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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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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印信是為身份地位的證明,收回印信綬帶,意味蘇雲淮被剝奪從前光輝的一切。

樊長禦宣完離開丞相府時,背後的丞相府鴉雀無聲,仿若一座空院,無活人。

回到建章宮和女帝回稟時,樊長禦小心打量女帝的臉色,她沒什麽波動,只是眼睛盯在奏本上,不斷翻閱著,偶爾做些批註,微微頷首表示知曉。樊長禦小心退下。

深夜的丞相府。

家眷們草草吃完飯,回了各自的房。

蘇雲淮沒有食欲,下了食案後便回了正廳,閉目獨坐出神。

燈燭黯然。

不到一月,丞相府幾乎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如今女帝雖然沒有限制他的出行,但是蘇奴事件後,蘇氏牽絲動根,整個長安蘇氏的產業幾乎要塌落。

而他如今關口,更不能隨意出入蘇氏其他門戶落人口實,再落個包庇串通的罪名。

“家主,燕定公來見。”

蘇雲淮擡首,暗淡燈光下,晦暗人影逐漸靠近,蘇鶴安已然進門來。

“叔父。”蘇雲淮起身行禮。

蘇鶴安一身暗色素布衣袍,鬢邊白發比之以往似乎更多了些。他穿的比現在這個季節的人厚實些,手捧暖爐,不能受寒。

“我聽聞陛下收了你的璽綬。你打算如何?”如今蘇氏大清洗,蘇鶴安的燕定公名號也名存實亡,蘇氏抄沒的財產太多,即便家底再厚,蘇鶴安也不能再招搖。趁夜簡裝來見。

蘇雲淮搖頭,“我無法面見聖上,如今廷尉府防我很嚴,明面上沒有禁我的足,但必然會盯緊我的一舉一動。”

府內看門老者呈上茶來,叔侄二人靜坐。

蘇鶴安沈沈道,“原本陛下目光只聚在長安蘇氏,我原本以為只要你□□,韜光養晦,假以時日,慢慢養息再起便可,可不知為何擴大範圍,幾乎將蘇家查抄殆盡。”

蘇雲淮當時也頗感不對勁,只是事情擴大化時已經攔不住了。“叔父覺得,會是什麽人煽風點火?”

蘇鶴安握緊了茶盞,眉頭壓得很低,“誰獲利最多,誰嫌疑最大。”

蘇雲淮緩緩道出一個名字,“又是陸時明?”

如今蘇雲淮落馬,風頭正盛暫替他丞相一位的便是陸玉。

蘇鶴安冷笑,“他未發跡前,我便覺出他不可小覷,再三提醒你防備此人。宮中爾虞我詐,明爭暗鬥,人人都想攀附高位,今日將你踩下去,對他有利無害。”

茶煙裊裊,聞之無味。

蘇鶴安將茶盞放在鼻前輕晃,嗅了一嗅,並未馬上飲下,手仍搭在錦緞包裹的銅金手爐上。

“蘇氏牽連甚廣,好在你是幹凈的,陛下雖然收了印信,但沒有昭告天下,撤你丞相一職。”

“叔父覺得還有轉機嗎?”

燭火微晃,蘇鶴安面目在燈下半明半暗,沈沈道。

“蘇氏當初落魄時,比之現在十倍不及。我奮力一搏,扶起蘇氏,家族之路方才坦蕩。”

“能跌下去,就能再爬上來。”他似乎有些激動,咳了幾聲,喘勻氣息。

夜有漏風,蘇雲淮示意老者將門關好。“叔父多註意身體。”

蘇鶴安飲下幾口茶緩了緩,“曾經我以為我命不久矣,不也仍活到現在。我對你許以重望,便是希望你帶領蘇氏能榮華繼世,蘇氏倒下過,也能再站起來。”

“不破不立,如何得生機?”

