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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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去往闊海殿的路上。

“那個女人叫什麽。”她突然問,兜題明白她問的什麽,“狐鹿姑。”

果然,壺金兒不是她的真名。

陸玉一瞬迷茫,這麽多年,她的兩個嫂嫂簡直在陸家藏龍臥虎,而在之前她竟然絲毫沒有看出來二人有什麽問題。

兩個哥哥也被蒙在鼓裏。

狐鹿姑既然是細作,陸玉不清楚她到底竊取了大魏多少機密。

事已至此,陸玉有種無力感。

“她是你們車師專門派到大魏的細作?”

兜題怪異地看她一眼,“呵,看來你對她是一點也不了解。”

“她不屬於車師,也不屬於任何一方。狐鹿姑大名在西域三十六國的情報網裏當屬領頭羊。她自如游走各個國家,收集各個國家情報,交易洩露各家情報。”

陸玉不明白,“她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呢,難道只為了錢嗎?”

“嗤……”兜題笑出聲,“什麽錢不錢的,做到她這個地步,錢早就不重要了,她要的是活命。不斷周旋在各個國家間,圖庇護與各國做交易,循環往覆,用一個國家的庇護制衡另一個國家的追殺。”

陸玉深深凝著眉,心中覆雜,喃喃道,“既然這般兇險,為什麽一開始要做這個呢……”

兜題隨口道,“你以為人人都有得選?”

陸玉聞言放慢了腳步,原先對壺金兒的憤恨化作不知名的難言情緒。

“她現在在哪裏?在牢裏看守陸蕭嗎?”

“我哪知道她去哪了,她這種人沒有辦法總是停留的。”

“反正上回抓了陸蕭之後,她咬緊了我不讓動陸蕭,否則要洩我的密事。老子頭還在呢,我也得裝著點溫良。”

“呵,她很危險,細作有了軟肋,可是會死的。”

陸玉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快走。”

二人將將行至闊海殿,另一邊,陸蕭和江展已經被帶到。

“時明!”

“長兄!”

陸蕭架著江展,陸玉見狀忙迎上去。“他怎麽樣?”她輕拍他的臉,輕聲喚他,“江展,江展?”

江展一直受刑,又沒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一直有些混沌。聽到熟悉聲音,終於睜開眼,見到她後笑起來,“擔心我?”

“睡一會,都被你吵醒了。”

他把手臂從陸蕭身上擡下來,“還好。”

陸玉心中難過,隱忍不發。步夜在殿內聽見陸玉等人的聲音,匕首頂在兜樓儲脖頸上出了闊海殿,“殿下。”他拖著昏迷的兜樓儲出來,綁了他的手,將他扛起來。

陸玉問,“這是怎麽了?”

步夜道,“剛才你不在,這個老家夥想要策反我背叛你,我不喜歡他啰嗦,把他暫時打暈了。”

兜題看一眼兜樓儲,道,“你想要都已經給你了,什麽時候給我們解蠱?”

陸玉帶著一眾人後退,“等我們安全出王宮。”

她眼神示意,兜題會意,怒喝,“來人!”大批侍衛披堅執銳湧上前來,“保護我王!”

陸玉等人押著兜樓儲往王宮殿外去,一邊退一邊道,“別離我們太近,都退後!”

江展擡首,望向日頭的方向,估算了下時間。後退時腳步有些不穩,往陸玉那邊倒。陸玉扶住他,神色頗憂,“怎麽了,身上很痛嗎?”

“嗯。”江展臉色皺起來,痛苦點點頭。

她安慰他,“你再忍忍,等我們離開這裏,我給你找醫師。”

“你要陪我。”

“好。”

江展額頭嗑在她頭頂上蹭了蹭,長長呼出一口氣。“你真好。”

眾人逼近至王庭大門。

兜題帶著王庭的近衛隊離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

而宮門遠處,似乎有馬蹄聲踏踏而來。

兜樓儲有漸醒趨勢,陸玉扯起他的領子一巴掌將他打醒。

她臉色狠戾而陰沈,咬牙一字一句,“老賊,你聽好了,當年被你和蘇鶴安謀害的江陰侯全家,姜家人來索你命了。”

兜樓儲眼瞳微瞠,下一秒,瞪瞠的眼睛布滿血絲,脖頸血流如註。她將他從步夜肩上拽下來,一邊拖著他走,一邊控制手法深深割他的頸,用衣服草草裹住止血,低聲在他耳邊道,“你不知道吧,是你看重的兒子讓我殺你的,他現在就等著你死,他登位呢……”

而老胡王所剩的最後一口氣,看向了奔襲而來的兜題。

“小賊,你想要的我都已經給你了,放了我父王,還有解蠱的藥呢!”

