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關燈
而戚寒時贈南華郡主的,是一把九節鞭,整條鞭身皆以名貴的金絲玉點綴,鞭柄綴有一圈熊皮,經過特殊處理渾厚而綿軟。

其實這條九節鞭,並不怎麽實用,但南華郡主卻仍是極喜歡。

莫瞧她穿金戴銀,一年四季奢華的首飾不重樣,通身的奢靡貴氣,但她並不特別偏愛衣飾。

而在她少女時代,她最心愛的玩具,是父王贈的九節鞭與軟劍。她幾乎每日清晨,都要帶著它們一舞,撕裂風聲,汗水津津,無比痛快。

她是西南王的女兒,天生便驍勇好戰,這是血脈裏鐫刻的,無法磨滅的天性。

然出嫁時,父王卻沒讓她帶走它們。

他說,嫁人了就安心侍候婆家,昔日之物不可留。

南華郡主知道,父王的意思遠不止於此,年輕時她始終不敢細想,但再不願多想,十幾年來她也悟透了,一顆心日漸沈寂。

她收到這件禮,一下便認定,那是阿暖告訴的她夫君的。

她從前的偏好,也只偶然提起點滴,更多時候深埋心底,對於娘家諱莫如深。除了最親密的家人,更無人能知。

於是南華郡主看向女兒女婿的眼神,也慢慢和緩了。

看來阿暖即便嘴上說著那般的話,實則心裏還是歡喜的。

郁暖則發現,戚寒時真是,非常懂得投人所好。

只要他想,便無有不可討得歡心之人。

盡管男人還是寡言少語,比不得旁人嘴甜,但他所贈的東西,皆觸在了旁人的心坎上。

加之他又不是甚麽對家,只是身份地位配不上郁暖,卻沒有什麽實質性的立場問題,自然讓南華郡主等人對他印象更好了。

只是她有點奇怪,他到底為什麽這麽做。

以周家庶子的身份,定然拿不出如此豐厚的禮兒來,不說周家庶子,便是以臨安侯府如今的地位,庫房裏有幾件稀奇的東西都不好說了。

雖說他們是百年大族,但由於枝葉繁茂,交際者頗多,主家人丁卻不算旺盛,故而每年送禮收禮的支出就不平衡,加上他們地位遠不如前,亦沒有什麽小貴族再湊上來送厚禮,還得維持明面上的光鮮擺闊,就郁暖的想法,應該只是勉勉強強夠貴族日常所需而已。

他拿出這些東西,難道不怕被人知曉自己的身份麽?盡管郁暖了解忠國公,即便他知道,也不敢做出分毫事體,或許還會更謹小慎微,但她仍是有些疑惑。

他怎麽能這麽坦然,沒有半點顧慮?

到了這個田地,郁暖不可能甚麽感覺都沒有。

她自然能感知到,若一個男人想方設法對一個姑娘好,討好她身邊的家人朋友,那大約便是想暗示追求她。

但她仍舊有些猶豫,糾結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因為戚寒時並不是一個,會對愛情有什麽向往的男人。他高高在上,清貴淡漠,只要一道諭旨,想要的都能握在手中。

而原著中,他對女人們的態度並不算輕視,只溫和有禮,像個優雅的紳士,卻也疏離冷淡,可以隨時抽身,更會報以豐厚的報酬。

這般回想,郁暖身為一個從自己所在的現代世界,穿越而來的外來者,的確覺得他有點渣。

這種既渣又蘇的男人,看看小說也就罷了,真真要成為這些女人之中的一個,她可消受不起。

況且,劇情也不會允許她這樣做。

所以不論他抱著甚麽樣的心思,有更深層的目標,還是單單只是對她有好感,這種事情她都只能不為所動和逃避。

全都忽略掉,應該就好了罷。

而等她死了,戚寒時還會有更多的女人,自然不會再把她放在心上。

郁暖想著,面色還是淡淡的,不見任何歡喜,甚至瞧著像是覆了一層寒霜,整張臉愈發蒼白起來。

南華郡主微收了面上滿意的神色,拉著女兒的手,蹙眉擔憂道:“這是怎麽了?快……快隨娘進去歇著,好不好啊?”

郁暖神色淡淡,只是略一點頭,便垂下眸,絲毫不見新嫁娘的喜色。

然後她就感覺到,男人淡淡的目光略過她的面頰,微微一頓,不帶喜怒。

她又覺得後背冒冷汗了。

明明男人甚麽都沒做,甚至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但她一想到原著,便忍不住有些怯他。

進了屋,南華郡主拉著她的手,面露擔憂:“可是周家的小子待你不好,還是……如何了?”

女兒歸來時,面色比出嫁的時候還要更好些,雖還是一副蒼白柔弱的樣子,卻已然有些粉潤,一雙杏眼也更有神采了,於是她也斷定,周家定然把她照顧的,尚算不錯。

阿暖是她的晚生女,自小身子便柔弱些,看似清雅似仙姝,實則還心高氣傲,南華郡主有時只怕,自家姑娘命比紙薄,配不上那滿身傲氣。

故而,她想久了,便也想通了。

周家沒什麽不好的,好歹也是傳家幾代的貴族,雖女婿出身低了些,但待阿暖也好,又仔細將養著她的身子,如此沒有紛爭,心平氣和的,或許將來阿暖這衣服柔弱的身子骨,也能見好。

雖然……女兒的病,現下他們也不曾尋到能醫治的法子,但大夫都說,只要心境平緩些,輔以藥石,飲食清淡,說不得便也能與尋常人一般,多活幾度春秋。

自古紅顏多薄命,她始終難以接受,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的小女兒身上。

若周家真能把女兒照顧好,叫姑娘安安生生過完這小一輩子,那她又有什麽可嫌棄的?

