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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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柔軟

“小林,在這發什麽呆呢?”

“哦…沒什麽。”

“給,”江雪姿遞了杯熱飲給她,“外面這麽冷,進去吧。”

“謝謝雪姿姐。”

林緒青轉身跟她進去。

往前走,江雪姿看到正在閑聊的姜憫和寧柔,挑了下眉,又偏過頭看林緒青。

林緒青眼睫微垂,似沒察覺到她的目光。

江雪姿輕輕嘆了一口氣:“對了,你今年過年什麽打算,要回老家嗎?年底一直下雪,飛機估計容易晚*點。”

“還沒想好,到時候再看吧。”林緒青隨口應了一句。

大排檔越到晚上越旺,七八點還沒什麽人,時間接近九點,才慢慢熱鬧起來。

十點,陸續有流浪漢拿廢舊紙箱和飲料瓶來換啤酒。在宋老板的牽線搭橋之下,先前答應配合拍攝的人也坐了下來。

江雪姿點好了啤酒和燒烤,她笑容溫和,對懷有戒備看著她的人說:“請坐下吧,耽誤您一點時間。我們隨便聊一聊就好。”

她態度非常禮貌,對方深深看她一眼,才拉開紅色塑膠凳坐下,目光在燒烤和啤酒上游移幾下,又擡起頭:“你……你們要問什麽?”

“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這麽冷的天。”

江雪姿倒是不著急,站起來倒水,始終溫溫和和地笑著。

林緒青也坐在一旁,只專心調適設備,選取角度和光線。

另外一邊,游卉跟雲舒搭檔。游卉外向健談,很快也聊了起來。

最後一組是後期組組長徐椿和簡明搭檔。

徐椿負責提問,但簡明捧著手,下巴仰著,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姜憫沒有參與具體的工作,不由皺了下眉。

但她沒有過去幹預。在拍攝過程中,她是不幹預具體細節的,場上的細節由文蘅把握。另外,她也有自己的安排。

她環顧左右,才發現她等的人已經到了。

這人叫張鶴橋,年紀不算大,留中長發,據說在這群人中說話能算上數,跟宋老板也很熟悉。

姜憫端了兩杯熱茶過去,坐下:“你好,張先生,我叫姜憫。我們可以聊聊嗎?”

張鶴橋淡淡看她一眼,點頭。

“晚飯吃過了嗎?”

“吃了啊,不然還要來這要飯。”

姜憫只當沒聽出他話裏的嘲諷:“過年有什麽打算?”

張鶴橋有些意外:“過年……還在橋洞下唄。還能去哪。”

“不回家嗎?”

“沒家。”

“家人呢,父母身體還好嗎?”

“你……”

明明才見面,她卻一副熟人般嘮家常的樣子,但她是平鋪直敘的語氣,平和中隱約帶有善意的關切,並不讓人感到冒犯。

姜憫神色溫和自然,寧柔在一旁,想記錄但似乎又不知道該記錄什麽,頗有些不自在。

“聽說你有一把吉他,喜歡彈什麽歌?”

“民謠。”

“我有這個榮幸可以聽嗎?”

“你沒這個榮幸。”

說到這裏,張鶴橋笑了:“算了。你還是去找別人聊吧。”

姜憫看著他:“為什麽?”

“我說,這位女士,”張鶴橋面露嘲諷,半耷拉著眼皮,“你們這種光鮮亮麗的白領,能理解我們這種人想什麽嗎?”

姜憫楞了一下,下意識說:“抱歉。”

今晚來之前,她考慮過這個問題,盡量穿著平華樸實了,只是黑色短款羽絨服和牛仔褲,更沒化妝。

對方總算擡起頭看她一眼,又笑了:“我又不是說你。是說你旁邊這位女士。”

姜憫:“我知道。”

“那你說什麽抱歉?”

“我替她道歉。”

這段對話發生得太快。

寧柔才低頭看自己,略有些尷尬。

她今天穿白色羊絨大衣,長靴,為了上鏡而特意畫好了全妝,此刻長靴上沾了些地上的油汙。她不自覺皺了下眉。

張鶴橋似笑非笑:“你這人也是好笑,還替她道歉,她是你什麽人啊?”

姜憫依舊很平和:“她是我家人。”

張鶴橋沒說話,站起來,吊兒郎當往外走,背對著她們揮了下手,江湖不見的意思。

他的離去像是個信號,原本還願意聊的人也陸續起身離開。這次的訪談也好,拍攝也罷,都到此為止。

且,輕易不會再有下一次。

其他兩個小組都有些猝不及防,有年輕人以為可以手工了,不由面露喜色。江雪姿和游卉卻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寧柔仍陷在剛才對方給的難堪中,眼眶隱約發紅。

姜憫放緩聲音:“小柔,你先回去。這邊我們下次再拍攝。”

寧柔點點頭。

她叫上雜志社一同來的人,低著頭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姜憫。

姜憫對她安撫般笑了笑,點了下頭。

寧柔才露出一點笑意,轉身離開。

看著她離開,姜憫笑意漸淡。

江雪姿收起記錄本,起身過去:“阿憫……”

姜憫深吸一口氣,頓了兩秒才說:“點的燒烤讓米唯結清賬。雪姿,快十一點了,大家回去乘車的事你安排下。”

“你放心。”

等江雪姿離開,姜憫站在原地,等大家收拾設備和私人物品。

黑色羽絨服明明是臃腫的,卻顯得她人更清瘦,氣質也比往常更冷幾分,素凈的一張臉,唇色略有些蒼白。

林緒青收完設備,看著她。

米唯買好單過來:“學姐,結好賬了。你開車了是吧?”

