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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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車上下來一位錦衣少年,臉色傲肅,看都不看守門的護衛,直直走向門內。

守門護衛攔了攔,“敢問使君有何指教?”少年看向他,報上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廷尉所裏,雋武正在翻三位令史的詳細冊案,官衛匆匆來報,“京兆尹,濟北世子已在官署門外,欲參與廷審。”

“濟北世子?”雋武不解,但還是允其進入。

陸玉在一側聽聞反而揪緊了心。

這就要結案了,江永來此做什麽?這個少年一直不喜歡甚至恨陸玉,他這個時候來若是煽風點火……

江永進入廷審所,微昂著頭,一股子傲氣,但還是出於禮節性地拜了一拜,“我今日來此,是聽聞餘回一案,來作證的。”

陸玉盯緊了他。

“當日陳講師趕到現場前,我看見了全過程。”

“陸睿沒有動過餘回,是餘回自己突然倒下去的。”

陸玉詫異地看向江永,而後欣喜漫上心頭。

雋武按例詢問,“當日你怎會在案發現場附近?”

“我去講師謁舍交課業,準備回學室,路經那邊看見了陸睿和餘回。餘回似乎要打人,我本想若是動起手來我便去攔一攔,但是他沒動手,而後臉色不好,倒在了草叢裏。”

“後來陳講師過去了,我也不想操心此事,便回了學室。沒想到他死了…………”

陸玉對江永微笑,感激地點了點頭,江永根本沒看她。

如今證人死因俱全,雋武接過身旁司錄參軍完整記錄下的證詞,和驗屍冊案放在一起。

“既如此,餘回死因已明。也無比對手印的必要性。案發當日,陸睿雖與餘回同在一處,但未做出實質性傷害。”

“此案結案。餘回舊疾覆發致死,陸睿無罪釋放。”

“秦尚書令可還有異議?”

“……無。”

而後,餘夫人大哭著撲到餘回身上,“回兒,你終於不用受苦了……”

陸啟飛煙的鐐銬被解開,善舟撲到陸啟懷裏,“太好了……”

陸玉起身道謝,“多謝京兆尹明察秋毫,還小侄清白。”

雋武點頭。

結案需各方在案簡上簽字留檔,江永只是證人,簡單簽字留名後便離開。

江永出了官署的大門,登上馬車,車簾處有人掀開簾子望了望,很快落下車簾。世子馬車緩緩駛離官署。

餘回遺體連同棺木被擡上尚書令府的馬車,餘夫人撫著棺木,紅著眼冷冷道,“父親滿意了?回兒連頭七都沒過,一路顛簸折騰,你想要做的,什麽也沒做成。”

秦尚書令閉了閉眼,“回兒身體不中用不能怨別人,能在最後用作他處也算沒白疼他一場。”

“他是你的外孫,哪怕是死了也要被作為鬥爭的工具嗎?你都要退下來了,朝堂那些事要和你無關了,何必多此一舉管這些事!”餘夫人情緒激動,被丈夫握緊了手。

“若是沒有當年信忠侯拔擢,何來今日的秦家。”

“信忠侯都不是信忠侯了,人家都退下來不做官了,現在做爵位公,自在逍遙,你的心意,人家看不到!”餘夫人毫不留情潑冷水。

“蘇相梁王已經不是只生嫌隙這般簡單,他二人將來有一日必要決出勝負,只能站穩一人。蘇家雖猶盛,但難久盛,已有趨落端倪。我受恩,不能不報。”

“要報你自己去報!”餘夫人止不住眼淚,趴在餘回棺木上流淚。

“罷了,罷了。”秦尚書令嘆氣搖頭,望了望棺木裏的餘回,整理了下孩子的衣襟,“送回兒回去,好好安葬吧。”

……

世子馬車。

“話說出來後輕松些了?”江展倚著憑肘,對江永道。

江永神態輕松,點點頭,“嗯。”他低下頭,“幫陸家作證,長兄會恨我嗎?”

江展揉了一下他的腦袋,“怎麽會,為什麽這麽想?之前一直沒有出面,是在顧慮我嗎?”

江永有些別扭,“嗯。但是,安梁王是安梁王,陸睿是陸睿,陸睿沒有做過。師長說的對。我也不想眼看著同窗被冤死。”

江展大笑,“這不是很好嗎,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為或不為皆憑心。你想做什麽便去做。走了,回府,祖母知道了也會欣慰的。”

……

回到陸王府,陸玉讓人燒洗澡水,吩咐庖廚做頓豐盛好飯,催著陸啟夫婦二人先去沐浴,洗去一身塵埃。善舟揪著陸玉的衣襟問,“三叔,我沒事了對吧?他們不會再來找我了對吧?”

陸玉點點頭,問,“你怕嗎?”

善舟認真思考,“還好。反正那天我沒動他。”

陸玉把善舟送到沐室,吩咐府中照顧善舟的衛媼幫善舟洗澡,衛媼是府中的老侍女了,照顧善舟多年。

“你也洗洗澡,洗完了過來吃飯。”

“好。”善舟乖乖應道。

衛媼給善舟擦澡,善舟蹲在池子裏玩水,突然道,“阿姥,如果我之前打了一個人,但這個人當時活的好好的,後來他有天突然死了,令史驗出來說他是病死的,這算是我殺的嗎?”

