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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共騎“你家住海邊啊?你管那麽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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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共騎“你家住海邊啊?你管那麽寬!”……

趙九重不必回頭,便聽出來,這是方才明明已經離開的那人。

看來這小賊良知未泯,還不算無可救藥。

想到這裏,青年因為失血而顯得格外蒼白的臉上,綻開了難得的笑容。

賀歲愉看見以後,都要急死了,都什麽時候了,他頂著一身血還笑得出來,早知道他是這麽個情形,她就不回來送死了。

她也是賤,走都走了,又跑回來。

真是腦子被驢踢了。

不過,現在後悔也已經晚了。

在賀歲愉那一聲厲喝以後,趙九重頓時精神大振,他一把奪過那仆從的刀,橫砍回去,當即削下了那人的腦袋。

“啊呀!”人群中發出了驚呼聲。

那群仆從的頭兒見趙九重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又驚又怒,扯著嗓子大叫道:“上!給我殺了他!”

趙九重以一當十,與院子裏的仆從們混戰,賀歲愉趕緊朝馬車跑去,爬上馬車去打開那些箱子,打開了箱子又趕緊解開繩子,讓孩子們從箱子裏出來。

她最先發現了剛剛被趙九重打開的那個箱子。

她一上馬車,那箱子裏躺著的小女孩就睜著一雙黑葡萄一樣水靈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賀歲愉一擡頭,正對上那雙眼睛,嚇了一跳。

她拍了拍胸口,一邊解開綁住小女孩手腳的繩子,一邊著急地說:“你把馬車裏的箱子打開,把他們的繩子都解開,我還得去旁邊那輛馬車。”

“繩子解開了就跑!趕緊分開跑,跑遠些,然後找個地方藏起來!”

“聽明白了嗎?”

小女孩立刻點點頭,著手叫醒其他孩子,幫其他孩子解繩子。繩子被解開的小孩也跟著小女孩一起,解救剩下的人。

賀歲愉見狀,迅速跳下馬車,朝另一輛馬車而去。

她漸漸平覆了起伏的心情,隨著動作的熟練,手上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這些小孩兒都被餵了迷藥,除了剛剛的那個小女孩是醒著的,剩下的都陷入了昏迷。

賀歲愉不但要解開繩子,還得把他們叫醒。

“解開繩子以後你們就趕緊跑,分散朝不同的方向跑,然後找地方藏起來,別讓他們再捉住你們!”她著急地說。

孩子們都紛紛點頭,一邊慌亂說著謝謝,一邊跳下馬車,逃跑了。

賀歲愉費了好一番功夫,在大冷天的淩晨,熱得滿頭大汗,才把所有活著的孩子救出來。

馬車裏的大箱子都空了,只有一個裏面還躺著一個小孩。

她已經沒了呼吸。

賀歲愉剛剛看到的箱子底部滲出來的血,就是從她身上流出來的,她襤褸的衣衫早已被鮮血染盡,箱子的底板上靜靜地躺著一灘紅到發黑的液體。

小女孩閉著眼睛,蜷縮在箱底,像睡著了一樣,只是手裏仍然緊緊握著鋒利的碎瓷片。

賀歲愉不知道,她這樣做,是因為無法忍受折磨、心灰意冷而自殺,還是想要借此留下記號想要向他人求救,爭取活下來的渺茫機會。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沒人會在乎一個已經死去的小女孩生前的想法。

畢竟,在這樣的時代,連人命都是沒人在乎的。

賀歲愉深吸一口氣,最後一個跳下了馬車。

她回頭一望,趙九重幾乎快成了一個血人,上半身已經徹底叫鮮血浸透。

“跑!”她沖趙九重大喊,“快跑!”

說罷,她就往巷子口跑。

趙九重一腳踹飛最後一個撲上來的人,拔腿就往外跑。

他一邊跑,一邊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在霧氣迷蒙的清晨,哨聲傳得格外遠。

很快,巷子外響起了清脆的馬蹄聲。

賀歲愉擡頭一看,是趙九重那匹馬來了。

赤色的馬鬃在寒風中飄揚,威風凜凜。

趙九重動作快得像一尾游魚,跨步上前,飛身上馬,一氣呵成,不知道這個動作做過多少遍才能如此熟練。

“手給我!”他著急地喊道。

身後的人追得很緊,賀歲愉的心狂跳,耳中一片嗡鳴,在一片喧囂與混亂中,下意識遞出了自己的手。

趙九重神色果決堅定,緊緊抓住了她,然後,一把將她拉了上去。

-

天蒙蒙亮,

“噠噠”的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急促地響著,一聲接著一聲,雜糅在一起,賀歲愉耳中只能聽到混亂模糊的聲音,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樣。

