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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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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徹查蘇府一事並不在陸玉手中,陸玉身兼丞相一職免不了來回奔波於王府與宮廷間。

日暮已至。

陸玉靠著金繡軟憑肘,疲憊地靠在馬車裏半寐。

自從暫代丞相事務後她實在是繁忙不已,原先自己的事務又加了一層,案牘勞形之下,臉都瘦了一圈。

出宮門的宮道上並不寬闊,尋常僅有少數重要官員可將馬車駛進這裏,方便官員進宮離宮。

陸玉瞇著眼睛打瞌睡,茫茫間聽見馬車銅鈴聲微響,交錯在一起。

這宮道不止她一輛馬車?

陸玉打了個哈欠,懶懶擡手,掀開車窗簾往外瞟了一眼。

果然不止她一輛馬車。

還有一臺車行駛在她馬車前頭,因著宮道不比長街寬闊,兩車前後腳挨的不近不遠,緩慢地駛出宮門。

除了她,誰還能在宮道停車行車?

陸玉放下車窗錦布簾,啜飲一口茶。

“前面那輛車是誰家的?”

車夫正認真禦馬,聽聞馬車內聲音,聞言後答道,“家主,前面是沈宗正的車馬。”

停到宮道上的車馬會由自家車夫全程看管照護,直到自家主人出來登上馬車再行離開。同在宮道上等待的車夫們偶爾會閑談搭話,知曉彼此主家是誰不難。

陸玉低眸,指尖點了點茶盞沿。

沈施寧,他竟也有此待遇。當真是奮發有為。

涼了的茶湯在舌尖有微澀感,陸玉舔了舔上顎。

前方馬車銅鈴聲遠去,出了宮門後大路朝天,兩輛馬車各自分道而行。

……

安梁王府。

陸玉回府後簡單吃了些吃食便去了沐堂沐浴,回到房間後便上了榻。

月明流光,柔和墜入窗牗內。

入夏後地龍早早撤了,現在未至炎熱時,夜有清風送入,悠悠吹拂。

陸玉呼吸平穩間,有微微醒轉跡象,略略回轉意識。

好熱。

身體出了薄汗,仰躺的身體後背春衫被微濕緊貼,她迷迷瞪瞪轉身,伸臂欲揭開一點帷帳透風。

手腕突如其來的溫熱和桎梏讓陸玉猛地睜眼。

“醒了。”江展握住她那只要伸出去的手腕放回來,趴在她身下擡起臉,眼色清亮。

“你……你怎麽在……”陸玉動了動身體,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身上空無一物。沒被握住的那只手臂被綁在床頭處。她怒而瞪視趴在身上笑得惡劣的人。

“睡得這般深,弄你你也沒感覺。”他呼氣滾燙。

“唔……”陸玉攥緊了身下床單,盡量喘勻呼吸。

此刻徹底清醒,方清晰感覺到身上黏膩的不適。這個混賬不知道在她深睡時還做了什麽。

流蘇帷帳內昏暗,有月色透過一線縫隙。

她身前渾濁淋漓沾染紅梅。

“你這個畜生……”陸玉咬緊了牙,她手臂摸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還有何處沾了他的什麽。

江展面頰濕透,笑得蕩漾,“你就偷著笑吧,今晚幸虧是我來,你睡得這般沈,有人來殺你你都不知。”

“那我還得謝謝你?”

他哼一聲,“這還差不多。”

“……”

“你先給我松開……”她拽了拽綁在床頭的那只手。

“不……”

“別鬧……我明日還有事……”她推據著他的腦袋,不過徒勞。江展充耳未聞。

陸玉失神時浸透滿身的汗,身上已毫無力氣去對抗江展。

“陸時明,我在你這裏找到這個東西……”昏暗中他拿出一個東西,輕柔地劃過她的肚臍。

“原來沒有我,你平時在用這個?”

陸玉渾身滾燙,臉飛紅霞,“你,誰允許你亂翻我的房間?”

“翻了又如何,我還要翻你呢……”他籠罩住她的身軀,翻過她的身。

趴伏又被捆綁的姿勢讓她不能很好的維持平衡,江展使力,直直將她推出床榻頭外。

“啊……”陸玉慌張扶住地面,上半身幾乎懸空在床外。出了帷帳熱汗頓時蒸涼。她轉首咬牙道,“你別這麽用力……”

她擔憂地看了一眼窗外燈光,每夜會有守夜人巡視王府。

“怕被人看到?”他提拎著她的胳膊拎起她上半身,“我反正不怕,被人看到我就說是你把我劫掠過來的。”

“安梁王強搶王侯,該當何罪?”

她這些日子是瘦了,脊背下的脊骨凸起,凹陷一道細長的溝壑。江展攏住她的脖頸,“這些日子很忙?總是見不到你。”

陸玉漸漸適應,靠在他胸膛上隨著他的頻率。

“不然呢。”

他掰過她的臉,就著細微月色觀察她的臉,“看來真的很累。”陸玉斜他一眼。

“那你確實得感謝我,除了我誰還能讓你這般舒坦?”

陸玉懶懶瞪他一眼。

江展心癢,含/住她的口唇,掠奪她的呼吸。

……

東西拿出來時,陸玉趴在枕頭上,將床單攥的一團亂。江展只是懶洋洋的笑,手掌在她身上游走。

揉爛濕膩的床單已然不能用,江展一把抽掉,扔在了榻下。

他單手支頤,將陸玉攏在身前,揉撫著她的身體,“明日我再來?”

“別來。”

他箍了箍她的腰,“口是心非。”他惡狠狠掐緊了她的腰,“快說,要不要我來?嗯?”