“雲淮,我當初扶持你,便是相信你。我現在無職無權,使不上力,這次蘇氏經歷風波,坐以待斃不是辦法。現在你打算如何?”

蘇雲淮微微頷首,“這次辯無可辯,已經入牢的人暫且如此,不再向上多做爭辯。只要我□□不出錯。蘇氏尚有一口氣在。”

“這些年蘇家子弟雖然盡力輸送至朝堂,但朝中各方總有牽制均衡,本以為只要我在,慢慢培養便是,如今也是來不及了。我已遞信告知他們,暫且交職保身。”

“當下扳回局面已然不可能,只能最大限度的請求聖上輕判,保無辜者與罪行輕微者,財產田地不留戀,保人為主。”

“我雖身處丞相府,但朝中關系網仍在,朝中最近之事猶清楚。既然見不到陛下,我會用其他辦法,讓陛下知曉我的存在,知曉我仍有用。我也會想辦法轉移陛下的註意力,減緩對蘇氏的查沒。”

“其實叔父即便不來找我,陸時明布陽謀陷蘇家於泥沼,我也要奮力一搏了。”

茶盞中的茶湯飲盡一半,蘇鶴安沈吟,“你有計劃了。”

蘇雲淮沒有立時回答。

滿杯的茶水溫度猶滾燙,他握在手裏沒有松手,沈沈望向門外被雲霧遮住的月光。

————

安梁王府。

書房。

“還沒回信嗎?”陸玉眼睛猶在簡冊上。

侍從回道,“暫未,已經向武威那邊催了兩回,信確是送到了,回返長安的送信遞夫也回了兩波,確未有大公子的信件。”

陸玉長兄陸蕭屯兵駐軍在武威,距長安千裏,為保證遠在外的將士可以和家中人通信報平安,大魏設置了一系列比較完善的機構和線路,專門輸送兩地信息。

陸玉心思散亂,眼睛盯在簡冊上,但也看不下去了。她推了推眼前的竹書,略帶些煩躁,“長兄在忙什麽,怎麽還不回信……”

深夜的書房仍大亮,陸玉睡不著,冷綰也未入寢,二人窩在書房中看書。

冷綰道,“許是太忙了,只能再等等。”她示意來回話的侍從,“你先下去吧。”侍從退下。

“別想這麽多了,已經很晚了,要不要沐浴入寢,我讓人給你燒水。”

陸玉低了低頭,活動僵直的肩膀,還是很低落,“行,讓他們先燒上水吧。”

冷綰正要出門,就聽見有人敲了敲門。

“家主,有事相報。”

“進。”

近侍上前朝陸玉一拜。

“燕定公府今夜有人出入,我們的人跟蹤後確定是燕定公本人,他一路謹慎,入了丞相府,於亥時一刻離開。”

陸玉合上書簡,冷笑,“蘇鶴安坐不住了。”她臉色陰沈沈,“我看他們怎麽翻身。”

近侍退下後,冷綰用銀簪撥弄了下靠近陸玉書案燈燭的燭芯,燈火亮堂起來。

“為什麽不直接動手?”

