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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賀歲愉本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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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賀歲愉本來想,……

賀歲愉本來想,等她身體好一些以後,讓趙九重陪她一起,去把地道裏的幾箱銅錢還有玉石拉回來,順便給張順收屍。

到底相識一場,留著張順一個人死在他鄉地底下,賀歲愉心裏總是過意不去。而且,不應該在一個人瀕死的時候考驗他的道德,絕大多數人都只是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而已。

趙九重知道賀歲愉想做的事情以後,當即拍著胸脯保證,這些事兒他去辦就行了。

他怕賀歲愉故地重游,到時候晚上回來又噩夢不止。

還有一個原因,張順的屍體已經在地道裏放了好幾天了,再放下去,到時候就臭得沒法往上弄了。

他低調地把幾箱銅錢和玉石拉回了賀歲愉現在住的院子,然後又跑了一趟,拉著張順的屍體送去火化,然後抱著一罐子張順的骨灰回來了。

郭威大軍班師回朝,賀歲愉的身體還沒好全,還需要再修養一陣子,趙九重不想這次又把賀歲愉一個人拋下,因著他此次平叛立了功,所以特意向柴牙內尋了個恩典,晚些時候再回開封。

賀歲愉也讓趙九重幫忙找尋過魯壯的屍體,但是卻沒有找到。

身體恢覆得差不多時,她買了一輛馬車,馬車裏裝著幾箱銅錢和玉石,還有張順的骨灰盒,留給賀歲愉的地方只有不大一塊兒。

趙九重駕著車帶她離開永興,去開封。

何老板住在開封,馬車裏的這些東西都是要交給他的。

離開永興的那日,下了好大的雪。

趙九重披著蓑衣戴著鬥笠,仍然不免被密密麻麻的雪花浸濕衣衫。

賀歲愉掀開馬車簾子,看見漫天的鵝毛大雪,冷風灌進來,凍得她猛地一激靈。

可以想見,這場大雪之後,又要凍死不少人了。

***

永興離華山很近,既然已經到了永興,趙九重想著,就幹脆去華山走一趟。

他一直牢牢記著,半年多以前受那山間老道的救助,答應替他去華山赴他與他師兄的棋局之約。

華山山路崎嶇難行,陡峭處不知凡幾。

趙九重本來想讓賀歲愉在山腳下等的,但是賀歲愉聽山腳下的百姓說山上有座雲臺觀,觀中的老道士解簽很有幾分本事,所以賀歲愉也想上去看看。

趙九重拗不過她,只好讓她一起去了。

上山的山路的確很難走,有不少路段都十分陡峭艱險,一個不留神,可能就會跌下萬丈深淵。

賀歲愉大病初愈,若非趙九重一路拉著她,靠她自己還真爬不上來。

兩人天不亮就舉著火把開始上山,賀歲愉身體還沒有徹底恢覆,比不得從前的體力,一路走走停停,二人走到天黑,才爬到山上的雲臺觀。

幸好最近幾日未曾下雪,雲臺觀的位置也不高,華山的山頂有厚厚的積雪,但是他們從村子裏走到雲臺觀這一路上倒是沒有積雪。

或許是因為兩人來得太晚,那道觀的門已經關了。

入了夜,山間格外冷,還常常有刺骨的寒風無情地刮過。

寒風掠過山嶺間,吹得山間樹葉嘩啦嘩啦作響,雖然有月亮,但是清淺的月光不比強烈的日光,照下來也於事無補,山嶺間一片黑漆漆的,還怪可怕的。

即便賀歲愉上山之前就特地多加了兩件衣裳,顧不得爬山笨拙,比之前穿厚了許多,但她還是被凍得瑟瑟發抖,站在原地冷得直跺腳,活動著身體驅寒。

趙九重上前去敲門。

賀歲愉跟在後面走上臺階,在月光的照射下,打量著這座道觀的外觀。

不一會兒,門開了。

一個約莫二十多歲的青年道長將大門開了一半,看見站在門口的趙九重和賀歲愉。

他打量著二人衣著打扮,問道:“你們可是要借宿?”

趙九重拱手,“請問觀中是否有一位名叫陳摶的道長?”

“你找我師祖做什麽?”青年道長奇怪問。

“是這樣的,”趙九重笑著回答,“我受人之托來見陳道長一面。”

“受何人之托?”青年道長問。

“陳道長的師弟。”趙九重回答。

“你從青州而來?”他又問。

趙九重說:“不,只是在半年多以前路過青州。”

青年道長知道自己確是有一位隱居在青州的師叔祖,讓開了身子,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那請進吧。”

趙九重和賀歲愉二人進來,院子裏的風比外面小了許多,不像外面山間的風那樣冷冽刺骨了,溫和了不少,賀歲愉覺得被吹得冰冷的臉蛋兒稍微有一點兒回溫。

那青年道長一邊拴上門,一邊對趙九重說:“不過,師祖已經歇下了,你若是有急事,我去通稟一聲。”

“不是什麽急事,”趙九重笑

道,“明日再見也是一樣的,左右我二人也要在貴觀借宿一晚。”

