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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大結局趙九重的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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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大結局趙九重的勸……

趙九重的勸告當然還是沒用。

趙九重派大將石守信平叛,李筠據揚州久攻不下,最後他還是親自出征。

走之前還做了一件聰明的缺德事兒。

他把周世宗郭榮的名字又改了回來。

郭榮又變回了柴榮。

趙九重此舉無非是要告訴天下人柴榮雖然繼承了周太祖郭威的皇位,可是他也不姓郭,他姓柴。

讓天下人知道,柴可代郭,趙亦可代柴。

不止趙九重忙碌,賀歲愉也忙,她在著手做之前想做的事情。

有了這個皇後的名頭,做事情也比之前方便了,少了很多顧忌,不必再像之前那樣,擔心她若是做一些高調的事情會牽連到趙九重,惹得皇帝對趙九重不滿。

賀歲愉之前就已經牽線搭橋在洛陽辦過幾屆瓷器展覽,她如今想將洛陽的瓷器集市貿易擴大到糧食、布匹、茶葉等等各個方面,有人氣才有未來,只要洛陽城人多了,久而久之自然會恢覆到昔日的繁華。

賀歲愉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準備去南陽轉一圈,挑一塊地方買下來做養馬場。

一旦打起仗來,騎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若她不是皇後,絕對不敢沾手馬場的事,而且她要養的還不是普通的馬,而是戰馬。

賀歲愉這次出來就從飛龍院抽調了一個有經驗的判官,並且從太仆寺帶了一個幹了很多年的監正出來,為的就是這件事。

他們一行人在南陽轉了半個月,就是為這挑一塊水草豐茂、氣候溫和、地形封閉可控適合養馬的地方,最好價格上也能稍微便宜一些。

正是暮色時分,賀歲愉剛從坡上回來,裙子邊緣都裹著厚厚一層黃泥,正好遇到村口幾個老人在聊天,賀歲愉有意打探些當地的情況,於是沖身邊的陳判官和許監正擺擺手,“你倆先回去吃飯,不必管我。”

許監正腳步一頓,滿臉惶恐:“殿、夫人,這怎麽能行?”

“老許啊,都出來半個月了,還守著你那破規矩呢!”賀歲愉毫無架子地坐在槐樹下,加入了那些嬸子們的對話,頭也不擡地沖許監正擺擺手,“快走吧你!”

旁邊年輕一些的陳判官拉了攔他,恭敬地對賀歲愉道:“夫人,那我二人就先回去了。”

陳判官朝站在一邊的何書翠點了點頭,然後拉著許監正走了。

那邊賀歲愉正與嬸子們聊得熱火朝天。

陳判官和許監正走遠了以後,

許監正搖搖頭,皺著眉頭低聲與陳判官議論道:“咱們這位皇後娘娘也太接地氣了些,過往的皇後哪一個也不像這樣的,這成何體統啊?”

陳判官語氣破不讚同,捋了捋胡子,“許大人此言差矣,我倒覺得咱們這位皇後娘娘是個幹實事的人物。”

“可到底是女子,不好好在後宮裏待著,和咱們這麽一大群男人在外面奔波,到底不成樣子。”

“我聽說咱們這位娘娘是曾經在永興之亂裏活下來的人,亂世裏滾過一遭,如今能做出這樣一番事業,比你我這樣的碌碌無為之輩強多了。”陳判官瞄了這位同僚一眼。

許監正頓時羞臊得老臉通紅,再不敢說什麽了。

陳判官卻告誡道:“我知曉許大人是飽讀詩書之人,但是如今這樣的世道,那些禮儀規矩不妨先為殿下要做的實事讓一讓步。”

賀歲愉自然不知道二人說的話,她從當地村民哪兒打探到了消息以後,第二天天不亮就爬起來了。

陳判官和許監正下來的時候,她已經端著碗蹲在門口吃飯了,與老村長正不知道說什麽。

許監正扶著自己的老腰,與陳判官調侃道:“我走之前那些同僚都調侃我撿了個美差,早知道該把這機會讓給他們,我覺得你昨日說得對,咱們這位殿下還真是做大事的人,不然不能有這麽好的體力,我是真的老咯。”

陳判官但笑不語。

二人正吃飯呢,許監正正準備盛第二碗,就見賀歲愉忽然提著鐮刀過來了。

他們這幾日一行人都是這個裝束,在山坡上穿行沒有把鐮刀開路是萬萬不能的,本來只有幾個侍衛在前面開路,後來賀歲愉覺得等著別人給開路實在太不方便,所以就一人配了一把鐮刀。

賀歲愉這個裝束明顯就是要出發的樣子。

許監正當即收回了手,陳判官也放下了碗。

賀歲愉忙道:“不急不急,二位大人吃飽了再說,我只是過來與二位商討一下今日的行程,你們吃著聽我說就行,咱們出門在外沒有那麽多規矩。”