“死太容易了,我要的不只是這個。”陸玉翻開一卷新書,瞳孔收得很緊,壓了壓眉頭。

從蘇奴出事以來,蘇雲淮一直巋然不動,他之前往宮裏托人遞信都被她壓下了。蘇雲淮縱橫朝堂,也絕不是引頸就戮的良善之徒,必然會猜到什麽。

夜雲籠罩月色,難辨形貌,只可窺其濛光。

……

————

長安宗□□。

白日裏公務繁多,宗□□中人員不算多,人人忙碌,進進出出。

“宗正,聯系的幾位學宮講師表示願意入女學教授學識,只是他們的意思是,待學宮建成後,一切落定後才會來。”內官長匯報完,小心地看向沈施寧。

沈施寧聽聞後疲憊地從漆案前擡起頭,揉了揉眉心。

日前,他聯系學宮的幾位講師提了女學這事,明為邀請他們講學,實則暗示他們同他一線,以作表態支持,對抗朝中反對的老臣。

但這群儒士精明的很,不肯輕易表態,只等沈施寧把一切解決好才肯上。

群臣中有反對者,亦有支持者,前幾日他還收到了諫議大夫甘食其的來信,表示支持,願盡綿薄之力。但在支持者的派別裏,多數是年輕沒什麽話語權的朝臣,助力不大。

沈施寧分外頭疼。

除此之外,選定地址建學此事又卡住了。他多次前往欽天監請求測算風水選址,並且提供了他選中的幾塊空地,都被欽天監以各種理由駁回。

“果然,我這個新來的,說什麽也沒人搭理……”沈施寧把竹書往案上一撂,揉了揉久坐酸痛的脖子。

內官長奉上茶來,也憂心忡忡,“陛下將此事交於宗□□,若是我們完不成,該當如何?”

“辭官賦田,歸耕於山。”沈施寧飲下一大口茶,勉強驅散一點疲憊。

“宗正,您又說笑……”

沈施寧嘆了一口氣,“雖然陛下沒設時限,但總這麽拖著也不是事……快一個月了,一點進展也沒有……”

他深知推進女學一事對他的重要性,但是周轉於朝堂,僅憑人人都有的實力遠遠不夠。關節的打通還是要靠關系。

“宗正,不如您去拜托拜托老宗正……”內官長試探著出主意。

沈施寧沈默。

他不是沒想過,只是祖父出面的話,那女學此事就不是他沈施寧一人促成,他仍然是家族庇護下的“新人”,仍然是不夠上稱的“青瓜蛋子”。

況且祖父已經退隱,不再過問朝堂之事了,這把年紀還要為孫子的事到處拜托人,他再去腆著臉求,也不大好意思。

沈施寧皺了皺臉,再次打起精神。“先這樣吧,我再看看怎麽推進,就算慢,也得有進展。”

日暮霞落。

沈施寧在宗□□又待了好一會才起身離開,一回頭,宗□□裏的官員早下值了,只剩幾個夜裏當值的。他簡單交代了幾句離開。

自從接了宗正一位後,沈施寧就從原來的沈府搬出來了,在宗□□不遠的位置選了個宅子暫住,本來沈老宗正要買下這宅子給他,但他沒要,打算有空再看看,選一個離宮廷和宗□□兩處都近的位置,方便他日常上值辦事。

回到住處後,沈施寧用完晚膳已經是戌時快亥時了。

手下人去燒水給他準備沐浴,他也乏了,準備回房暫歇。

剛起身,司閽來報,“家主,有人求見。”

這個時候了,竟然還有人前來拜謁?

“誰?”

“來者說,可幫家主除掉朝中大患。”

沈施寧緩緩擡頭,眼中有惕然銳色。

“他沒報姓名嗎?”

司閽搖搖頭,“沒有,那人只身前來,一身便衣鬥篷,遮著半張臉。他還說,家主最近憂慮的事,他可幫忙解決。”

“這人有些奇怪,家主,要見嗎?”

沈施寧擡眸,沈沈道,“見。讓他在謁舍等候。”

他換上新衣後,前往謁舍。

謁舍內,來訪之人仍戴著鬥篷,舍內只一盞燈燭,不算明亮。

那人轉過身來。沈施寧微微瞠目。

“是你?”

鬥篷人嘴角微揚,算是一個笑。“深夜來訪,叨擾沈宗正了。”

“使君今夜前來是為何事?”他仍然警惕,再次發問。

鬥篷人道,“來意我已說明。我清楚沈宗正所需,也有可助沈宗正的籌碼。”

“你為什麽幫我?”

“你我皆有共同目標。”

沈施寧謹慎,“我更認同交易。”

鬥篷人笑了,“我自然也有求沈宗正之處。”

“沈宗正願做這筆交易,你我短暫結盟,坦誠以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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