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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葉池 寂靜的飯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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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葉池 寂靜的飯桌上……

寂靜的飯桌上,宋以純沈默良久,才道:“和無關緊要的人產生了一點誤會,不要緊。”

得到這樣近乎回避的回答,文驚鴻並不意外。

宋以純在他眼裏就是這樣一個人,看似主動好接近,但如果去真的觸碰,就會像含羞草一樣連連躲避。

在酒吧主動索吻卻不加聯系方式是這樣,加了聯系方式卻從不聯系也是這樣。

說的話、做的事都很溫和,卻又在無形中將人推得很遠,很難接觸到他真實的內心。

於是,文驚鴻笑了笑,面上什麽都沒表現出來:“讓你不開心的家夥,一定不是什麽好人。”

宋以純聞言,沒有給什麽反應,放下筷子輕聲道:“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中午不回來吃。”

默默看他一眼,又補充道:“不必等我。”

文驚鴻點點頭,語氣溫柔:“好,那我就做好晚飯等你回來。”

宋以純起身離開的動作一頓,但對上對方那雙真誠的眼眸,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拒絕的話。

雖然有些心虛,但宋以純並非刻意疏遠文驚鴻,而是真的有事。

明天是清明節,是時候去祭奠一下宋母。

在這樣悲傷的日子,總是會下起陰雨綿綿的小雨,連帶著心也蒙上一層陰翳。

細雨穿過傘的縫隙,沾濕宋以純的衣角,黑色長褲褲腳的部分,也已經被雨水浸濕。

他買了兩束菊花前往陵園。

下雨天和清明節,總是格外相配,冷清的陵園,也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

在宋母墓前,宋以純沒什麽好說的,只是將其中一束菊花放在石碑旁,又靜靜站在石碑前,看著石碑上的遺像。

就這樣看了半個鐘頭,直到腳有些發麻,才擡步走到遠處另一座石碑前,將花店束好的黃白菊花獻上。

石碑上刻的名字,赫然就是葉池。

“我沒想到,你竟然還敢來到他的墳前。”

葉輕赫然從旁邊走過來,手裏同樣抱著一捧菊花。

他將宋以純送的菊花扒拉開,一把扔在地上,轉而將自己帶來的白菊花規整擺放在墓碑旁。

“他不會想看見你的。”葉輕道。

他的語氣夾帶著一絲戾氣。

宋以純語氣平淡:“你不是他。”不會明白他的想法。

葉輕皺眉:“我是他最疼愛的弟弟,又怎麽會不明白他的想法……如果不是因為你,他根本不會跳樓自.殺!”

宋以純搖了搖頭:“你只是在遷怒。”

他的語氣甚是平靜,平靜得有些不近人情。

葉輕到底還是年紀小,被他一句話氣得不輕,指著他憤怒道:“你以後不要再來這裏!”

說罷,像是怕傷了眼,不願再多看宋以純一眼,轉身就走。

宋以純沒有理會離開的葉輕,而是輕聲道:“你來了。”

文驚鴻從一座高大的墓碑後面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朵菊花,“我並非跟蹤。”

他就差舉手發誓了,自己真不是變態。

誰能想到宋以純逝去的家人,和他逝去的爺爺葬在同一個陵園?

不過這個陵園是本地最大的,湊巧藏在一塊地倒也合理。

宋以純搖了搖頭:“我並非懷疑你。”

只是跟蹤的話,手裏不會拿著祭拜用的菊花。

況且對方也沒有跟蹤自己的必要。

都是大忙人,誰又有空玩偵探跟蹤游戲?

他看了看文驚鴻手裏的一朵菊花:“你這是準備去祭拜?”

不過只準備一朵嗎?

文驚鴻搖搖頭:“已經拜完了,這是我從花束裏抽出來的一朵。”

他將取出來的那朵菊花,別在衣服襟前,吟誦道:“花開一束,我表一枝。”

他念的這句話,並沒有什麽實際含義,只是語氣略有悲戚,似是無限傷懷。

宋以純無意聊起這些傷心事,便道:“既然碰到了,一起出去吃個飯吧。”

“好。”

兩人一同走出陵園,隨意找了個餐館吃飯,因今天日子特殊,兩人興致都不高,沒有什麽話可聊。

等老板將菜端上來,文驚鴻拿起筷子,隨口問道:“你今天碰到的那個男的,就是昨天找你麻煩的那個人?”

“嗯。”

文驚鴻道:“我看他的長相有些熟悉。”

宋以純倒是有些驚訝了,“他叫葉輕,有個哥哥叫葉池,你見過他?”

文驚鴻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難怪,葉輕不認識,但葉池……身為S大的學生,估計很難忘記他。”

宋以純眨了眨眼睛:“為什麽?”

