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99:if 線:輕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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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99:if 線:輕吻

陽光熾熱。

天空萬裏無雲。

蔚藍天際中有一道潔白的雲線,飛機飛掠而過。

姜憫收回視線,低下頭。

她獨自走在繁茂青綠的香樟樹下。

今天是明川大學的畢業典禮……鮮花、學位服、氣球、歡呼聲,整座校園裏洋溢著青春而熱烈的氣息。

她有大半年沒回過明川大學了。

這座校園裏有太多太多的回憶,春天的櫻花和柳絮,夏天的香樟,秋天的桂花,冬天的大雪。

還有個……一見到她,眼睛就會亮起來的姑娘。

去年冬天,姜憫工作調動,離開明川。

她想起自己離開明川的那天。天氣又冷,又下著好大的雨。

有幾個月沒見過的女孩,莫名出現在車站外,說她只是碰巧送朋友。

姜憫裝作信了,也不再提之前她們不歡而散的事情,等著她跟自己說話。

只是等啊等,什麽也沒等到。

距離發車的時間已經很近了,她不能再耽誤時間,於是說:“好吧,那我就不管你了啊。”

始終低著頭的女孩終於擡起頭,眼眶一瞬間紅了:“你不管我了嗎?”

姜憫不去看她泛紅的眼睛,笑了笑:“你長大了。我也放心了。”

那一刻,她說不清自己心底是什麽滋味。

大概是,淡淡的,似有若無的悵然。

那是她曾關心和照顧過的女孩子。

她往後一步,從傘下退出來,轉身,進車站。

等過了安檢,她本該抓緊時間的,又莫名回過身,看到那個沈默清秀的女孩子,提著傘,走在冬天的冷雨裏,淋著雨,慢慢蹲了下來……好像是在痛哭。

姜憫一急,下意識就想出去,可她被車站工作人員攔住:“你好女士,這裏不能出去。”

她回過神:“不好意思……”

姜憫拿起手機,想要打個電話或者發個消息,可是一看到,她們之間最後一次聯絡是在幾個月前,她猶豫了。

她之前決定的,要晾一晾她,給她一點小小的教訓。

等這人下次打電話過來,再說吧。

車站公告已經在播報她的車次。

她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她強迫自己冷硬起心腸,拖著行李箱往裏走。

……

然而,大半年過去了。

林緒青從未聯系過她,再也沒給她發過一條消息。

姜憫捧著一束花,滿天星、小雛菊、向日葵、紫桔梗、郁金香。

她看著手裏的花,越看越覺得煩躁。

也怪她自己,答應過的事就做不到食言,這次請了事假,還扣了她好幾天的工資,就為了來看這麽個沒良心的東西。

她就不應該在這裏。

她應該,現在、馬上掉頭回去。

可是她還是走到了道路盡頭。

她看到了許久不見的,清瘦沈斂的女孩子,獨自站在人群之外。

似乎對什麽都不關心。對什麽也不期待。

……可能也不想見到自己吧。

姜憫停了下來,隔著人潮,靜靜看著她。

-

明川大學的畢業典禮一向有邀請校友返校的傳統,並且安排了全球直播,學生的家長、朋友也多,路邊幾乎站滿了人。

林緒青站在角落,目光在人群中穿梭。

四周喧嘩熱鬧,唯她形單影只。

林緒青再次,第無數次,無法自抑地想念起那個人。

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歡她。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反反覆覆不敢確認自己的心意。同性,年齡差距,資助關系……

這半年多,她想起那場冬雨,無數次後悔,怎麽連個離別擁抱都沒有。分別之後,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喜歡她。一次又一次想起她而笑或者難過的時刻,她總在想,完了,我愛上她了。