姜憫回過神:“開了。你們先走吧,我跟宋姐打個招呼再走。不用等我。”

不用看今晚的素材,姜憫就知道大多數都是沒作用的。

明天也不用再來。願意來的那一批人都來了。只是顯然,這次也不過是看在宋老板的面子上,敷衍著走個過場而已。

這次拍攝只能擱置。

等其他人都走了,姜憫去找宋老板道別。

宋姐在後廚,一邊洗金針菇和韭菜,一邊說話:“小姜啊,我之前聽游卉說,你們這拍攝是必須完成的啊?”

姜憫斜倚著門:“是啊。完不成任務就發不出來工資了。”

“我那門上臟,小心蹭臟你衣服,”宋姐回頭看她,停下動作。

廚房的門沾滿油汙,姜憫卻絲毫不在意般:“衣服而已。沒事。”

宋姐看著她,笑了笑:“你跟我的第一印象不太一樣。”

還挺灑脫的,不拘小節。

姜憫沒問究竟是怎麽不一樣,跟宋姐閑聊了起來。本想著簡單聊幾句,但一說起話來忘了時間。

中間江雪姿和米唯都給她發了消息,手機開了靜音,她都沒看到。

等她道完別出去時,外面只有一個人站著。那人戴了頂白色帽子,佝著身子,雙手插兜,可憐兮兮的樣子,像是冷到不行。

也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毛絨外套,米黃色,還有兩只長長的兔耳朵耷拉著。

“米唯?”

“學姐!我的親親親學姐啊!您老人家可算出來了!”

“你這從哪來的外套,要不是你這帽子,我都認不出你了。”

“來之前就拿了,放在雪姿姐車上,太冷了就穿上了。好看吧?”

“不太好看。”

“怎麽會不好看,我還買了兩件呢!”

“行行行,好看好看。怎麽回去?我開車送你。”

“不用不用,我就住這附近啊,走路回去就行了。倒是你,趕緊回家吧。”

米唯凍得直哆嗦:“你快去取車吧!我先撤了!”

“行。到家你說一聲。”

話一說完,米唯小跑著溜了。

姜憫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搖頭笑了笑。

這邊街巷狹窄,車開不進來,只好停在外邊的路邊。

附近住滿了外來務工的人,不少人這個點才下班,路邊有小推車吆喝著賣卷餅、炸串、烤紅薯,倒也不冷清。

姜憫一路往外走,走了近二十分鐘才到路邊。

她的車旁邊站了個人。那人從車頭走到車尾,又從車尾走回車頭,才在車頭站定了,正好背對著她。

這誰啊,大晚上在她車旁邊游蕩?

姜憫一凜。

她剛才應該鎖車了吧?

姜憫刻意放緩腳步,邊走邊打量著對方,眼看著距離很近了,她準備裝作只是路人路過,沒想到對方正好轉身,回頭。

“林緒青?”

路燈之下,站著的人儼然是林緒青。

也不怪她剛才遠遠的沒認出來。這人也穿著毛絨外套,粉色的,連帽子都戴上了,垂耳兔一般。

也是外面風大吧,林緒青也半佝著身體,雙手交叉攏在袖中。這會晚上氣溫降到零下十度,也不知道她在這等了多久。

也該是凍壞了吧。

林緒青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出現,楞了兩秒,先一秒站直了,像是一點也不冷的樣子,又將帽子脫了,看樣子還想脫外套。

姜憫輕斥:“脫什麽,穿著。”

林緒青:“……哦。”

“米唯給的外套?”

“嗯……”

那會米唯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從江雪姿車上拿出來兩件毛絨外套,自己穿上一件還不夠,非要讓她也穿上另一件。

逼她穿上就算了,甚至莫名其妙的,滿臉憐愛地看著她。真是……

林緒青有點擡不起頭。

她一向愛穿冷色系的衣服,今晚穿深灰色大衣,外面卻不倫不類套了個兔耳朵毛絨外套。

……小孩一樣。

姜憫有點好笑。

這人平時總穿得單薄,原來也是知道冷的啊。

“怎麽在這等我。要跟我說什麽話?”

“今晚的拍攝沒有達到預期。按我之前說的,我試試,可以嗎?”

不同於之前在會上的堅持,她此刻的語氣裏是小心的問詢。

姜憫對她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一點。

林緒青不明所以,卻也聽話地,微微彎下腰,與她對視。

暖橘色的路燈燈光灑落下來。

在路燈下,姜憫看著她滿是期待的臉,心裏一片柔軟,擡起手,捏了下她的臉:“不可以。”

在冷風裏等她這麽久,原來是為了說這句話。

林緒青有些呆住,似乎沒想到她會捏自己的臉。

姜憫看著她的眼睛。

“不要試圖說服我。”

她這話還是一貫的強勢,但語氣分明是溫暖的,柔軟的。

她松開手:“好了。我送你回家吧。”

林緒青別過眼,低下頭:“嗯……謝謝。”

林緒青從車頭繞過去,去開副駕的門。

姜憫看著她穿著粉色毛絨絨兔耳朵粉外套的背影,唇角不自覺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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