賀歲愉把自己昨天從村民那兒打探到的有用的消息與兩人說了,又提了自己的看法。

陳判官擦了擦嘴,應和賀歲愉的話,“夫人說得有道理,咱們今日不如就去這嶺子村看看。”

賀歲愉起身,“好,那就這麽定了,咱們騎馬過去  ,二位大人慢慢吃,我去看看書翠把路上用的東西準備好了沒。”

他們一行人找了當地的村民帶路,然後順利到達嶺子村附近。

許監正的胡子都被山坡上的荊棘掛掉了幾根,現下一把黑胡子亂糟糟的。

他捋了捋胡子,先是讚同道:“這地方倒是不錯,適合做養馬場。”

陳判官卻有些擔憂:“可是現下戶部恐怕撥不出錢來。”

賀歲愉笑了笑,“誰說要戶部撥錢了?”

“那夫人的意思是……”陳判官和許監正都有些不解其意。

賀歲愉卻沒有直接回答他們,轉而又說起了其他的話題,“南陽離開封府近,南陽的馬場一旦建成便可完全控制在皇帝手裏,正是缺馬的時候,這麽好的地方不用浪費了。”

賀歲愉原本也沒指著戶部能出錢,如今年年打仗,財政本就吃緊,只能用在最著急的事情上。

她之前想的就是在南陽先買一批種馬做個實驗,之後再逐步擴大規模,前期的錢她可以出,之後數年,將馬場的馬,其中優質的用於軍隊作戰,差一些的可以出售給私人。

在南陽選址以後,她又找了一些養馬的馬牧。

賀歲愉帶著陳、許二人在南陽待了數月,盯著馬場的一應事務都走上正軌以後,賀歲愉手中還有其他的事情,所以不得不離開了。

陳判官自請留在嶺子村管理這個馬場,賀歲愉大為感動,在原本要給他的賞銀上翻了兩倍。

這些日子陳、許二人都是除了大力氣的,只要能辦好事情,賀歲愉向來不吝嗇於金銀。

南陽的馬場只是第一步,僅僅有這麽一個馬場完全不夠,再過幾年,她意圖秦州、靈州以及邢州再建馬場。

秦州有唐朝的隴右牧監,如今戰亂頻仍,隴右牧場多有荒廢,但是底蘊還是在的,出錢出力維護一番,比完全重新來好一些,還可以借著地理位置拿茶葉、瓷器和布匹與吐蕃交換良種馬。

靈州水草肥美,若多養戰馬壯大軍事力量,屆時還可以抑制黨項的崛起。

至於邢州,可以在太行山麓養馬。邢州靠近大名府,在此處養馬,自然是為了抵禦契丹時能快速補充戰馬。

賀歲愉在做一件事情之前,其實早已經將後來的數十步路想好了。

但是她如今不能一股腦把錢砸進南陽這個馬場裏,她還需要錢做別的事情,只能待南陽牧場過個三四年第一批馬兒養出來了讓她先回點血,然後再走下一步。

不過,若是接下來這幾年生意好做,能大賺幾筆,她計劃中的某幾項提前做也不是不行。

賀歲愉如今的瓷器鋪子幾乎已經開遍了大江南北,每年進項不知凡幾。

賀歲愉之前在洛陽讓人著手組建貿易中心時,順便在洛陽挑了一塊地方準備建書院,她在南陽的這幾個月,那邊書院應該已經建了一小部分了。

她還得去洛陽看看書院修建的情況如何。

等她再回到開封府的時候,已經是年關跟前了。

忙碌起來日子就過得格外快,一眨眼一年就結束了。

大宋剛立國,建隆元年的科舉一共錄了十九人,頭一年人心浮動,為了盡可能避免過多的阻力賀歲愉沒提這糊名這件事,但是第二年她必須得跟趙九重提一下這件事。

如果第二年不能搞的話,第三年也必須得把糊名制落實下去,不然任由權貴子弟上來到時候朝中又都是結成一片大網,誰跟誰都沾點兒親戚關系不說,還堵死了下層的上升通道。

如今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所以科舉還不像後來那樣每三年才辦一次,如今的科舉每年都要辦一次。

若要真心實意辦科舉,那麽就必須糊名制。

趙九重平李筠之亂大勝而歸,李筠兵敗自焚,他的長子李守軍開城門投降了,趙九重封李守節任單州團練使,將其調離了潞州,避免李筠那些漏網之魚的舊部死灰覆燃的可能性。

趙九重五月出發平叛,七月便已經班師回朝,但九月時,淮南節度使李重進又反了,於是他再次親征,十一月時才回來。

不過還是比賀歲愉回來得早上一些日子。

賀歲愉回來那日,開封府的街道已經掛上了各色各樣的花燈,家家戶戶門口掛著桃符,門窗上貼著年畫,煞是喜慶。

她如今不必親自帶著他們拉貨回來,所以往返大多都是坐馬車,比之前坐牛車快多了。

馬車進了皇宮,賀歲愉掀開簾子,遠遠便看見一個人從宮道上跑過來,個頭不高,像個小孩的身形。

“停——”她出聲道。

待馬車停下,賀歲愉就跳下了馬車。

她朝那個身影喊:“路上結了冰,慢點跑!”