愛啊。多麽沈重的詞語。她以前從不敢說愛。

她曾經有許多次,把自己的感情歸於依戀,信任,感激……之類的詞,唯獨不敢說愛。

可是這半年多,在許多個輾轉反側的深夜,她一次又一次印證著自己的心意。她愛慕著她的強大,認真,善良。她喜歡看著她認真專註的樣子。喜歡她罵自己笨說自己傻。喜歡她對自己好。

她當然喜歡她,愛她。

但……她不能愛她。或者說,這份愛是註定沒有結果的。

她對她,還有許許多多的恩情。

是她永遠不知怎麽還,也覺得還不清的恩情。

那些光與熱,都是她給她的。

她永遠記掛著她的好,也希望她萬事順遂。

她希望她永遠都好,永遠開心,永遠健康。

至於她那些不切實際、永無可能的想法,愛而不得的苦楚。也許還需要時間慢慢平息。

也許還需要一點時間,她就可以割舍掉那些不為人知的妄念。全心全意的,平靜生活。

可是。

可是。

她真的好想見她。

思念在心臟裏肆意生長。

她想見她想得要瘋了。

林緒青攥緊雙手,強迫自己收回目光,不再尋找。

這時,她的肩膀陡然被人從後拍了拍,心臟在那瞬間重重一跳。

林緒青忙回過頭,眼眸倏忽亮起光芒,但又很快黯淡下去。

唐小語問:“林小青,你一個人在這傻站著幹嘛呢?咱兩拍個合照啊?”

“好。”林緒青垂下眼眸。

拍完照,林緒青說:“謝謝你。”

她說謝謝,神情淡淡的,笑意也淡淡的,目光終於不在人群中尋找。

她不再期待了。

她早就做下決定了,不是嗎。

她決心不再聯系她。不再提她,不再想她。也就可以,不再念著她。

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對吧。

“我先走了,”林緒青輕輕舒了一口氣,又一次說,“謝謝你。”

唐小語:“哎,你……”

她裝作沒聽到,往前走了兩步,腳步倏地停下。

……她看到了姜憫。

她們的視線在人潮中對撞。

行人如織,熱鬧鼎沸。

林緒青眨了眨眼睛,試圖確認這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下一瞬,強烈到令人暈厥的驚喜感擊中了她的心臟。

她沒有看錯……

她來看她了!

姜憫正在琢磨要不要把這束花隨手送給別人,悄悄離開。正如她悄無聲息地來。

可是,她看到,林緒青看見她了。

下一瞬,清瘦高挑的姑娘提著學士帽,繞開人群,朝她這邊飛奔過來,學位服上的綬帶像風中翻飛的小鳥翅膀。

“林……”

姜憫看她險些撞到人,下意識出聲提醒,幸好,險之又險地避開了。

林緒青終於跑到她面前。

隔了兩三米遠,站定了,步子放慢了,像是……不敢再走近了。

姜憫往前走了兩步,輕聲數落:“跑什麽跑,都差點撞到人了。”

她擡起手:“瞧你這滿頭的汗。”

指尖在額頭輕輕拂過,拭去幾滴汗珠。

依舊是熟悉的,柔和而關切的語調。

林緒青呼吸停滯。

眼前這一刻如幻夢般。

她該笑的,卻更想哭。

姜憫看著她眼眸裏積蓄起的水光,先前那陣後悔不該來的心思散掉了。她說:“也不叫人嗎?”

真是……小呆瓜。

“姐姐……”

林緒青怔怔開口,終於意識到眼前的人不是她的錯覺,不是她臆想之中的一道幻影。

姜憫淡淡嗯了一聲:“拍完照了嗎?”

“拍完了,”林緒青說完又立刻改口,“沒,沒有。我們一起拍張照片,好嗎?”

姜憫點頭:“過去拍吧。”

林緒青聽到她答應拍合照,心臟怦怦跳了起來。她正在想能找誰幫忙拍照,左顧右盼之間,仍站在原地的唐小語朝她揮手:“林緒青,這邊!”