以前亦是她多心狹隘了,卻不知除了明面兒上的那些金貴好處,實則內蘊的善處,亦值得她在意。

這頭郁暖已然哭上了:“新婚第二日,他便去了郊外,還要拉著我同他那位老師敬茶。我這一大早的起身來,都沒能歇息好,夜裏身子便不大爽利。”

郁暖先頭便絞盡腦汁地想,他到底有什麽做錯的地方,畢竟她也不能閉著眼瞎攛掇。

但想了半天,小表妹徐楚楚遠嫁了,估計一輩子都回不來,而鄭氏態度又溫和軟綿,新婚之夜……這種事情還是別說了,男主有病這種事,關系到他的真實身份,還是不要多嘴了。

或許便真的無甚可說了。

於是,她便仍把新婚第二日的事體拿出來說事兒。料想南華郡主極在意她的身子,定然會覺得不悅。

其實,她是一點兒也不想和男主作對的。

能安生些便安生些,這般一路直到她的結局,也算是不負重活一回。

不管死後世界如何,到底存在還是不存在,又以什麽方式存在,至少她也努力爭取了活著的時間。

如此,便沒什麽好遺憾的了。

故而,給男主使絆子這種事情,她還是得做,希望他千萬不要動氣……吧。

然而,南華郡主倒是蹙眉,沈吟半刻還是道:“他的老師,可是你爹爹極為推崇的,那位沈大儒?”

郁暖默默點頭道:“是呢,只是沈大儒瞧著,有些不修邊幅,又邋裏邋遢的,同傳聞中風光霽月的疏朗樣兒,相去甚遠呢。”

她心中默默給老頭道個歉,對不起對不起啊。

南華郡主倒是淡淡一笑,捏捏女兒的面孔道:“甚麽時候,你同女婿生個乖娃娃,到時想法子叫沈大儒教養,豈不妙哉?”

郁暖沈默了:“…………”

她發覺,就是從最近開始,所有人的腦回路都和她完全不一樣。她以為南華郡主,至少還在糾結,到底要不要下周涵面子這回事。

沒想到她居然是在想外孫的早教課嗎?

不過很可惜,並不會有什麽外孫會存在,真是不好意思啊。

其實南華郡主也不過是說說,女兒年歲小,身子又不好,實在不必冒那個險,但她並不想說出口,只怕惹得姑娘多心,又傷情。

同南華郡主交流完小道消息,郁暖便被滿面春風的母親拉了出去。

眾人還要一道用膳呢,盡管忠國公府一共沒幾號人,但這排場,也算得上一等一的大。

幾人坐在正廳裏頭,前前後後環繞的奴仆有幾十人,又是端菜又是夾菜,又是侍立,還請了戲班子來唱戲,並邀了伶人唱曲兒,外頭咿咿呀呀,裏頭熱熱鬧鬧,富貴聲靡靡繞梁。

這個場面,真可謂,非常之宏大。

熱鬧盛大到,郁成朗有點小擔心。

畢竟前陣子,上頭還下來旨,道是民生不易,望列位臣公戒奢尚廉,不興土木,杜絕驕奢淫逸,念民之貧苦,行萬眾之典範。

然而忠國公就這點愛好,況且女兒回門,至此一趟,難得的喜事,自然要擺的闊綽些,也好叫女婿不得瞧低了女兒去,往後吵架的時候必須記得他女兒可是極有十足底氣的,壓根不怕他什麽!

然而,如果女婿就是皇帝,父親您是不是該洗洗脖子了?

郁成朗坐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實在是有些不知怎麽辦。

前陣子朝廷還查處了數名貪官汙吏,都是作風較為張揚的,難道現在就要輪到自家了?

郁暖也是知曉這一節的,前期乾寧帝控制貪汙腐敗的確很用勁,從政策到吏治方面都有改進,不過她不太記得到底改了哪方面,動了什麽人,當時也只是覺得看得很開心,轉眼就忘了。

不過她並不是很在意。

小聲說,他搞這種事情還不全然是為了公家,一部分理由,也是為了打壓某些不和諧的刺頭,假公濟私好陰險的。

國公府用的是家族積財,又並非是從百姓身上刮下的民脂民膏,故而無須擔憂,頂多可能會被彈劾倒是真的,然而忠國公都囂張慣了,遭彈劾根本就是家常便飯。

況且,看他自己都送那麽些禮兒,難不成還釣魚執法嗎?

郁暖想著側臉覷了他一眼,卻不防男人似是側臉長了眼睛,居高臨下淡淡看她。

他與小姑娘那雙嬌潤的杏眸對視一瞬,卻見她微微睜大眼。男人頓了頓,似是妥協,給她夾了一只雞腿。

她看這個雞腿很久了。

但礙於人設,郁暖實在不敢碰,只敢用眼神狠狠咬幾口,卻也做的默默,沒想到他居然察覺了。

這點來看,陛下還是很英俊的。

郁暖在南華郡主鼓勵的目光下,“免為其難”埋頭苦吃。

這陣子真是沒吃到甚麽好吃的呀,甚麽甜的辣的炸的,都沒有,她簡直比尼姑還尼姑。

雞肉軟嫩多汁,配上國公府秘制的甜辣料子,頓時滿口酥香,那感覺簡直似久旱逢甘霖,渾身冒著幸福泡泡。

真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