眾人已經出了王庭大門。

步夜將解藥塞到陸玉手裏。陸玉一手拿著解藥,一手提著兜樓儲。“解藥在此!”她將琉璃瓶往兜題那邊一拋,兜題穩穩接住,吃下藥丹,大喝一聲掙斷了鐵鏈。

陸玉狠狠將兜樓儲的身體拋下,帶著人瘋狂往外跑。

兜題帶著人上前,大哭著抱住兜樓儲的身體,“父王!”

兜樓儲意識幾近渙散,聲音很輕,問兜題,“是……真的……嗎”

“父王,你安心的去吧,孩兒會為您報仇的!”兜題解開老胡王脖頸上最後止血的衣服,老胡王最後一口氣,湮散殆盡。

兜題嘴角一歪,合上老胡王的眼睛,吩咐下去,“把解藥分給我的兄弟姊妹,其餘的人,隨我沖殺出去,為我王報仇!”

“殺——”

“殺——”

陸玉等人出宮以後,原本想往邊郊跑,甩開王城中其他的衛隊,而江展卻架住了陸玉,道,“往王城正門跑。”

陸玉不解,有些急,“他們會追圍上來的!”

江展笑一笑,“放心,相信我……”

“我的人,要來了……”

馬鳴嘯叫,更加緊密的馬蹄聲伴隨著金器交接與轟鳴。

周蒼終於在人群中看見江展,大喊,“殿下!”

周蒼帶著人馬圍上來,“殿下!卑職來晚了!”

“不晚,”江展回身上馬,拉上陸玉,“且戰且退,不做糾纏。”

“喏!”

眾人紛紛上馬,在江展衛隊的保護下,疾奔出王城外。

而身後,兜題依然糾纏不休。帶著更多的人和器械圍追上來。

“那個誰!那個聰明的畜生!”

“哈哈哈,你可真不錯啊,讓我殺了你吧,這樣我就更名正言順啦哈哈哈……”

陸玉執馬韁帶著江展疾奔,江展聞得身後兜題狂言,反而有些高興,“他也知道咱倆是一對。”

陸玉不解,疑惑看他一眼。

“你是畜生,我也是畜生,不是一對還能是什麽。”

陸玉斜瞟他一眼。“別說話了,我們得盡快突圍,你的傷不能耽誤。”

江展摟著她的腰,在她耳邊輕聲笑。

游牧民族對馬的駕馭能力顯然更加高超,江展的衛隊人數亦不及兜題帶來的人馬,很快被追上,眾人拔刀,廝殺在一起。

“拿下那個矮個子的小白臉的人頭!”兜題在後頭高聲指揮。胡奴軍隊轉而襲向步夜。兜題大罵,“一群廢物!我說的是他旁邊那個更白的!”

胡奴軍隊轉而襲向陸玉。

兜題並沒有舍身參加到這場戰役來,不管從哪個方面他已經贏得徹底。他只需要坐等,等軍隊把對面耗得差不多了,把陸玉耗的差不多了,輕松取她人頭。

王城城內有更多的精良部隊出來,協助兜題。是兜題方才救了的兄弟姊妹的部隊。

他已收獲民心,獲得擁護。

江展竭力抵抗,力有不逮,陸玉緊緊圍在他身邊保護他,江展喘勻了呼吸輕笑,“放心吧,我沒事。”

越來越多的胡奴士兵湧上來。

江展隔著人群問周蒼,“後面的人何時能趕到?”周蒼殺倒一個沖上來的胡奴士兵,“最遲明日!”

江展咬牙,若是兜題想要車輪戰圍攻耗他們的話,他們將不占優勢。

而王城宮廷那邊,已經有人獲知老胡王死去的消息,不僅僅是士兵,甚至將車師最優良的大型弩箭運了上來。

“放箭!”

亂箭齊發,箭矢如雨,陸玉護住江展擋住飛襲而來的箭簇。

“呃啊……”人群中有人中箭,痛苦嘶嚎。

“大家小心,往後退!”陸蕭揚刀擋箭,救起一個被射倒在地的大魏衛士,可那人捂著肩頭分外痛苦,嘴唇漸漸發黑。

周蒼指揮衛士們取盾牌格擋。可他們輕裝上陣只為快速抵達王城,故而盾牌數量不多,只能頂住一陣。

“嘭!嘭!”

幾聲巨響,登時燃起濃煙,隔絕車師軍隊的視線,眾人趁此機會,紛紛上馬疾逃。

陸玉帶著江展跨上馬,回首見陸蕭在攙扶受傷的士兵上馬,忙喊道,“長兄,快!”

“知道了!”陸蕭忙應,顧不上找別的馬,直接就著傷兵的馬跨上,拽起韁繩往前沖馳。

這火煙來的突然,陸玉於馬上問江展,“你的人帶來的火煙?”江展疑惑,果斷否認,“不是。”

陸玉咬唇難解,“不管了,先跑再說。”

陸蕭帶著傷兵很快跟上隊伍,坐馬前頭的傷兵忽然身體一歪,往地上倒去,陸蕭忙去撈,卻見那人臉色慘白,嘴唇發黑,已經沒了氣息。

“快走,小心……呃……!”