等她們走過去,唐小語笑著朝姜憫打招呼:“姐姐好,我給你們拍照。”

這姑娘笑起來陽光燦爛,姜憫沒來由地生出幾分好感:“謝謝你。”

“不用謝,不用客氣呀。”

“好了準備!”

“三!”

“林小青,你發什麽呆啊,看鏡頭!”

林緒青:“……好。”

她忽然想起了那張泛黃發舊的老照片。

想起了,在有你的世界活著多好。

“二!”

唐小語對她兩比了下動作:“離得再近一點啊林小青!摟一下你姐的肩啊,這麽生分幹嘛。”

林緒青心頭輕輕一跳。

你姐。

她喜歡這樣的說法。

她大著膽子,輕輕攬上姜憫的肩。

姜憫擡眸看她一眼,在林緒青略有些無措的目光中,又往她那邊站了站。

她們之間的距離這麽近。

“一!”

快門落下的那一瞬間,姜憫忽然想起捧著的鮮花,忙遞過去:“畢業快樂。”

林緒青看向她,眼眸裏綻開笑意。

哢嚓一聲,快門落下。

“我拍了好幾張,都很好看。剛才對視的那張最好看,”唐小語把相機遞還回去,“我要走啦,下次有空一起吃飯。”

“謝謝你,”姜憫笑瞇瞇接過相機,翻了幾張,“很不錯。”

也不枉她專門趕回來。

等唐小語走了,她問林緒青:“你還要繼續跟老師同學拍照吧?”

林緒青:“我拍完了!”

“拍完了啊…”姜憫低聲喃喃了一句,惦記著今天的安排,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林緒青立刻往前跟了一步。

姜憫回過神,見她亦步亦趨的樣子,又笑了:“時間還早,你再去跟同學拍一些啊。”

林緒青不說話。

烏黑的眼眸是再也隱藏不了的失落。

“我還有事要忙,”姜憫拿她沒辦法了,“我去見些朋友。回來連雪姿都沒見呢。”

所以她……

是專程為了自己回來的嗎?

林緒青約束著自己的心跳:“那,雪姿姐今天怎麽沒一起來?”

姜憫:“……”

她好意思告訴雪姿嗎?她不要面子的嗎?

之前生氣說再也不管她了,現在又回來參加人家的畢業典禮,難道她還要昭告天下嗎?

姜憫沒好氣地敲了敲她腦袋:“行了,你還管挺多。”

林緒青恨不得她再對自己‘動手動腳’兩下,又聽見她說:“你多拍點照片。晚上接你吃飯,慶祝你畢業。”

“六點在西門等我。”

“走了。”

林緒青:“……好的。”

她依舊站在原地,抱著一束鮮花。她很喜歡滿天星、小雛菊、向日葵。那花束裏還有一張小卡片。

上面寫著:林閃閃,畢業快樂。

旁邊還有鉛筆畫的兩顆小星星。

林緒青忍不住笑。

心臟在那一瞬間又被擊中了。

她在巨大的幸福感中感覺到無法自控的眩暈。

本來她以為,她們之間的線已經斷了。

可是她回來了,專程來看她了。

她在做夢吧。怎麽會呢。

林緒青忽然想起什麽,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大口咬下。今早沒有吃早飯,她得小心低血糖。

現在是十一點二十四分四十五秒。

離下午六點還剩六個小時三十五分十五秒。

時間仿佛以0.5倍速緩慢流淌著。

林緒青感覺自己的心神完全被那個匆匆出現的人給帶走了。她什麽也做不下去,拍照是沒有心情的,她回到宿舍,也沒心情做其他的事。

回到宿舍,她逼著自己繼續收拾行李,看到那個藍色鐵盒,又出神了,就這麽發著呆,枯坐了許久。

直到兩萬三千六百一十五秒過去,她在學校門口再次見到姜憫了。

——姜憫提前到了。

“你怎麽都到了,我還準備打電話給你,”姜憫降下車窗,“上車。”

林緒青拉開車門,坐上車,盡量不顯得太關心她的行程:“見了雪姿姐了嗎?”