那小孩卻什麽也聽不見似的,也許是太激動太興奮了,速度一點兒沒降下來不說,反倒比之前跑的還快,很快就跑到了她面前。

他撲進賀歲愉懷裏,“娘,你終於回來了!”

趙徳昭如今已經九歲了,他個頭躥得快,只比賀歲愉矮一個頭,自然不會輕到哪裏去,猛地朝賀歲愉撲過來。

賀歲愉受到沖擊,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小半步,地面結了冰很滑,賀歲愉差點兒連帶著趙徳昭一起向後倒下去。

幸好關鍵時刻有人從身後扶了她一把,這才讓母子倆幸免於難。

賀歲愉回過頭來,是趙九重。

她驚訝極了,“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神出鬼沒的?”

趙九重笑,“就剛剛你與阿昭說話的時候。”

那邊的侍從請趙九重還有賀歲愉上馬車,趙九重看向賀歲愉,賀歲愉捂著趙德昭凍得通紅的小手,“也沒多遠,走回去吧。”

趙九重:“好。”

趙德昭難得和母親相處,還被賀歲愉拉著手,更是欣喜,巴不得賀歲愉能牽著他走回去。

在漫長筆直的宮道上,趙德昭左手被趙九重拉著,右手被賀歲愉握在手裏,他興沖沖地向賀歲愉說著老師今日還誇他的字有進步。

又開始下雪了,純潔的雪花飄落,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肩膀上,賀歲愉轉頭卻發現趙九重不知看了她多久了。

她忽而想起一句話,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註1]

她笑了笑,趙九重也露出微笑。

***

建隆二年初,

開封府尹王樸去世,開封府尹的位置空了下來。

開封府尹掌握著京畿軍權,手中權柄甚重。

五代以來,開封府尹這個位置都是交由親王,並且大多都交給了下一任的皇位繼承人,這幾乎成了一個約定俗成的事情。

趙九重不得不慎重與臣子們商討這開封府尹讓誰來做。

趙德昭今年才九歲,肯定不能給他,那麽就只剩下了一個人選,晉王趙光義。

在趙九重做了皇帝以後,為了避諱,趙匡義改名趙光義,趙匡美改名趙光美。

趙九重今日在崇德殿召見親信大臣商議開封府尹繼任之事,大臣們大體上的意見還是讓晉王趙光義擔任此職。

眾人正商討時,內侍進來通傳:“殿下,皇後娘娘來了。”

賀歲愉除了去年從飛龍院和太仆寺要了兩個小吏去南陽買了塊地建養馬場以外,對朝廷政事參與甚少,所以趙九重對於賀歲愉選擇這個時候來找他很是驚訝。

幾個大臣聽見皇後來了,亦是神色各異。

大家心裏都清楚,今日這開封府尹一職的商討和將來繼承人的關聯,皇後選擇這個時候來,目的幾乎不言而喻。

賀歲愉有話要單獨與趙九重說,便讓內侍引著幾位大臣們去偏殿喝杯熱茶歇息片刻。

大臣們出去了,殿門關上了。

一時間,室內只有賀歲愉和趙九重二人。

趙九重看著賀歲愉沒什麽表情的臉色,心頭隱隱湧上一些不妙之感。

趙九重眉心一跳,“愉娘,你怎的突然過來了?”

賀歲愉壓根沒準備賣關子,徑直開口問道:“你是不是要讓晉王做

開封府尹?”

趙九重手一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明明已經差不多快要確定的事情,但是在賀歲愉問他的這一刻,他怎麽就莫名心虛起來了。

賀歲愉直接表明了他自己的態度:“我不同意。”

趙九重勸說:“愉娘,如今時局不穩,阿昭年歲尚小,阿義是最合適的人選。”

賀歲愉:“那你是準備將來把你這個位置也轉給他咯?”

趙九重一頓,“將來的事……如今談論起來還為時過早。”

“為時過早?”賀歲愉冷笑一聲,“你今天把他送上這個位置,將來的事情就由不得你決定了。”

趙九重驚詫地擡頭看她,“愉娘此話何意?阿義不是那種人。”

“他今日既然能助你篡位,將來他也能自己篡位。”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賀歲愉敢如此直言不諱,毫不避忌提及篡位之事。

賀歲愉語氣平靜:“我不知道你弟弟是什麽樣的人,我只知道,晉王是有野心的人。”

“你不會不清楚,權力是能夠腐蝕人性的吧?你今日與他感情甚篤,來日未必不會生出嫌隙。”

“你若是執意讓他做開封府尹,那麽,我還是我之前那句話,讓阿昭改姓跟我姓賀,以後和你趙家再不沾半分關系。”

“愉娘!”趙九重語氣重了些。

他的語氣已經不像剛剛那麽有耐心,反而隱隱含著一些讓賀歲愉適可而止的呵斥意味。

賀歲愉像是沒有感受到他的不悅,又或是感受到了,但是反而變得更加尖銳和寸步不讓了。

她的語氣冷冷的:“這是你曾經立誓答應我的,你要反悔?”