有人跳到他身後,抱緊了他的腰,“長君,快走!”

陸蕭聞聲便知她是誰。

“金金!”

“快走,他們還在追!”

“好!摟緊我!駕——”

馬上顛簸,陸蕭一手持韁,一手抓著壺金兒的手,他無法回頭,隔著風聲,他大聲問她,“金金,抓緊了……”他感到她手臂力量不夠,環住他腰的手臂似乎總是無力。

“好……”

她聲音不對,陸蕭有些擔心,“金金你怎麽了,你受傷了?”

“沒事,先到地方安全了再說。”她臉靠在陸蕭後背,聽到他溫暖有力的心跳。

陸玉帶著眾人往前沖逃,沒多久,前方有大魏士兵隊伍浩蕩。

江展心總算安穩下來,“是虎賁軍。”虎賁軍提前趕到。

雙方接頭,虎賁軍大將關勝見到江展,“安王殿下!”

江展發話,“後面胡奴軍隊還在追,保護我們,且戰且退!”

“喏!殺——”

……

眾人奔馬踏塵一夜,天明將至,終於在接近大魏邊境的驛站前停下來。

“安王殿下,起風沙了……風沙天白日黑夜皆不可趕路,我們需得停下了。”

“好,眾人停下,進驛站休整暫歇。”

陸蕭跨下馬背,壺金兒沒了倚靠,坐不穩,直直從馬背上跌下來,陸蕭慌張接住她,卻見她臉色如同白日那個死去的士兵那般慘白。

陸蕭膽戰心驚,“金金,金金!”

他急忙抱住壺金兒前往驛站。

“來人,快來人,有沒有醫師,找醫師!”

陸玉惶惶過來,見壺金兒臉色心中狠狠一沈,“怎麽回事……”

外頭周蒼進來和江展匯報,“我們第一波抵達的人失了近一半,胡奴的弩箭塗了劇毒,見血封喉……”

陸蕭不能接受,“醫師,有沒有醫師!”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漠驛站怎會有醫師,他無措大喊,悲痛難抑。

壺金兒右肋下中了一箭,箭已經被她拔去,黑色血染透她赤色皮袍上。她堅持一路已是不易,已經說不出話。

陸蕭眼淚掉下來,“金金……金金……”

她胸口呼吸不穩,想擡手撫摸陸蕭的臉頰已經無力,漆黑的眼瞳只是哀戚地望著陸蕭。

太多的話來不及說。

“我知道……我知道……沒關系……”陸蕭抱緊她的身體,“我都知道……沒關系……”

壺金兒眼角眼淚湧出。

她張張嘴,“我……想……回家……”

“好,我帶你回去,我帶你回長安……善舟還在等你,這次回長安後我不走了,我……我一直陪著你們……”哽咽的尾聲在喉嚨裏,越來越低。陸蕭眼淚劈裏啪啦掉在壺金兒臉上。

等待他的日日夜夜,與他相處的日日夜夜,在她漫長而短暫的一生中仿似一場幻夢。浮萍之人有了根,再難清醒漂泊。

壺金兒望住陸蕭的臉,最後一眼,沒有合眼。

她漸漸散了瞳孔。

“金金——!”

“長嫂——!”

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蕩空曠的驛站,狂風呼嘯,抽刮著驛站大門,仿若同悲同痛的哀鳴。

自此他為陸家之長,無人能再喚他長君。

……

同一時刻。

長安,安梁王府。

天剛明。王府仍是既往的死寂。

庭院內,陸啟和飛煙沏一盞茶端坐,安靜聆聽善舟的結業背誦考。

“若舍鄭以為東道主,行李之往來,共其乏困,君亦無所害……”

“……”

流利背誦,自問自答後,善舟驕傲道,“怎麽樣,可以吧?”

陸啟欣慰拍手,“非常好。”

他招手讓善舟過去,給善舟簪上新花。

學宮結業儀式,若是女學子通過即可簪花,男學子通過即可簪冠。

“那我這就算結業,以後不用上學啦。”善舟開心道。

“是啊,你好厲害,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聽不懂。”飛煙連連誇讚。

她孕期反應還是很嚴重,這幾日已經瘦了兩三圈,進補也沒補回來,孕吐一直沒停,還在持續服用止吐藥,臉色沒什麽氣血。

清晨的天遲遲未出太陽,而一瞬,蒙上烏雲。

陸啟仰頭看天,“要下雨了嗎?”

細閃擦過天際,驚雷驟起。伴隨著細微一聲,有東西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善舟見自己頭上的骨簪掉到地上,忙彎身撿起來。

她嘀咕,“怎麽突然掉下來了,我沒動頭啊……”

她望望天,有些遺憾,“娘要是也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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