“跟雪姿吃了頓中飯,還見了幾個朋友,”姜憫隨口回答。

“那你……今晚住哪?”

“有個朋友在郊區開了民宿,去那邊住。這會帶你過去吃飯。”

林緒青安靜地點了下頭。

郊區那麽遠,所以特意到學校門口接上她,因為不想她在交通上花錢。

“那,這次在明川待幾天?”

“明天走,”姜憫看向窗外,“明晚的飛機。”

滿心的激動歡喜此刻又被潑了一盆冰水。

林緒青慢慢收緊雙手,她說不出話來。

姜憫閉上眼睛:“我有點困了。瞇一會。到了叫我。”

這一天行程排得太滿了,她淩晨起來趕早班飛機,落地後就到學校,再去見雪姿,見了以前的同事和朋友,又回到學校來接人。

林緒青輕聲說:“好。”

夕陽半沈未落,鵝蛋黃般掛在天際,暖橙色的光灑落下來。睡著的女人在夕陽光影裏,落了一層模糊的溫柔光暈。

林緒青註視著她的模樣,為此刻彼此共處的時光而歡喜,可是一想到她明天就要走,又只剩無窮無盡的苦澀。

……

姜憫感覺自己只瞇了一小會。車一停下,她就醒了,一睜眼,夕陽已經落山了。

“到了啊,”她的聲音裏含著倦意,“我竟然睡這麽久。”

這家民宿在郊區,早前是開了家餐廳,後來才做起了配套的住宿。這邊環境極好,露天的餐桌,在林蔭之下,很適合三兩個朋友吃飯聊天。

姜憫領著林緒青進去,點了些菜,等上菜的時間,她遞了個手提袋過去:“喏,雪姿送你的畢業禮物。”

那是一套裁剪得益,面料很好的西裝。

“雪姿姐怎麽還送我禮物了,”林緒青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接了過來,“她怎麽沒過來,我該當面道謝的。”

“她有工作上的應酬,要不然也來了。”

“那我回頭再聯系她。”

“也行,”姜憫應了聲,這會正好老板過來上菜,還提著一瓶梅子酒。

“親自給我上菜啊,”姜憫眉開眼笑,“還有這酒,還以為你舍不得呢。”

“是舍不得啊,”老板笑著拍了拍她肩膀,“那不是你來了嗎,這梅子酒,我可是釀了五年了啊。”

“怎麽樣,”老板笑瞇瞇看著林緒青,“這位小朋友要不要也喝點?”

“她不喝,”姜憫一口否掉了,“等會你幫我個忙,送她回學校。”

“還在上學啊?好小啊,”老板爽快答應了,“沒問題,等會來找我就行。”

“聽見了吧,”姜憫又交代林緒青,“等會找老板姐姐送你回學校。”

林緒青只好點頭:“知道了。”

她這是想過自己喝了酒,沒法送她回去了。

夜幕已轉深藍。

四周安穩靜謐,不知名的飛蟲嗡嗡往燈上撞。夜色之中,野薔薇開得馥郁熱烈。

姜憫給林緒青夾了些菜,自己卻沒什麽胃口似的,隨便動了幾下筷子,就品起了那杯梅子酒。

這一天匆匆趕路,直到此刻,她才有時間,放松片刻。

這半年多,她獨自在陌生的城市,沒有家人、朋友,面對著全新的工作環境和團隊,面臨著未知的挑戰,人持續處在高壓下,精神長期緊繃著,睡眠也變差了許多。

此時此刻,她眺望著遠處的青山,安安靜靜,自斟自飲。

林緒青怕她喝太多,又不敢攔著她,只好跟她說話:“今早出發的嗎,還是昨天就出發了?”

姜憫:“今天。”

那她……

今天好辛苦吧。

林緒青本能地心疼起她,又問:“在南方還適應嗎?工作還順利嗎?”