趙九重:“那時你在病床上……”

賀歲愉打斷,質問:“我在病床上,你答應我的事情就可以不作數了?”

趙九重深呼一口氣,控制住自己的怒氣,“我曾經立誓答應的是將來我若要傳位於阿義,那麽就會給阿昭改姓。”

賀歲愉:“可如今這不是你傳位的第一步?這不是在給繼承人鋪路?”

趙九重終於按捺不住怒氣,呵斥道:“愉娘,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從不無理取鬧,”賀歲愉語氣堅決。

聽見賀歲愉冷瑟的聲調,趙九重心中怒火翻騰不止,聲量拔高了一些,“你何必如此逼我?我當然也想給阿昭,可是他一個九歲稚子能做什麽?將來的事情,你又何必這麽早就下了定論,你非要如此逼我?”

“請神容易送神難,這權力你一旦給出去了,就收不回來,到時候晉王一黨在開封府坐大,就算你有心給阿昭,也不過是給阿昭招去殺身之禍,到時候別說讓阿昭跟他爭了,就連你也左右不了他。”

趙九重當即否定:“阿昭是他的侄子,他不可能那麽對他。”

賀歲愉又笑了,“趙九重,你未免把你這個弟弟想得太過仁義。”

趙九重沈默了,“那你難不成非要逼我把這個位置給阿昭?”

“我還不至於這麽荒唐,”賀歲愉道,“你可以選個信得過的文臣,或者……誰說一定要有人做開封府尹?”

趙九重忍著怒氣,看看賀歲愉到底能說出些什麽來,“開封府尹的位置不能一直空著,京畿諸事都需要處理。”

賀歲愉:“你直接把開封府尹這個職位撤了不是更一勞永逸,將開封府尹的權力分出去,將其所負責的民政司法交給開封知府,將軍權移交三衙,禮儀與祭祀移交太常寺,財政和賦稅可以交給三司去管。”

趙九重頓住了。

他大概是在認真思考賀歲愉的建議,神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他原本還想讓晉王做開封府尹,讓呂餘慶做開封府知府制衡晉王,以免晉王一人坐大。

但是賀歲愉的話給他提出了一個全新的思路。

賀歲愉:“我不是逼你,我給了你選擇,你若是執意讓晉王做開封府尹,那麽就給阿昭改姓,若是找個信得過的文臣我也可以接受,你也可以直接撤了這個職位,左右新朝初立,改制的地方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個。”

