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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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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虞泠這一周跟梁微學了不少東西,她也發現鄧川柏溫厚的表面下是刻薄和刁鉆。

雖然他從沒有罵過她,對她說的最多的是“出去”,但除了她以外的每一個人好像都被鄧川柏罵過。

“你做的什麽垃圾?滾出去重做!”

“你怎麽管的人?賄賂檢察員?還真是敢做啊!叁區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工廠汙染都三個月了還沒處理好?你們吃白飯的?”

“問我問我,這都要問我,你幹脆把活都給我幹算了!”

“我要你們有什麽用!”

……

看著被罵得臉色蒼白、腳步虛浮的趙秘書,虞泠默默移開目光,可怕,太可怕了。

虞泠現在的工作越做越熟,她做完給梁微檢查校改,她說:“鄧川柏也太兇了,我以前還以為他是謙謙君子呢。”

梁微頭也不擡:“他說話刻薄,但也很認真負責,你真在他手下呆兩天會進步得很快的。”

就是心裏壓力大,他的秘書助理沒幾個做得長的。其中趙秘書跟他最久,好像是跟他一起從壹區下來的。

每次他罵完人,梁微都會去安撫一下被罵的人,以免他哪天被人捅死。梁微覺得要不是她,那幾個留下的還能再少點。

虞泠好奇:“你被他罵過嗎?”

鄧川柏好像喜歡她來著。

梁微:“罵啊,一開始他罵我罵得最多,現在罵的少了。”

不過不是鄧川柏人變得有多好,是梁微太優秀了,在他的壓迫下進步飛快,哪怕是鄧川柏也很難在她工作上挑錯。

但她工作上挑不出錯,鄧川柏就挑她禦下不嚴,無論誰犯錯,鄧川柏永遠第一個來找她。

梁微畢竟不是超人,鄧川柏什麽事都扔給她,她怎麽可能面面俱到?

梁微繼續說:“他現在好多了,兩年前才是真受不了他,嘴又毒又不知天高地厚,一來就想搞改革,壓力大得不行。”

“我提過好幾次調職申請,都被他給駁回了。”

梁微心高氣傲的哪受得了鄧川柏天天找茬,如果不是被他強行扣下,她哪怕降職都想拍屁股走人。

她之前懷疑鄧川柏針對她,他怎麽都不同意她的調職申請,硬生生把她抓在手裏磋磨了兩年。後來她發現是鄧川柏對她圖謀不軌後,還越級提交過調職申請,把鄧川柏氣得夠嗆。

梁微擡起頭,露出一個驕傲的笑容:“我可是我們辦公室唯一一個沒被他罵哭過的。”

虞泠:……聽起來好心酸。

所以梁微才會有機會就毫不猶豫抽了鄧川柏一頓,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她甚至覺得她打輕了。

梁微邊後悔自己沒再下手重點,邊問:“怎麽?你被他罵了?”

虞泠:“罵倒是沒罵,就是感覺他對我很無語,總是壓著火氣。”

梁微安慰她:“你是個新人,做成這樣很好了,而且你放心,他不會罵你的。”

虞泠知道他不會罵她的,畢竟,她和他真正的手下還是有一點區別的。

比如說,她的丈夫是傅江冉。

她是有特權的。

屬於有錢人的特權。

虞泠嘆了口氣:“他還不如罵我呢,現在我在辦公室不上不下的。”

梁微認真地看著她:“不被罵不好嗎?”

虞泠撐著下巴:“好倒是好,就是……”

和她沒什麽關系。

鄧川柏“尊重”她,但“尊重”她的原因與她無關。

她是傅江冉的附屬品。

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畢竟她只是一個沒什麽能力的菟絲子,只能攀附著虞家、傅江冉甚至李一生長。

把她一個人丟出去,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以前虞泠只是覺得陪傅江冉見人煩,現在她卻開始覺得不舒服。

可能是因為她上班了,所以希望有人能肯定她的價值,哪怕是負面的批評也好,至少看見的是她“本人”創造的價值。

“他們排擠你了?”

梁微問。

虞泠搖頭:“排擠倒不至於,不過確實說不上話。”

“他們對我挺好的。”

趙秘書作為她的頂頭上司也沒給她派什麽活,虞泠知道每天晚上鄧川柏讓她帶過來的公務是給梁微的,但梁微會給她一些練手,等她做完了又會回來給虞泠檢查校對。

虞泠偶爾也會感覺梁微在培養她,但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猜測,梁微培養她做什麽?

梁微總不能想讓她真的從政吧?