姜憫笑著搖搖頭:“還行。”

林緒青從她的神情裏分明讀出了孤單和疲憊,很想聽她多說兩句。

很想離她再近一點。

於是她問:“我可以喝一點嗎?”

“不可以,”姜憫的拒絕很果斷,“把你喝醉了怎麽辦。等會我送不了你回去。你一個人,要註意安全。”

“就喝一點,好不好?”

她這樣的懇求語氣,姜憫莫名有些狠不下心。

她端著玻璃杯,偏過頭看著她,忽然靠近她,捏了下她的臉:“真的只是一點點?”

她的指尖沒有一觸即收,反而停住了,又捏了兩下。

林緒青是很瘦。但二十出頭的年紀,臉頰上還是有點肉的,捏起來還挺舒服。

林緒青屏住呼吸。

以前姜憫偶爾也會摸一下她的臉的,像摸什麽小貓小狗一樣,現在這樣,捏著她的臉不放,還是第一次。

看來她……已經有點醉了吧。

她們的臉頰,離彼此這麽近。

林緒青能感受到她噴薄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臉上,一縷一縷,溫潤而潮濕。

塵封已久的閘門驟然被打開,那次秋雨裏僵持的回憶湧上心頭。

林緒青看著她的眼睛說:“對不起。”

姜憫挑眉:“嗯?”

“去年的事……”林緒青斟酌著措辭,“對不起。我做錯了。那時候,我很需要錢。我需要一份實習,需要工作,我不能再繼續讀書了。”

“我感覺,你生氣了,可能,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姜憫靜靜看著她。

“所以我不得不挪用你給我的生活費。我沒法再繼續讀書了。”

“對不起,我該早點告訴你的。”

說完這幾句話,林緒青感覺已經用盡了自己的勇氣。

但,放在心底的,最深的話,她沒有勇氣說。

她一無所有。

怎麽可以說愛。

她拿什麽去愛她呢。

“我都知道了,”姜憫終於開口,“還要你說。”

這語氣裏有一些小小的埋怨,但並不是冷漠疏離的。

“一萬塊錢,我至於嗎?”

“倒是你,”姜憫恨恨地捏了捏她的臉頰,“這麽久不聯系我,是什麽意思?”

林緒青:“我…”

原來她……會在意自己不聯系她嗎?

“我怕你不想理我。”

她開口,聲音有些幹澀。

姜憫用指尖點了點她額頭:“沒良心的狗東西。”

林緒青徹底楞住。

這一點都不像姜憫會說出來的話。她總是理性冷靜,邊界感和分寸感極強的。可此刻,她這麽罵她,反而多了些親近。

姜憫側過身,倒了小半杯酒,遞給她:“畢業快樂,林緒青。”

“祝你……”她頓了頓,才說,“祝你成為很好的大人。當然,不好也沒關系。”

“最重要的是……”

“不要總是裝著那麽多的心事。”

“要開心一點。多笑一點,才好看,知道嗎?”

林緒青看著她,眼淚都快要下來了。

她簡直恨起自己,過去那大半年是怎麽會不聯系她的。

她克制住淚意,接過酒杯,輕輕碰杯:“謝謝姐姐。”

“你只能喝這一點喔。”

“好……”

林緒青終於得到了她的首肯,嘗了嘗這酒的味道。酸酸甜甜的果酒,很清爽的味道,不過度數應該不低。

姜憫不再說話。

她繼續喝酒,感受到微醺後的全然放松。

只是這酒的後勁比她想象得更大。

林緒青看她臉頰緋紅一片,不得不攔下她:“不喝了,好不好?”