賀歲愉說完以後,徑直開門出去了。

趙九重還坐在上首深思她的話是否可行,知道她走了,但是他們剛剛吵完架,他這會兒也不知道說什麽,再說幾句恐怕又要吵起來。

賀歲愉離開了,但是趙九重沒傳召那幾位還在偏殿等著的大人。

內侍都守在門外,靜靜地等著。

不一會兒,殿中傳來了聲音。

“讓沈義倫過來。”趙九重說。

內侍連忙去偏殿傳召樞密副使沈義倫,沈義倫在開封府任職多年,若要撤掉開封府尹,自然要先與他商討此事的可行性。

偏殿中幾位大人正坐著喝茶,忽然聽到陛下傳召沈義倫過去。

一時之間,諸人臉上的神情都有些微妙,紛紛在心底猜測陛下此舉的緣由。

待沈義倫出來,內侍送幾位大人出宮。

出宮的路上,旁邊同行有大臣向沈義倫打聽陛下單獨叫他過去與他說了什麽,沈義倫是在官場混跡多年的老油條了,自然回答得滴水不漏。

***

建隆二年,開封府尹一職被撤銷。

一時之間,一片嘩然,朝中有讚同的聲音,也有無數反對的聲音,尤其是昔日與晉王交好的臣子,反對聲尤其激烈。

但是趙九重為此事做了充分的準備,並且意志堅決,開封府尹一職最終還是撤銷了,這個職位原本掌握的重要權利,基本集中在了皇帝手裏。

已經入了夏季,天氣炎熱。

朝會結束的時候太陽已經升的很高了,圓圓的一個火球一樣的東西高高的掛在天上,映襯得天更藍雲更白了。

蟬鳴聲在遠處的枝頭上此起彼伏,熱鬧嘈雜的市井聲隱隱約約從宮墻外傳進來。

宰相趙普與開封府知府呂餘慶下了朝,一路同行。

他們二人以及當日被單獨召見的沈義倫都是跟隨皇帝多年的老人,在趙九重還是先朝舊臣時,就在趙九重的幕府中替趙九重做事。

賀歲愉除了病重那一年之外,剩下的時間在開封府呆的時間很少,即便他們這些老臣也只是聽說陛下與皇後少年夫妻,曾經共歷患難,感情甚篤。

他們幾人與賀歲愉見面的次數並不多,往日裏只是聽說其為人頗有些離經叛道,並不在意世俗目光,如今方知賀歲愉其人如何。

趙普攏了攏深紫色官袍寬大的袖子,狀似閑聊一般不經意間提起:“呂大人可曾聽說了洛陽商貿與南陽馬場之事?”

呂餘慶一頓,慢吞吞頷首:“略有耳聞,聽說還在洛陽辦了書院。”

趙普道:“如今洛陽至開封的漕運也聽說也熱鬧起來了?”

呂餘慶點頭,“是。”

趙普捋了捋胡子,“咱們這位皇後娘娘……果真是有些不同。”

六月初二,杜太後在滋德殿離世,趙德昭哭得尤為傷心,在趙九重和賀歲愉都不在家的日子,是祖母一直在照顧他。

七月,趙九重杯酒釋兵權。

此後數十年,趙九重開啟了他“先南後北”一統天下的宏圖霸業。

趙九重出征期間,由皇後賀歲愉監國,宰相趙普輔政,確保後方的穩定以及前線的糧草、藥材等軍需用品的及時

供給。

何書翠被賀歲愉手把手教了這麽多年,早已經能獨當一面,賀歲愉便將生意上的事情悉數交給了她。

趙德昭十三歲那年就被賀歲愉丟進了軍營,隱姓埋名從基層做起,以如今大宋初立的情況來看,皇帝不僅要會治國,還得會打仗。

賀歲愉有時候一年還見不上他一次,但是每次見他,都覺得阿昭的性格似乎越來越剛毅果決,她期望的就是這種變化,以阿昭原本的性格在太平盛世做一個守成之君綽綽有餘,還能落下一個賢德仁厚的好名聲,但是在亂世就有些不足了。

所以這是賀歲愉狠心將小小年紀的他丟進軍營裏磨礪的主要原因,溫室裏養不出能夠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當年跟著賀歲愉一起去南陽並且自請留在那裏的陳判官後來也不負賀歲愉期望,成功在南陽的養馬場培育出了第一批戰馬,後來也用在了戰場上。

賀歲愉按照她早年的計劃,在秦州、靈州、邢州都逐步建了馬場,主要用來養戰馬,偶爾也賣給私人商販一類的人。

乾德三年,宋滅後蜀,蜀國皇帝孟昶投降。

宋軍從後蜀宮中繳納了無數金銀珍寶,其中甚至還有鑲滿珠寶的溺器,趙九重寫信時提及此事,與賀歲愉調侃:連尿盆都奢侈至此,還想不亡國,怎麽可能。

賀歲愉想想不出來鑲著珠寶的尿盆是什麽樣的,但是看了趙九重的信頗覺好笑,於是提筆回信。

她先是說了一下最近開封府及其他州府的事情,還有朝堂中重要的事情,正經事說完了,接著就道:

“是是是,蜀地亡國之君,自然比不得咱們英明神武的陛下簡樸,但是你是不是也過於簡樸了?你平日在宮中坐的那個轎子我給你換掉了,都用了多少年了,我都怕你哪天給它壓塌了摔下來,我說你一把老骨頭就沒必要冒這種風險了吧,純屬沒苦硬吃。”

趙九重當了皇帝以後,崇尚節儉,從宮中放了一大批宮人出宮去,偌大一個皇宮只有幾百個宮人,不足前朝四分之一,如今用的轎子還是當年柴榮出行坐的轎子,早就舊得不成樣子了。

她原本要放下筆,忽然想到什麽,於是又在最後補了一句:“放心,沒花國庫的錢,賀老板自掏腰包給你換的。”

還在最後補了個高高揚起眉毛的微笑表情包。

等墨幹了以後,賀歲愉將信紙折好塞進信封裏,將信封用蜜蠟封起來,交給宮人讓他們送出去。

說罷,她又寫信給河南尹焦繼勳,繼續商議之前重建洛陽繁榮的事情,還囑托他著手修繕洛陽宮殿。

滅了南唐以後,趙九重難得有一段休息的時間。

趙九重在前線打仗,賀歲愉要在開封府盯著一應事宜也走不開,好不容易等到趙九重班師回朝,她終於能抽空去洛陽一趟。

洛陽的書院建好以後,她一直很忙,就抽空去了一次。

雖然她當初反覆強調了她的要求,但是下面的人為了利益陽奉陰違實在是常有的事,她還是不放心想再去看一次。

出宮那日,正巧內侍領著一隊宮人出宮去。

賀歲愉好奇多問了一句,內侍答曰:“這些宮人是要送去伺候違命侯的。”