想著想著,虞泠自己都笑了出來。

傅江冉要過生日了,催她回家,再加上李一傷好得差不多了,虞泠打算走了。

那天李一心情不太好,回來都沒說幾句話,得知她要走後,眼淚一下子就落下來了,握著她的手纏著要親熱。

“我的傷已經好了,我會很溫柔的,不會影響你明天上班的,虞泠……”

“我真的會很溫柔的……”

虞泠知道他很溫柔,除了第一次,李一從沒有粗暴地對待過她。

李一拉起虞泠的手貼在自己的腹部,那裏五天前被虞泠捅了三刀,他今天剛剛去黑診所拆線。

“我真的好了。”

李一見她沒同意,但也沒拒絕,自作主張地拉著她的手往下。他這幾天和虞泠同床共枕,虞泠卻一次都沒碰過他,還不允許他自己解決。

他今天想和虞泠在一起,他需要虞泠的安慰。

不然他會瘋的。

李一含情脈脈、水光瀲灩的眼睛還是打動了虞泠,她退步道:“那我幫你。”

傷剛好,最好還是不要有太大的動作。

李一的臉更紅,他貼近虞泠,有些不好意思,眼睛裏全是她一個人的身影:“我想要你,我想進去。”

這麽坦然地對虞泠說出自己的欲望,李一還是有些羞恥,但他真的舍不得她。

就算知道現在還急不得,他還是想短暫地占有她一會。

李一低下頭,不讓虞泠看見他晦暗的眼神。

等她回去了,她就不屬於他了。

或者說,她一直都不屬於他。

虞泠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他結婚,一直都是玩玩他而已。

他不喜歡這樣。

李一比虞泠先一步明白,虞泠看不起他,她從來沒有把兩個人放在同等的地位上。

李一想,他要對虞泠再好點,盡快修覆好他們的感情,用溫柔在虞泠心底占據更多城池,然後將傅江冉驅逐出境。

沒關系,他很有耐心,也有很多時間讓虞泠慢慢愛上他。

他之前太沖動了,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現在冷靜下來止不住地開始後怕。

他居然想殺死虞泠。

太不應該了。

雖然他不喜歡做小三,但也沒必要殺了她,只要虞泠知錯就改,願意在以後給他一個身份,他們還是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畢竟,愛是一種包容。

如果虞泠不願意改,他會幫她改過來。

握上虞泠的腳腕,手掌用力,肌腱繃起,像是一道血肉枷鎖。

“好吧。”

虞泠松口。

李一確實很溫柔,像是潮汐拍打海岸,輕撫沙灘,留下潮濕的痕跡。

第二天早上,李一服侍虞泠穿衣,透過鏡子,虞泠能看見李一認真地幫她整理襯衫的每一道褶皺。

李一有強迫癥,做什麽都很認真。

“我們分手吧。”

虞泠想了想,還是直接提出來了這個要求。

和一個愛她愛得要死的神經病提分手的結果是什麽,虞泠自己都不知道,她有些惴惴不安。

她不會出不去這個門吧……

李一給虞泠穿好衣服,戴上手表,退後兩步仔細打量著她,確認她的真絲襯衫服帖地下墜,手上的手鏈和衣服也很搭。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答虞泠的要求:

“好。”

李一的過分冷靜和順從反而讓虞泠更加心慌,這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微妙的失控感讓虞泠有些難受,她總覺得李一不會這麽簡單的放手。

但她回過頭,只能看見李一柔柔弱弱地向她微笑。

和往常一樣。

虞泠走了。

再也沒回來。

他被虞泠拋棄了。

李一的臉因為酒精酡紅,他沒有說話,趴在桌子上默默流淚。

黑診所的醫生推了推他:“你少喝點,別死在我這。”

他可禁不起查。

李一酒量不好,他也很少喝酒,像這樣酩酊大醉更是從來沒有過。

醫生給他拿了板護肝片,他擡起李一的頭,強迫他咽下去。

“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

李一喝醉了,他像個沒有自我的人偶,任由醫生擺弄。他低垂著頭,手無力的垂在兩側。

“我好討厭她……”

“她不要我了,明明承諾過……好痛苦……”

醫生把桌子上的白酒全部撤走,又拿來醒酒藥。

“討厭誰?你媽?”

“她也討厭……”

李一好像喝醉了,又好像很清醒,他將醫生拿來的醒酒藥一飲而盡,拿起桌上的小刀劃自己的胳臂。

他刻意劃出的傷口很淺,但還是有幾滴血滲出,他吻上自己的傷口,吮吸自己的血液,連同痛苦一起吞下。

醫生對李一的自虐行為視而不見,他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壓力大就喜歡自殘,而且李一自己有分寸。

應該有吧……

他眼睜睜看著李一手臂上的傷口越來越多,用得力氣越來越大,整個小臂都是傷口和鮮血。

醫生握住他的刀:“夠了。”

李一沒有掙紮,他看著自己的密密麻麻的傷口,想,是夠了。

他又失控了。

順從地放下刀,明明享受了這麽多的痛苦,他心裏的戾氣、壓力與憤怒卻好像沒有絲毫消解。

好想好想虞泠。

也許她給予的痛苦,才能給他帶來撫慰。

但她要走了,她要拋棄他了。

早上,李一去衛生間洗漱,他看著鏡子裏滿臉疲憊、眼眶紅腫的自己,面無表情。

他昨天又失控了,他的情緒掌控能力越來越差,也許他要再去看看心理醫生。

握緊又攤開自己的手掌,他欣賞著自己手臂上的縱橫交錯的傷口。

他昨晚換了一種方式,嘗試通過酗酒釋放壓力,但沒什麽用,最後還是通過老方法,用自己的鮮血與痛苦安慰自己。

再次披上溫和的人皮,李一擦幹頭發,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露出一個微笑,溫柔似水。

他突然意識到,他可能永遠都無法讓虞泠愛上他,讓虞泠為了他離婚,讓虞泠心甘情願地待在他身邊。

他只是虞泠的工具和玩物,她不需要他了,就可以隨意丟棄。

他對虞泠來說,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

畢竟,她和傅江冉已經和好如初。

如果他們兩個只是單純的工具關系,那他需要報酬。

報酬是虞泠自己。

他只接受這種貨幣。

問:把虞泠關進籠子需要幾步?