衛媼年紀大,沒讀過幾天書,也不懂這些事,只是道,“阿姥年紀大了,不懂這些呀。不過,他既然是病死的,怎麽會和我們小女公子有關系呢?這些生生死死的事啊,可不能隨便掛嘴上。”

善舟點點頭,“我也覺得和我沒關系。”她摟住衛媼的脖子,蹭了衛媼一身水,撒嬌道,“這些話我只告訴了阿姥,阿姥不要告訴別人哦……”

衛媼笑笑,拿過幹拭巾擦善舟的後背,“阿姥忘了,方才小女公子說什麽來著?”

善舟咯咯地笑。

……

用過膳後,陸玉同陸啟進了書房。

陸玉點燃銅腳香爐,熏了熏屋內連日來的沈悶味道。

“好在這事結束了,若真是定案了,後續麻煩必定接踵而至。到時候搞不好整個陸家都要被拖下水。”

陸啟沒說話,似乎在走神。陸玉叫他一聲,“二哥,想什麽呢。”

陸啟回神,“啊,沒什麽。”

“不過當日廷審時尚書令不是說了餘小公子遺體已經將要送至青州了嗎,怎會第二天出現在官署門前?是你做的嗎?”

提到這事,陸玉沈默片刻,“……是,是我派人追回的屍體。”陸啟看向陸玉的眼睛,目光研判。

陸玉抹過去,沒再多說,“你和二嫂,在廷尉府中受苦了。”

“這次的事,你覺得會是蘇相那邊的人指使的嗎?”

“不好說。秦尚書令之前並未表現出明顯的傾向,他也快從位置退下來了,朝堂之事不參與對他來說才是最安全的。”

“但確實,我若被此事拿住,最大得利者便是蘇雲淮。”

陸玉道,“不管如何,這次的事既然已經發生了,明日一定會傳遍朝堂。好在這次證詞證據俱全,我們清白脫身,不足為懼。”

她給陸啟斟上一盞茶,“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朝上有什麽事情發生嗎?”

陸啟捧過茶盞,“還算平靜,只是沈施寧倒是名聲大起來。沈老宗正對他期望很高,沈施寧已經正式授印綬,剛上臺也沒有生疏期,上手很快,宗正寺的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老官員新官員都挺認可的。”

陸玉聞言,飲了口熱茶,淡淡道,“確有幾分本領。”

“這個沈施寧是個隱患,你打算就這麽放著他不處理嗎?”

陸玉盯著淡綠的茶湯,湯面微蕩,模糊她的面目,她幽幽道,“不急。要動他也需攥住把柄。這人當下正值上升期,必然也謹慎。”

“不過……”她話鋒一轉,“蘇氏最近如何?”

“歲旦前後略有收斂,這些日子又是老樣子了。跋扈多年,已然成了習慣,怎可能低頭一世。”

“就算蘇雲淮本人謹小慎微,蘇家所有人不可能像蘇雲淮那般謹慎,聽說蘇家的家仆賺的比俸祿千石的朝廷官員還高,除去月俸還有來訪拜客塞的打點費,衣衫口袋都塞不下。”

“上月有人見到蘇府家丞在長安郊外建了座園林豪宅,這還是個家丞而已,便有這般的資財。”

陸玉略略驚訝,“這般高?”

陸啟調侃,“怎麽,你也想去做這活。”

陸玉嘆道,“普通人誰不想啊。這般張揚,朝上難道沒人彈劾嗎?”

“終究只是建個園宅罷了,沒影響到任何人。便是彈劾也需師出有名吶。”

陸玉點頭,“也是。”她笑一笑,“那便等著吧,等他們冒頭。”

“不過……”陸啟想了想,“民間對蘇雲淮倒是頗有好感。論丞相的話,他做的不錯。”

女帝年幼,未正式執政的那幾年,大魏國家能夠正常運行,蘇雲淮確實功不可沒。

陸玉出神,望向窗外的梅樹。已至春季,梅花雕零。忽而有人影過來,腳步輕快。

飛煙朝陸玉揮了揮手,“時明,文承在書房嗎?”陸啟聞聲,滑著輪椅到窗前,“怎麽了。”

“你在呢,沒什麽,我要出去轉轉。”

“又要去哪。”

“回百戲班看看,前些日子班子裏養的狼崽該長大了,瞧瞧去。”

————

城外一片野林,一群狼趴在草叢中互相舔毛舔爪。

另一側的密集草叢有壓倒的痕跡,似乎放過什麽沈重的東西。

“你們來的這麽早。”飛煙背著集市上買的一頭豬放下,“來,給你們的謝禮。”狼群一擁而上,呼哧呼哧地撕扯著鮮肉。

“別搶別搶,狼狼都有,夠你們吃好幾頓的。”

她拍拍頭狼的毛茸茸又堅實的後背,“這次多謝你們啦。”頭狼擡起頭,“嗷”了一聲,擡起前爪,示意自己的肉墊有磨傷。

飛煙握了握它的茸爪,“哎呀這點傷而已嘛,舔舔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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