違命侯,趙九重那個小氣鬼,記恨南唐長期拖延投降,違抗王命,所以給南唐國主李煜封了個違命侯,雖然仍然享受貴族待遇,只是這封號未免也太難聽了些。

趙九重當初捉了李煜時,還寫信跟她吐槽:“李煜沈溺聲色,荒廢國政,他若是把寫詞的心思用在治國上,怎麽會成為我的俘虜?”[註2]

賀歲愉挖苦他:“得了吧,他若真開竅了,奮發圖強治國有方,到時候就該你不樂意了。”

賀歲愉給他寫回信:“人人都有擅長的事情,以李重光的文采將來流芳千古也不是什麽難事,反倒是你,若是不好好幹,到時候過大於功就好笑咯,人們對皇帝和對詞人的要求標準是不一樣的。”

賀歲愉一封信寄過去,氣得趙九重寫了好幾張紙回來罵她,說她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盡給他潑冷水。

賀歲愉笑道:“你都當皇帝這麽多年了,還有人願意給你說實話,給你潑冷水,你就好好珍惜吧。”

這次的信寄過去以後,趙九重倒是沒破防了,寫信回來,與賀歲愉講述了一些南唐的風土人情。

賀歲愉瞄了一眼這些宮人,扯唇笑了笑。

不敢想,這些宮人裏有多少是趙九重埋下的眼線。

她本來都要走了,忽然想起什麽,又轉過身來,招了招手對那小太監道:“你替我給李重光傳幾句話。”

“當不成皇帝,做個萬古流芳的詞人也好。”

“千百年後,比起皇帝的政績,必定是他的詩詞更為人熟知,一定會有很多人記得他,會有很多人稱讚他的才華橫溢。”

“人生在世短短幾十載,不如就做自己最喜歡、最擅長的事情,叫他安分點兒別瞎折騰,我等著替他出詞集。”

小太監沒想到皇後娘娘對南唐的亡國之君竟然有如此高的評價,而且竟然還要替他出書,下意識露出驚愕的表情。

“可記下了?”賀歲愉問。

小太監忙不疊點頭,“記下了記下了。”

賀歲愉看著小太監慌裏慌張的模樣,轉過身從馬車裏拿了紙筆,“算了,我寫個條子你替我給他吧。”

賀歲愉坐著馬車離開了,那小太監領著宮人站在一邊恭送賀歲愉出宮。

***

數十日後,賀歲愉抵達洛陽。

當初的書院選址在偏僻一些的地方,因為賀歲愉需要買下一大塊地,山上的地更便宜。

以她如今的財力資助一個書院當然不是什麽問題,但是她更希望這所書院能夠依靠其本身的力量長久地經營下去。

洛陽書院占地面積看似大,但是大部分都是莊稼地,只有一小部分是學堂、宿舍、藏書閣以及食堂等地方。

富人根本不愁讀書的事情,讀不起書的只是窮人而已,所以這所洛陽書院主要面向窮人家的孩子。主要是條件太艱苦,也沒有哪個富人願意把孩子送來這裏吃苦。

上這所書院只需要交很少的束脩,但是在學習之餘必須得下地種莊稼,學生們靠幹活來換飯吃、換上學的機會,書院靠賣糧食來維持正常運轉,賀歲愉多多少少還是要貼些銀子進去,但是比她完全出資好多了。

賀歲愉給洛陽書院請了最好的老師,若這些貧寒子弟上進能夠在科舉中闖出一條路的話,再過幾年應該會有富家子弟慕名而來,到時候這些富人掏錢讓自己的孩子進書院,那賀歲愉基本就不必再貼錢進去了。

賀歲愉還將書院一分為二,一面招手男子,一面招收女子,中間用高高的圍墻還有農田和水渠隔開。

賀歲愉直接給女院免了束脩,但是願意讓女子上學的人家仍然很少,女子又做不了官,對於貧苦人家來講讀書也沒什麽用處,所以很少有人會把自家能幹活的姑娘送到這兒來給書院幹活。

賀歲愉想起昔年別無他路只能嫁人的那些故友們,總還是覺得嘆息,但讓女子入朝為官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只能慢慢來。