姜憫用力眨了眨眼睛,看清她關切的神情,點了點頭,聲音飄忽:“去找,找老板姐姐送你回去啊。”

林緒青:“我先送你回房間。”

“不用……”

姜憫撐著桌子,站了起來,她往前走兩步,忽然踉蹌了下。林緒青忙上前扶住她,猶豫著,輕輕按住她的肩:“我送你回去。”

姜憫含糊地應了一聲。

那會進來時,姜憫帶她看過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有很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綠意悠悠的山林。

林緒青扶著她,一路到房間門口,開門,進去。

這次行程只過一夜,姜憫沒帶什麽多餘的行李。

林緒青把她放到綿軟的大床上,松開手時卻被這重量往下一帶,整個人往下跌倒,幸好她反應快,半撐起身體,沒壓到她。

只是……

她們之間離得太近太近了。

仿佛,只要,一低頭就能親到她了。

林緒青感覺自己的心在狂跳。

她的目光在女人的臉上流連,從她長而濃密的睫毛到鼻梁,再到唇線優美的唇。

某個可惡的念頭冒出來。

……親一下她吧。

就一下下。好嗎。

林緒青不由閉上眼睛,不敢再看她。

有個念頭在腦海裏作祟,蠱惑一般,一直在說……你以後就見不到她了。所以,就一次。

就這一次。好嗎。

眼前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那是她生命裏唯一的情與欲。

可這念頭也不過就是那麽一瞬。

不可以。要尊重她。

不可以冒犯她。

林緒青長長舒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她睜開眼睛,輕輕挪開她的手,準備站起來。

就在這時,姜憫撩了下眼皮,像是酒醒了般,看著她:“林緒青……”

林緒青跟她對視,目光因心虛而游離:“姐姐……”

“嗯……”

姜憫輕哼了一聲,掌心捧住她臉頰,將她往身前拉了拉,臉頰貼住她臉頰。

臉上陡然傳來溫暖柔軟的觸感,林緒青聞到溫柔清雅的香氣,刻意守好的心神幾乎瞬間潰散。

姜憫迷迷糊糊地貼著她。

喝了酒後整個人身體發燙,唯有肌膚相貼之處,素玉般的溫潤。

林緒青不敢呼吸。

她連挪開都不敢,既貪戀著這份柔軟,又譴責起自己的無恥。

她緩了又緩,決心站起身。

可,下一瞬。

女人不耐地偏過頭,唇碰到了她的唇角。

林緒青聽見自己的聲音:“姐姐……”

尾音有細微的顫動。

酒醉中的女人卻沒什麽意識,唇貼著她的唇,甚至不自覺地,抿了抿她的下唇。

她捕捉到一點清新的檸檬香味,柔軟的舌尖伸出來,輕輕舔了舔。

理智轟然倒塌。

愛意洶湧如浪。

林緒青再也無法不做出回應。

她擁抱著她,回吻她,小心翼翼地親她,細細描摹著她唇腔內的每一寸。

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卻又痛恨著自己的卑劣。整顆心被烈焰炙烤著,眼淚一直往下掉。

她知道這是會醒來的幻夢。一邊沈迷一邊心碎。

她以後……再也不能再見她了。

這吻溫柔而熱烈,姜憫不由輕.喘起來,扯住她的衣角。

怎麽會……更熱了呢。

姜憫感覺自己整個人如融化般,飄飄然,如在雲端。

她在某個瞬間隱約意識到自己……在接吻。

還是在跟女人接吻。

她肯定是醉了。她活了這麽多年,清心寡欲的,戀愛都沒談過,心也沒動過……現在怎麽會跟女人接吻。

溫軟的唇舌,癡纏的滋味。

可是。

她恍惚地想……她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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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大家我來晚了。這章太長了,寫好久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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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的時間點是她們在畢業典禮上見到彼此or錯過。正文是錯過了。番外是見到了。

此時間點前的是正常時間線的內容,一些細節補充(是啊,她們之間的故事,許多細節,在正文裏我沒有展開寫)

這章的callback,對應的是,正文第26章(車站送別)、63章(畢業典禮,分明是姐姐視角和小林視角)。另,拍照、喝酒、道歉分別呼應一下第94章、95章、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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