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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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胡奴撤軍迅速,周泰當即把這個消息散給城中的戰友們。

“哦——”

“哦——”

“哦——”

眾人拋舉著陸蕭,陸蕭終於綻顏。

這幾個月眾人所經歷的,終於塵埃落定,隨風而散。

大喜之後就是大悲,松懈下來的眾人控制不住情緒,抱頭痛哭。

陸玉也抱住了陸蕭,陸蕭落淚。步夜抱住陸玉,步夜落淚。

“太好了殿下,我們終於可以離開了,好久沒正經吃飯了……”

眾人休整一晚,翌日便踏上歸程。

本來集合的時間沒定那麽早,但大家似乎一夜未眠,早早來了空地集合。

陸蕭環視一遍,“人都齊了嗎。”

眾人異口同聲,“齊了!”

“走!”

要離開此地返回大魏,必須要經過車師王城,一路上,眾人刀割手撕自己的服飾,盡量讓衣服看起來不像大魏軍服,以免被車師軍隊註意到。

大家互相攙扶著,徹夜趕路,終於抵達車師王城。

進城前,陸蕭就囑咐了眾人,分散些進城,人數太多會引起城門尉的註意。大家三三倆倆分波進城,約定在王城內最大的驛站集合。

白日的車師王城比之長安市肆的熱鬧,也不遑多讓。

周泰淚流滿面,“終於見到活人了……”

他和幾個小部下沖到小吃攤前指了指攤上的乳酪和肉餅,“這個怎麽賣?”

攤主報了個數,周泰摸了摸身上,局促地看向隊友,隊友們也摸摸口袋大眼瞪小眼。攤主不耐煩,“去去去,叫花子來要飯了。一身味兒,離遠點……”

周泰不樂意,“嘿,你罵誰呢……”欲揮拳被眾人攔住。

陸蕭瞪一眼周泰,拉住他低聲道,“幹什麽,咱這樣的不是叫花子還能是什麽。”

周泰低頭看了看露腳趾的靴子,攏了攏右臂只剩半截的袖子,又看了看大家灰頭土臉破破爛爛的樣子,不再說話了。

陸玉擠過來付了錢,“我還剩一些錢,我來付吧。”

“多謝校……多謝小弟弟……”

眾人往城內最大的驛站走,陸玉把步夜叫到身邊,合計兩人身上總共的銀兩。

“我的都在這裏了。”步夜把剩的所有錢推到陸玉手裏,陸玉算了算,只嘆息。

“這點錢,也只夠我們睡大街的。”

“回程的路上沒有盤纏、腳力、幹糧、水,也難弄。”她深深嘆氣。

“沒關系殿下,不行我們就賣藝嘛,我會變點戲法糊弄糊弄人,其他人打打拳腳,說不定多少也能賺點,加上手裏的這些我們還能堅持幾天。”

“只能如此了。”

街上買的那點東西仍是杯水車薪,眾人餓了許久,吃了也不充饑,抵達王城驛站時,陸玉看了看陸蕭。陸蕭了意,大家也知道現在當下錢袋子困窘,不多言,零零散散在門口站著坐著,等著和隊友匯合。

“去去去,叫花子別在這裏擋門……”驛站堂倌驅趕門口的眾人,“我們這的貴客已經包場了,別擾了貴客,汙了他們的眼……”

陸蕭冷冷盯著那堂倌,陸玉扯了扯他的袖子,忍氣吞聲,“先忍忍吧,別起沖突引起註意。吃住我們再想辦法。”

眾人往邊上移動,那堂倌得意道,“這才像話嘛……”

“什麽像話?”有懶洋洋男聲從堂倌背後傳過來,“你在這喊什麽?吵的不行。”

堂倌換上一副嘴臉,“哎喲貴客你怎麽出來了,誒,夫人沒下來……”

桓回舟淡淡瞧了他一眼,堂倌馬上道,“哎喲您瞧我這多嘴拙舌的,該打該打,我不該問,不該問……”

桓回舟隨意往門外瞥了一眼,一霎楞住,“你……你不是……”

陸玉訝然不已,“桓小公子?”

之前沈施寧算計陸玉反害了冷綰,那夜和冷綰在一起的便是大鴻臚桓燁的孫子桓回舟。

“終於找到你了!”桓回舟欣喜道,轉頭吩咐自己帶來的人,“快去把夫人找回來,告訴她,她想找的人已經在驛站裏了!”

片刻後。

驛站內。

食案上滿是美酒佳肴,眾人狼吞虎咽,進食宛如打仗。一時驛站內好不熱鬧。後房庖廚不斷續菜續肉,來來回回進出上菜的人。

陸玉也餓了許久,終於能放開暢飲暢食。冷綰把吃的都堆到她面前,方便她拿。

“我們來這也沒有多久,我一直在尋你,但王城內沒有任何蹤跡消息。”

陸玉道,“我和長兄之前被困在疏勒城中,如今剛剛脫身。還好有你們在,不然我們真得睡大街了。”

“殿下,這個好吃,你吃這個……”步夜給陸玉夾菜,陸玉也給他夾:“好,你也吃,多吃些……”

她把一個大肘子夾給陸蕭,“長兄,吃這個……”

“嗯嗯……”陸蕭只一個勁的點頭,嘴沒停過。

桓回舟甚是得意,搖了搖刀扇,“看你們這樣,跟餓鬼投胎似的,沒我你們哪能吃上頓好的。”

“是是是……”將士們眼含熱淚,“多謝公子……”

周泰一邊掉眼淚一邊往嘴裏塞肉,“桓公子,你真的大好人,我們就差沒吃屎了……”他說著說著哽咽了。

“哼哼。”桓回舟道,“不用謝,想吃什麽跟後廚說。”

“桓公子大氣!”