但是戰亂頻仍,亂世裏有很多孤兒和乞丐,只要願意幹活,書院就有一口飯吃,還能讀書,所以也招收到了一些女學生。

若再過些年這些女學生能有好的出路,其他人家未必不願意將自家的女兒送過來。

一步一步來吧,只要她一直努力,世界總會一點點變好的。

賀歲愉去了書院以後,又去看了她托付河南尹焦繼勳修的洛陽宮殿。

洛陽宮殿遭戰火侵襲,她若將來想要遷都,就必須先把宮殿修好。

焦繼勳是個好官,不負賀歲愉期望,洛陽宮殿已經修得差不多了,也得益於這些年洛陽商貿繁榮,想買什麽木材、磚石和塗料都很方便,召集匠人也方便許多。

賀歲愉從洛陽回開封府的路上就一直琢磨著,她應該怎麽說服趙九重遷都洛

陽。

開封無險可守,將來外族入侵,開封府很容易就被一鍋端了,而且開封府世家貴族勢力盤根錯節,階級固化,底層上升通道極其狹窄,還是遷都洛陽為好。

賀歲愉一路上琢磨了好幾個主意,比如可以效仿陳勝吳廣,搞個類似“魚腹藏書”、“篝火狐鳴”的事件出來,借用鬼神之說營造洛陽乃是龍氣匯集、天命所歸的京畿之地,推起遷都的輿論。

但是光有這些肯定還不行,晉王以及盤踞在開封府的這些世家們必定都會反對。

賀歲愉還沒想好後面應該怎麽做,趙九重就先做了噩夢。

這是個很古怪的夢。

他夢到他死後,晉王趙光義登了帝位,先後在高梁河之戰中慘敗,在雍熙北伐之中慘敗,徹底錯失收覆燕雲十六州的機會,留下了無窮的後患。

並且,趙光義還逼死了侄子趙德昭和弟弟趙光美,將皇位傳給了自己的兒子趙恒。

趙恒也不是什麽成器的東西,畏懼遼軍不敢打仗,簽訂什麽狗屁的《澶淵之盟》不說,晚年還搞什麽“天書運動”,勞民傷財,把幾代皇帝積攢的國庫耗盡一空。

就這樣,他還有臉泰山封禪。

他二伯父建立大宋,多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都沒敢給自己搞一出泰山封禪呢,他哪裏來的臉。

趙九重氣得吐血,但是夢境還在繼續。

趙九重還夢到一百多年後,晉王趙光義的六世孫趙佶即位。

這個趙家子孫……趙九重更是沒什麽可說的了,荒誕到他根本不願意趙家族譜上有這麽個人。

果不其然,二十多年後,金人南下,鐵蹄打破搖搖欲墜的趙宋王朝,趙佶及其子趙桓,還有趙佶的二十多個兒子,二十多個女兒,還有他們父子倆的兩百多個嬪妃,以及朝廷大臣都被人金人擄走。

趙九重再一次親眼目睹了戰火如何荼毒百姓,鮮血如何染紅一寸寸土地,殘暴猙獰的異族如何迫害他的子民。

趙九重在夢境中看到最後,他的雙目流出鮮血,他的耳朵只能聽見百姓的哭喊。

他覺得自己的心仿佛在流血,靈魂都在被怒火灼燒,渾身上下、從內到外,沒有一處不疼的。

他仿佛也成了被金人折磨的漢人之一,帶刺的鐵鞭狠辣無情地落在他的身上,人早已經變成了牲畜。

他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就叫這些人這麽敗幹凈了。

他與賀歲愉付出無數心力夢寐以求的太平盛世,就叫他們這些昏聵奢靡,喪國辱邦的趙氏子孫弄成了這個樣子。

趙九重硬生生嘔出一口鮮血,“噗——”地噴到了床邊。

賀歲愉被他的動靜驚醒,看見他吐了一大灘血,嚇壞了,“傳太醫!傳太醫!”

“趙九重,你沒事吧?”她赤著腳下床去查看他的情況。

趙九重昏過去了,賀歲愉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急忙問太醫:“陛下這是怎麽了?”

她今年還不到四十,正是大好的年紀,還不想年紀輕輕就守寡啊!

太醫恭敬回答:“陛下乃是氣急攻心。”

賀歲愉:“?”

她尋思,她睡覺之前也沒氣趙九重啊,趙九重怎麽睡個覺還給自己氣吐血了?

賀歲愉皺眉,“怎麽好端端的會氣急攻心?”

太醫也想不出來原因,思索了半天,不太確定地回答:“……也許陛下是夢到了什麽。”

賀歲愉:“……”

“也真是沒誰了,做個夢給自己氣吐血。”

太醫低著頭,仿佛沒聽見賀歲愉的小聲嘟囔。

趙九重吐的血被收拾了,屋子裏的血腥味兒也散去了,但是人還是昏迷著,賀歲愉半點兒睡意也沒有,坐在床邊給他餵藥。

餵了小半碗的時候,趙九重終於醒過來了。

賀歲愉總算松一口氣,心上緊繃的弦松了,便有心力同趙九重開玩笑了:“一把年紀了,你能不能別這麽嚇人?”

趙九重卻一把抓住了賀歲愉的手,力氣大到賀歲愉手上端的藥碗都被打翻了。

賀歲愉被藥汁子潑了一身,瞪著趙九重,怒火抑制不住,“你做什麽?”

