這麽高興。”

郁寧說：“大哥大嫂相處模式像對歡喜冤家，不像夫妻，很好玩。”

顧雲琛聞言，肩膀一抖：“他們感情比你想得好。”

“？”

“他們天天鬧離婚呢。”

“……”

臉都僵住了。

此時此刻，“天天鬧離婚”的兩位，又真真切切濃情蜜意的互相夾菜。

顧雲琛看了看兩人，又看看郁寧。

她低頭默默吃飯，貝齒咬在白玉筷上，雙唇抿了抿筷子。

她的雙唇被襯得越發鮮艷欲滴、紅唇嫣然。

他眼底有些熱。

雙握的手不由用力。

郁寧被嚇了一跳，擡頭不解地看著他，他臉上表情未變，還是一副眼底染笑的模樣。

但隱隱有什麽不一樣了。

她視角餘光瞥到顧景安、杜雨薇夫妻倆恩愛地互相夾菜，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朋友阮琦和她說的小道消息。

眼前這人身世不簡單。

她腦內小劇場又開始咿咿呀呀唱起大戲。

少年顧雲琛原本陽光明媚、天然溫和，誰知自家大哥結婚後，天天在他面前餵狗糧。單身狗顧雲琛深受打擊，從此一改本性，變得腹黑而心狠手辣。

腦補完畢，她將手往回拉了拉，預備拍拍他肩膀，好好安慰他狗糧吃了就吃了，把自己搞變態就不好了。

她收手，男人卻故意用力，拉起她的手往上擡，甚至有放在桌面上的趨勢。

她心頭一顫，連忙往他掌心一撓。

結果，他順勢反壓，將她的手全包裹住，十指相扣，牢牢懸在半空中。

這一系列的動作全在十秒內完成。

郁寧覺得他是被對面的夫妻倆秀恩愛刺激壞了，所以才要她回應回應。

她心下點點頭，夾了一只蒜蓉開背蝦放進他的碗裏，示意他低頭，貼在他耳邊說：“別怕，我在這裏。”

顧雲琛理智尚存，“嗯”了聲回應她。

郁寧一副過來人的表情，長長嘆了口氣，和他語重心長：“大家都是單身狗，兄弟我陪你一起吃狗糧。”

“……”

顧雲琛平靜地對上她的桃花眼，眸色漸深：“你是不是愛我愛得深沈，故意說這種話氣我招惹我？”

“我沒有。”郁寧奇怪極了，他怎麽想得那麽遠的。

“你有。”

“……”

郁寧放棄掙紮，“那你說，我故意氣你為了什麽？”

“你說一次，我吻一次。”

——19.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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