青年道長領著趙九重和賀歲愉去了後院的房間,他們的房間挨在一處。

道長打開了其中一個房間的門,領二人看過。

房間很小,屋子裏面也沒什麽擺設,但是打掃得很幹凈,只是因為山上潮濕,有一點點淡淡的黴味兒,不過無甚大礙。趙九重和賀歲愉吃過的苦多了去了,都不是什麽挑剔的人。

兩個房間都是一樣的,是專門供上山來道觀求簽的人或是路過借宿的行人住的。

青年道長領著他們到了房間門口就離去了。

又是一陣寒風吹來。

“咳咳——”

賀歲愉也許是吹了冷風,有些受涼,沒忍住咳嗽了兩聲。

趙九重本來還在看那小道士在月光下走遠的背影,聽到賀歲愉的咳嗽聲,立刻轉過身來,面露關心道:“你沒事兒吧?”

賀歲愉搖搖頭,“沒事兒,睡一晚應該就好了。”

今天走了一整天的山路,雖然中途短暫地休息過好幾次,但是賀歲愉還是累得不輕,腳趾和腳底板磨得生疼,小腿也酸痛不堪。

現下到了要來的地方,心上吊著的那根弦兒松了,渾身的疲憊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像潮水一樣席卷和裹挾著她。

她忍不住打了個呵欠,伸手推開房間門,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音。

月光照亮了門口地面,在地上投射出一個不規則的多邊形。

“太晚了,我累了,先去休息了。”她滿臉疲憊地說。

趙九重點點頭,應道:“好。”

說罷,賀歲愉走進屋,關上了房門。

趙九重本來要進自己的房間去,忽然又想起什麽。

他轉過身子,趴在她房門前,大聲道:“你若是有什麽不舒服的,一定要及時叫我!”

“咳咳——”屋子裏傳來兩聲壓抑的咳嗽聲。

不一會兒,賀歲愉略有些啞的聲音從屋子裏傳出來:“知道了。”

趙九重聽到她的回答,這才進了自己的房間去。

***

第二日一早,

趙九重在青年道長的帶領下,去見了他的師祖,陳摶道長。

這陳摶雖然是那青州老道長的師兄,但是看起來卻比那道長年輕許多,起碼他的胡子仍然是黑色的,臉上的皺紋也少了許多。

趙九重表明自己的來意。

陳摶坐在涼亭裏的石桌旁邊,一手摸著胡子,高深莫測地笑著打量他。

陳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太久。

趙九重叫他看得摸不著頭腦,他正要問時,那老道長叫他坐下。

趙九重在陳摶對面坐下。

“小友從何而來啊?”

趙九重見這老道士和藹可親,如實回答:“我從洛陽來。”

老道長捋著胡子,接過話頭,稱讚起了趙九重的家鄉。

“洛陽是個好地方啊,《尚書》有言,‘成王在豐,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誥’,河洛之地,自古便有龍氣匯聚之說。”

趙九重立刻便想到了洛陽在軍事上極有利的地形,笑著道:“洛陽北有黃河,南有嵩山,東有虎牢關,西有函谷關,四周山河環繞,易守難攻。據洛陽,便可控以三河,固以四塞,自然是當之無愧的龍脈。”[註]

陳摶聽到趙九重的話,笑著捋了捋胡子,並不多言。

他話頭一轉,說起了棋局之事,“小友既是受我師弟之托,來赴我這棋局之約,那我師弟可曾與你說了?我這棋局可不是白下的,是有酬註的。”

“這倒是未曾與我說過,”趙九重略有些驚訝,不過並不大在意此事,很平靜地問,“那道長想以何物作為賭註?”

老道士看向遠處雲遮霧繞的蒼茫山嶺,笑著說:“我們便賭這華山如何?”

趙九重聞言,先是一楞,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好,這可是您說的,我們便以這華山做賭!”

這華山既非他的所有之物,這老道長跟他以華山作為棋局輸贏的賭註,這不是與他開玩笑,逗他這個年輕人麽!趙九重壓根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空口無憑可不算,咱們得立個字據。”陳摶說著,便取紙筆來,唰唰寫下了一張字據。

趙九重爽快應下,在字據上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老道士見趙九重簽了,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多言。

日光掠過樹梢,將樹葉的影子照射在地面上。

冬日裏的太陽並不像夏日的那麽炎熱,照在身上很舒服。尤其是早上的太陽,尤為難得,能夠驅散冬日的寒冷。

太陽一點點往上爬。

隨著時間的流逝,清淺的日光從亭子的頂部一點點滑下來,漸漸地,陽光從旁邊照射進來,落在二人的棋局之上。

“是我輸了。”趙九重看著面前的棋局,心服口服地說,“道長棋藝高超,不是我這等晚輩輕易可比的。”

陳摶笑著說:“小友落子幹脆,屢出奇招,亦有貧道不及之處啊。”

趙九重起身,“叨擾道長多時了,那晚輩就先告退了。”

老道士笑著送趙九重離去。

趙九重回來以後才發現,賀歲愉的房門竟然還是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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