“所以你們倆個,怎麽成為,夫妻的?”陸玉終於有八分飽,暫緩了飲食,放下筷箸,擦了擦嘴。

冷綰只是看向桓回舟,認真道,“多謝你。”

桓回舟擺手,有點不耐煩,“行了行了。”

他嘆氣,“還不是上次我倆……那事,我爺爺知道了給我一頓罵,非要讓我,對她負責。”

“王府剛出事那會我們也不敢吱聲,後來陛下又寬限了日期,我們覺得或許有戲。主要我倆那事傳的太多了,全長安都知道我和人家私會定終身了。”

“要再不出手就太絕情了,這不得人人都得戳桓家脊梁骨嗎,我爺爺一世英名總不能敗在我手上。”

“我就讓他幫我在朝上試探著說道說道,畢竟我們私定終身在前又早就有了夫妻之實,加上她又不姓陸,也就是個女官,沒想到真成了。”桓回舟道,“反正我只能保住她,你家的其他人你自己想辦法吧。”

“多謝你桓公子。”

“真的多謝。將來有需要幫忙之處,陸時明定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桓回舟擺擺手,“小事小事。”

眾人正吃著,驛站內進來幾個醫師。陸玉詫異,問桓回舟,“這是?”

桓回舟闊綽一笑, “擔心他們撐暈了,叫幾個醫師過來看著點。”

陸玉:“……”

周泰聞言,把臉從食案上擡起來,涕淚橫流,“桓公子,你真的是我見過的全天下最貼心最善良的人了……”

其他人也哀嚎著稱讚,一邊打嗝一邊塞飯。

桓回舟很是受用,“小事小事。”

冷綰開口,“我離府前,二公子讓我給你帶話,家裏一切都好,讓你不必太憂慮,你和大公子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說及此,陸蕭吃飯速度也慢下來,心頭沈重。

“沒事。”她握了握陸蕭的手,“時間來得及,這兩日整裝我們可即刻上路。”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哎,我可不急著走,不過我可以借你們車馬和人。我還想在此地看看有沒有發展前景,若是經商潛力大的話,和大魏開放互市彼此獲利,美事一樁。”

“桓公子果然是經商天才,陸時明佩服。那便祝桓公子日進鬥金,財源滾滾,永世富貴!”

桓回舟尾巴翹天上去,謙遜道,“小事小事。”

食宴結束後,眾人紛紛回房沐浴休息,陸玉陸蕭等人在樓下合計後續事宜。

“我打算盡快送走一批人,隊伍人數太多一起離開容易引起註意,桓公子,今夜可以幫忙送我的將士們出城嗎?”陸蕭詢問。

“沒問題。”桓回舟回覆,“打扮成我的手下人。”

陸蕭作為眾將之首,出於道義與責任都必須最後一個離開,保證自己的手下人安全。

“我們少量多次分批離開最為保險。今日就開始動身準備回程的事,我已經和將士們打好招呼,後面勞煩桓公子了。”

步夜不好意思開口,望了望陸玉,陸玉道,“桓公子,能否幫我們采購一些上好的藥材和毒藥,藥性越毒越猛越好,回到長安後,我會十倍奉還采購藥材的價錢,並且今日所用的一切,陸王府也會盡數還清。”

“你要還便還吧,雖然我不差這點錢。不過你要這麽多藥幹什麽?還要毒藥。”

“這個總歸防身有用處,勞煩桓公子了。”

眾人商量完畢,各回各房。

深夜,陸玉沐浴完一身輕快。可心中那份沈重始終沒有褪去。

她的女身已然在朝堂大眾下揭露,回返長安後陸府在陸蕭通敵一事上歸於安全後,定會有人再次揭她女身一事。陸府仍不能免除包庇的風波,也不過是一波平,一波又起。

唯有查清當年江陰侯府的冤案,給她原本的身份撥正明朗。

可現在她不能輕舉妄動。車師王城內還猶有大魏殘餘部隊,稍有不慎,會連累所有人。

陸玉沈默著坐到窗邊。

異鄉的月似乎都與長安不同,肆意明亮著,有塞外游牧民族的隨意與張狂。

“咚咚咚。”有人敲門。

陸玉問:“誰?”

“時明,是我。現在方便嗎?”

是長兄陸蕭。

陸玉打開門讓陸蕭進來,“長兄。”

陸蕭道,“白日裏我見你心情低落,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掛在心裏?”

陸玉低頭,良久,點點頭。

“當年……江陰侯的案子。”她如實道,“上次我給你寫信,就是想打探現任老胡王兜樓儲的事,當年檔案記錄的是,江陰侯與兜樓儲勾結叛國。”

陸蕭沈默,將自己所知道出,“兜樓儲我略有耳聞,當年他還未繼任時,並非第一順任者,僅為右賢王。後來奪位時擠掉了原本的左賢王,成為今日車師的王。”

據說他妻妾無數,但是只鐘情一女子,那女子命薄早亡,留下一個兒子,兜樓儲甚是喜愛,將其封為左賢王。”

“本身那個兒子並不是第一個兒子,但兜樓儲執意將其封為大王子,其餘的子嗣排名往下順延。”

“前幾年,我尚未任戊己校尉時,那個年輕的大王子在與大魏的戰鬥中死去,大魏當時的將軍用了些手段,讓其死相淒慘,以至於胡奴掠襲隊伍甚是沈寂了一段時間。”

“什麽手段?”陸玉問。

陸蕭吸一口氣,“剝其皮。”

陸玉眼睫顫動,“你尚未接任前,駐守武威的將軍?”

“是。”

心中瞬間想到的名字,在胸口中將要奔湧而出。

陸蕭繼續道,“他被胡奴稱為煞神,也是當今的淮安王,江展,江伯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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