身前人平穩呼吸,不知何時又睡深了過去。

次日一早,陸玉醒來時,身側已無人。她如常洗漱進食早膳,叫人套了馬車進宮。

————

大魏宮城東側,佇立的是前朝遺留的一所宮殿。

典案館。

先祖打入長安後,身邊謀士入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全典案館的所有冊書文件。

這些文字記錄集合這片土地未統一前和統一後的重要信息,如國土地形,法令律例,百姓戶籍等,事無巨細。王朝如何疊代,典籍文字精華永不磨滅。

典案館屬國家機密級別的檔案館,由領尚書事主要負責看管,位級不高,負責登記進出人員,保養竹書。領尚書事只聽令於皇帝和他的直接上峰,屬於丞相所掌管的職權範圍內。

陸玉抵達典案館時,領尚書事正在修覆被蟲蛀的陳舊竹簡。

“梁王殿下。”領尚書事匆忙來見,手上還沾著木屑灰塵。“不知殿下來此,有何貴幹?”

陸玉擺擺手,“沒什麽大事,之前蘇相所遺留的事務,手上冊案記錄不全,我需查證些細節。”

領尚書事頷首,略略猶豫,“殿下可有陛下允入的手諭?”

陸玉道,“暫無,若尚書事需要,本王可奏稟陛下,取得許可。只是……”她面露難色,“陛下吩咐下來的諸多事宜會拖延些時日。”

“啊,我明白尚書事所難。那我過些時日,待取得手諭後再來。”她拱手作別,轉身欲離開。

“殿下留步……”領尚書事躊躇片刻,“殿下暫代丞相一職,本是允入的……”

他猶豫便猶豫在“暫代”二字上。但陸玉當下又確確實實在正常行丞相之事。

若是因他不知變通,耽擾了上面行事,自己也裏外不是人。

思及此,領尚書事拱手作揖道,“是在下多慮了,殿下請。”

陸玉頷首,“請。”

領尚書事帶領陸玉進入館內,雙層密鑰開啟,龐大而浩瀚的案館湧入眼簾。

陸玉一排排書架望去,幾臺書架為一塊區域,做好竹牌標記分類。

“典案館內所有典籍在此,具體分類殿下可查閱此牌。”領尚書事將手中的竹板冊書交給陸玉。陸玉接過道謝。

“不知殿下要找什麽冊案?在下課幫助殿下尋找。”

陸玉來此早排好說辭,剛要言語,外頭有人尋領尚書事。

應是領尚書事的手下,面色焦急,未踏進館內。領尚書事急急過去。

“怎麽了……”

“……”

他眼睛一瞪,“不是說了等我回去再修覆,你們胡來弄壞典籍如何是好!”

那手下面色苦焦。

領尚書事覆回到陸玉身邊,正要開口,陸玉道,“尚書事若是有急事,便先去忙吧,我有竹牌指引,若是尋不到,再來麻煩尚書事。”

領尚書事拱手,“多謝殿下。”

領尚書事匆匆離開。

陸玉暗暗呼出一口氣。

本來她還想找個理由支開領尚書事,現在他自己離開好做許多。

她展開竹書,按年份尋找。

元朔七年。

陸玉循著按年份擺放的書架,一個個找過去。

越往裏走,灰塵越重。年份越靠前,往裏便要走的越深。

陸玉取下元朔七年的所有案卷,共十大卷,分門別類。陳舊錦布上繡紋仍清晰可見,少見天日的繡料也失去本身的華光細致。

陸玉坐在靠窗的案前,一卷卷打開查找。

終於在機案·死刑找到熟悉的名字。

姜宣。

窗外日光投在案上,泛著粼粼光塵,不倦地在光中湧動泛濫。

舊塵比新塵的塵土味更重,陸玉幾乎已經感受到鼻間吸入的土已經附貼到口中的上顎,陳舊而粗糙。

典案館內很靜。陸玉腦中有一霎轟鳴。眼前控制不住的發花。

她深吸氣。警惕著,以防領尚書事再次入內。手指比在顏色深重的筆跡上,一字字查閱。

“元朔七年,江陰侯姜宣通敵叛國,勾結胡奴右賢王兜樓儲,洩邊防布軍圖。”

兜樓儲。陸玉在這個地方停了停。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今胡奴的領袖正叫兜樓儲。

“巳月望七日,人證物證俱全,緝捕令全,桂陽王攜廷尉軍出,押姜氏全族入獄。”

陸玉仔細翻布袋中來往的信件和布防圖。

信件上的字跡實在是令她恍惚,可多年的字跡依然有模糊跡象,難辨真偽。

“經查證屬實,姜氏……”姜氏二字之後,陸玉手指擋住之後的文字,遲遲沒有挪開。

“擬季夏廿七日,廷尉府姜氏全族腰斬東市。”

“季夏廿五日,廷尉府遭大面積損毀,原因不明。牢中輕犯逃脫數量及詳情見下冊。重犯無逃亡。姜氏獨女姜無虞於因塌方死於獄中,已妥善處理。”

“季夏廿七日,姜氏其餘人等如期行腰斬,懸屍城門三月,畢。”

陸玉攥緊了手掌,心控制不住的顫抖。

下一行。

“著,桂陽王江衡捉拿有功,賜郡下鹽鐵獨營之權。蘇卓揭露有功,封信忠侯,賞金千金,免納稅,賞食邑千戶,食邑世襲。”

……

九王之亂平息後,江展陸玉一行人押解江衡入長安。

廷尉府暗監。

陸玉問,“當年江陰侯通敵的案子,我想知道,是誰告的密。”

江衡眼神縹緲,黑洞洞的眼中透不進光。

他望著那一方小小窗口,動了動嘴唇。

“蘇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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