文驚鴻表情覆雜:“雖然聽起來有些地獄,但因為葉池的自.殺,當時學校給我們大四的學生放了三天假。”

世上唯有放假一事,難以忘懷。

不知道校方放這三天假,是為了壓制輿論,還是為了緩解部分學生的學業壓力。

宋以純這下是真驚訝了:“你竟然是我們學校的畢業生?”

“……我沒告訴你嗎?”

“沒有。”

文驚鴻有些好笑:“你那是什麽表情?”

宋以純一言難盡道:“從S大畢業的學生,居然混得這麽慘,有些難以置信。”

文驚鴻似笑非笑:“那你要是知道我之前在考研期間,因為壓力太大賣了一段時間的煎餅果子,豈不是更難以置信。”

宋以純:“那你最後……”

“考研失敗,”文驚鴻一本正經道,“但攤煎餅果子的實力大進步。”

考研上岸並非文驚鴻的理想,只是迫於父母的壓力而做,所以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自然最後也沒成功。

宋以純看不出來對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只是微微一笑,不多言語。

文驚鴻回憶著關於葉池的新聞:“他是因為學業壓力過大才自.殺的吧,那他弟為什麽會找上你,說是你害了他?”

S大是名校,葉池又是近五年來第一個自殺的S大學生,敏銳的新聞媒體抓住機會大肆報道,那個時候網絡上是鋪天蓋地的新聞,引起了軒然大波。

新聞裏說,葉池是因為論文不過關,被要求延畢,加上本身患有抑郁癥,最後受不了壓力才跳樓的。

但現在看來,好像另有隱情。

文驚鴻只是出於好奇提了一句,並不期待著宋以純回答。

但今天宋以純卻出乎意料道:“看在你曾是我的學長,也沒必要隱瞞你……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葉池在自殺的前一天,向我表過白。”

文驚鴻:“?”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表情微妙:“葉池是大四的,你那個時候應該才……剛入學吧?”

他換算了一下年齡。

宋以純點點頭:“那個時候我剛上大一,但因為和他組隊參加了一個比賽,這才有點交集。”

文驚鴻品味著他的用詞:“有點交集?”

宋以純點頭:“事實上,哪怕葉池學長對我表過白,我和他卻並沒有很熟識,甚至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兩人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在同組交換實驗數據。

在宋以純關於葉池為數不多的記憶中,對方是沈默的,平凡的,沒有存在感的。他總是泡在實驗室,穿著一身白色實驗服,規矩地交流自己得出的數據。

除開數據和比賽,對方沒有和宋以純說過任何一句閑話。

文驚鴻皺眉:“這只能算你運氣不好,湊巧就在他跳樓的前一晚被表白,這過錯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安在你頭上。”

宋以純搖了搖頭:“並非運氣不好,他跳樓前寫了一封遺書,這封遺書他的家人並沒有公開,裏面有提到,他將我當成最後的精神支柱。最後因為我拒絕了他的表白,最後的精神支柱也垮了,這才選擇了做傻事。”

哪怕已經過去了七年,他依舊記得那封遺書的內容。

在那封遺書裏,葉池將他神話成了太陽,描繪成了一個宋以純都不認識的自己。

文驚鴻聽完後,難得沈默了許久。

久到長久沒開口,嗓子有些啞了,才道:“就算如此,也並非你的錯。”

理智上是這樣,但情感上能這樣想嗎?

人類向來是擅長推卸,又擅長自責的動物,矛盾又糾結。

被迫背負別人的期望,是一件很沈重的事。

而在這種期望的背後,是一條血淋淋的人命。

只要沾染上,就逃脫不掉。

葉池的死和宋以純沒有直接因果,但又因為宋以純的一個不經意的選擇,葉池最終死亡。

這麽多年,宋以純是否釋懷?

午夜回首,會不會想起那個不曾相熟的少年?

文驚鴻想,或許是會的,否則也不會在今日,獻上那樣一束花。

但他不希望宋以純這樣想,這樣太痛苦了,更沒有必要,所以他再次強調:“這件事和你沒關系,我很抱歉今天提起這樁舊事,就到此為止吧。”

宋以純看著文驚鴻清冷俊秀的臉,明明有一雙淩厲的丹鳳眼,偏露出溫柔的神情,再含著一點憂慮悲傷,美得像是一首清冷的絕句,就連吟誦,也是無意義、不必要的,只需靜賞。

宋以純看著他,突然一笑:“你啊,似乎將我想的太好、太善良了。”

他的笑容帶些惡劣,紅唇吐出無情的字句:“我從不覺得是我的錯,是他自己想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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