她坐在趙九重前面,迎面的寒風直往她嘴裏灌。

賀歲愉還沒有從剛剛的千鈞一發的時刻回過神來。

她剛剛死裏逃生。

好一會兒,賀歲愉出走的意識才回來,她的衣衫單薄,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感覺到後背上貼著灼熱粘稠的東西。

她下意識摸了一把,摸到了一手濕漉漉的鮮紅。

她心中大駭。

想起剛剛的兇險情形,她的心臟仍然跳得有些快。

一路狂奔,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終於,他們甩開了那群人。

趙九重選了一處僻靜人少的地方停下來。

剛停下,趙九重身子一歪,險些從馬上跌下去。

賀歲愉嚇了一跳,連忙抓了他一把,“誒你——”

趙九重頓時清醒過來。

他搖了搖腦袋,驅趕因為失血過多而導致的困倦和沈重。

身上的傷口痛得他齜牙咧嘴,在寒風中,他艱難地開口,嗓音都啞了幾分,“好了,下去吧。”

賀歲愉聞言,便從馬上跳下去,第一次騎馬不太適應,落地時還差點兒摔一跤。

趙九重也忍著痛,翻身下馬。

賀歲愉打量著四周,她沒來過這地方。

“這是哪兒?”她問。

“不知道。”

“嗯?”賀歲愉大驚,費解道,“你不知道你把我帶來這兒做什麽?”

趙九重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哪顧得了這許多,先保住命吧。”

他背過身去,隨手撕開身上的衣服,撕成布條,將一端咬在嘴裏,替自己身上最大、流血最多的那個傷口包紮。

賀歲愉聽到撕開衣服的聲音有點疑惑,轉頭看了一眼,見他是在包紮,於是摸了摸鼻子,又轉了回去。

“今天這樣的情況,你救了也沒用,這樣的亂世,他們活不下去的。”賀歲愉抿了抿唇,還是決定口下留德,補了一句,“即便能活下去,也十不存一。”

趙九重給自己包紮時,一不留神下手有些重,戳到正在流血的傷口上,痛得“嘶——”了一聲。

聽到賀歲愉的話,他頭也不擡,語氣十分堅定地說:“那也要救,十不存一要救,活不下去也要救,只要我看見了,我就要救。”

賀歲愉怔了一下。

很快,她回過神來,抱著胳膊,冷哼一聲,語氣有點嘲諷:“不過飲鴆止渴,屁用沒有!”

趙九重聞言,回頭瞥了她一眼,“你讀過書?”

賀歲愉頓時警惕心起,又樹起了渾身的尖刺,“跟你有什麽關系?”

趙九重對她的惡劣態度不放在心上,笑了笑

說:“隨口問一句而已。”

說完了,他話鋒一轉,語氣難辨:“你告訴我那條巷子裏的那些情況,不也是希望我救他們嗎?”

他聲音低低的,仿佛只是隨口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很好”一樣。

“誰說的?”賀歲愉眸光慌亂一瞬,當即否認,“你少胡亂揣測!”

趙九重哼笑一聲,沒再說話。

賀歲愉以為他已經放過了這個話題,不會再追問下去,松了一口氣。

豈料,他挪了挪地方,選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墻上,忽然又開口道:“你不是已經走了,為什麽又回來?”

賀歲愉一楞。

這個問題,她沒想過。

她自己好像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鬼使神差地跑回去。

可能是因為離開的一路上,腦子裏一直都是在巷子口聽到的小孩哭聲,那滴血的箱子也在她腦海中反覆重現,攪得她煩躁不已,一時熱血上頭跑了回去。

但當理智恢覆時,她方才所做的一切,並不是她自己樂於見到的。

亂世,最忌心軟。

她抿了抿唇,不客氣地說:“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少管我!”

“男子漢大丈夫,敢做不敢當?”趙九重挑眉,“而且這是好事,有什麽不敢承認的?”

“你話多死了!”賀歲愉抄起地上一塊石頭狠狠朝他砸過去,“你家住海邊啊?你管那麽寬!”

趙九重被她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了一跳,幸好他反應夠快,一偏頭躲過去了,不然還真叫賀歲愉扔的石頭砸個正著。

“誒!我這還受著傷呢!這流血流得人都快不行了,你還拿石頭砸我?”他一臉不可思議道。

賀歲愉站起身來,狠狠瞪了他一眼,“砸的就是你!”

“你少說兩句,血還流得慢點,話這麽多,生怕自己死得不夠快。”她罵罵咧咧地走開了,去查看周圍的情況。

趙九重見她走遠,失力地倚在墻角,胸口隨著呼吸起起伏伏,眼皮也越來越沈重,全靠他的意志力撐著。

終於,他眼前漸漸黑了……

賀歲愉轉了一圈回來,緊繃的身體終於放松了一點。

一低頭,看見趙九重躺在墻角閉著眼睛,賀歲愉嚇了一跳,毫不猶豫上前踢了他一腳,“你別是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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