“你是不是……”他語氣艱澀,“早就知道?”

賀歲愉皺著眉頭,語氣憤憤:“知道什麽?”

“知道阿昭會死……也知道將來會發生的事情……”

賀歲愉頓住,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趙九重這下什麽都聯系起來了。

“你知道阿昭會死,所以對晉王多有抵觸;你也知道,開封府會在一百多年以後被金人的鐵蹄踏破,所以你一直那麽在意洛陽……我知道你在洛陽做了很多的事情,我之前一直不太理解你對洛陽過分的重視和熱情……”趙九重笑了一聲,只是笑聲過分的苦澀。

“你……”賀歲愉頓在原地,臉色有些蒼白,“你都夢見了……”

趙九重嗯了一聲。

他所有激烈的情緒已經在夢境中發洩完了,現在只剩下心碎和茫然的痛苦,像鐵鏈一樣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你應該早一些告訴我的。”

“我沒辦法解釋我怎麽會知道這些,而且……你不會相信的。”

從這一刻,他們又多了一個共同的秘密。

二人相對無言,一室寂靜,只有燃燒的燭火燎動蠢蠢欲動的心。

這一年,趙九重遷都洛陽,架空了晉王。

次年,趙九重禦駕親征收覆燕雲十六州。

抵禦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再次回到了中原王朝手中。

後來,他又相繼收回了河套地區、河西走廊以及西域地區。

至此,天下一統。

數年後,

趙九重在賀歲愉的勸說下,退位當了太上皇,將主要的政務交給了趙徳昭。

正如賀歲愉所說,事事都自己幹,不如好好歇著,爭取多活些年頭,盯著兒子把這些事情幹好。

趙徳昭在軍營歷練這些年,終於磨煉好了性子,完全能夠獨當一面了。

趙九重杯酒釋兵權收攏武將軍權,放在大宋初立的時候是完全合理甚至是智慧的決策。

五代十國的亂世,武將的下限低得可怕,一不小心就又大割據一方自封為王,然後又是無窮無盡的戰亂烽火,血流成河。

但是國情是一直變化的。

等到趙徳昭繼位數年以後,天下已經太平很多年,於是放松了對武將的轄制,重視武將、軍隊和邊防力量。

賀歲愉後來將手裏的生意大部分收歸了國營,小部分賣掉,用這些銀子在偏遠地區建了學堂。

賀歲愉後來同趙九重再去了一次滄州。

她和趙九重走在滄州城外的麥子地裏,同地裏勞作的老農交談時,聽他們說起這些年的生活變化,早些年飽受戰火荼毒,後來慢慢安定下來,再後來,日子又是如何越過越好。

再一次感受到她和趙九重這麽多年努力的意義。

天下,正在像她和他年少所祈願的那樣,慢慢變好。

後來回到洛陽,

賀歲愉偶然撞見趙九重在紙上寫著什麽,她走過去湊近一看,是在寫昔年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的經過。

賀歲愉嘖了一聲,“篡位了就是篡位了,還給自己編這麽一段故事。”

趙九重:“你不懂,我若不這樣寫後世人如何議論我?”

賀歲愉挑眉,“你都做了還怕人說?”

趙九重想辯駁但是又無可辯駁,於是問:“那你要是我,你怎麽讓人寫?”

賀歲愉揚了揚下巴:“我也讓人這樣寫。”

趙九重:“……”

賀歲愉笑道:“你怕什麽?”

“只要你取得足夠大的功績,千百年後,大部分人不會在意你得國正不正,”她寬慰他,“而且,你又沒虐待柴氏子孫,身正不怕影子斜,管他們說什麽。”

趙九重點頭,“你說得對,但我還是得繼續寫。”

說著,又伏案繼續寫。

賀歲愉:“……”

她饒有興味地坐在一邊看,時不時把一句假惺惺的句子單拎出來笑話他。

趙九重幹脆拿著去另一邊寫了。

不一會兒,

他寫完了,擡起頭來道:“你既然替李煜出了詞集,不妨也幫我出一冊傳記唄?”

賀歲愉如今還留著兩間書肆在手裏,看著賀歲愉替李煜出詞集,趙九重羨慕壞了,為此事醋上許久了。

賀歲愉放下手裏的書,“你求我。”

“求你。”趙九重道。

賀歲愉笑著聳了聳肩膀,快步出去了,“你求我,我也不給你出。”

“你!”趙九重氣得摔了筆,三兩步追出來,“你怎麽一把年紀了,還跟年輕的時候一樣惡劣?”

賀歲愉嘲笑:“你不也一把年紀了,還跟年輕的時候一樣好騙,一樣蠢?”

趙九重氣道:“我這是相信你!”

忙了一天政務的趙徳昭,好不容易抽出時間想跟父母一起吃頓飯,結果一來就看見這麽一幅畫面。

趙徳昭:“……”

他要不還是回去再忙一會兒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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