答:把虞泠關進籠子只需要三步——

打開籠子,抓住虞泠,關閉籠子。

以及,一點點時間。

陳凈遠給出的時間,是兩個月。

“你再催我也沒用啊,你以為這是買大白菜嗎?”

“買大白菜我都要挑水靈的買呢,這種事更不能隨隨便便啦。”

“她要是死得太蹊蹺,傅江冉肯定要查個底朝天,到時候露餡了別怪我。”

陳凈遠吊兒郎當地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摸著自己的銀戒。

他幸災樂禍地說:“你也被她甩了?”

李一沈下臉。

看著難得這麽情緒外露的李一,陳凈遠差點笑出來。

他當初欺負李一欺負得那麽狠,也沒見他露出過這種表情,一直都是一副死人樣。現在他不過是說了一句話,李一就破防了。

虞泠可真有本事。

陳凈遠低下頭,眼中的笑意消散,捏著戒指的手青筋凸起。

她辜負他,拋棄他,現在惹上李一這個瘋子也是活該。

她活該。

不過一個擡頭,他又掛上笑臉:“我現在不僅要謝菡的信息了,我還要知道黎城和錦城的具體合作。”

李一點頭,他說:“錦城最近查得嚴,你確定要在這動手?”

要是陳凈遠被抓了,他還要重新找人,很麻煩。

陳凈遠誇張地擦眼淚:“你在擔心我嗎?沒事的,我有分寸。”

“我之前說的是氣話,要是真把謝菡殺了,趙清逸不會放過我的,我只是個小蝦米,可禁不起她折騰。”

陳凈遠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而且我打算棄暗投明了,這年頭的□□也不好混啊,我還是投靠聯邦吧。”

謝菡一打完仗就卸磨殺驢,得空就把他負責的一個軍火窩點給端了,陳凈遠老大氣得要死,差點一槍崩了給出合作建議的陳凈遠。

陳凈遠現在兩頭不討好,他老大讓他要麽拿回廠子,要麽殺了謝菡立威,要麽就自裁吧,“暴雪”不需要廢物。

他上頭的時候也想過殺了謝菡,但他要是真殺了他,就是在和簡玄宣戰,未來也不好過。

他比他老大看得清楚,他們這些地頭蛇是打不過簡玄這條強龍的。

二十四區區長簡玄,打定主意要掃黑除惡,他趁這個機會投靠聯邦,說不定還有一條活路。

他知道他老大背後有人,上頭的人,但現在打贏了,渾水摸魚的機會少了,上頭的人說不定也要被拉下來。

上頭靠著賣軍火賺了二十四區多少經費,陳凈遠都不敢想。

簡玄流了那麽多血,現在好不容易贏了,不得討回來?她能放任對方繼續趴在二十四區上吸血?

陳凈遠決定趁早抽身,給自己找個新靠山。

他年紀輕輕的,可還不想死。

和李一又聊了幾句,陳凈遠拿出一個小袋子:“給清清的禮物,你帶給她吧。”

李一至今都不知道為什麽李覆清和陳凈遠的關系這麽好,他接過那個小袋子,說他會轉交的。

李一看了看時間,他該回去給虞泠做早飯了,跟陳凈遠說了聲再見就起身要走。

陳凈遠下意識拉住他,他頓了頓,說:“虞泠嬌氣,她怕疼,你……對她好點。”

別折磨她。

李一揮開他的手:“不關你的事。”

李一表現出顯而易見的攻擊性,陳凈遠沒再往下說,他一個人留在位置上,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和虞泠已經過去了。

虞泠會怎麽樣都和他沒關系,哪怕她被李一虐待死了也和他沒關系。

李一的癖好他隱約知道一點,他還看過李一的比賽,有一次李一心情不好,下手格外殘忍,對方身上的骨頭都快斷完了,但即使被打的面目全非,李一依舊吊著他一口氣,讓他活著下了賽場。

李一喜歡痛苦,但很少做得那麽過分,純粹地在虐待對方。

那次賽場的呼聲比任何時候都要大。

說起來,時間正好是虞泠結婚不久後呢。

李一那次做得太過火,還被負責人警告了,也被出來找樂子的陳凈遠撞了個正著,他認出了他。也是因為那件事才讓他被陳凈遠抓住了把柄,被迫和他“相親相愛,互幫互助”。

還有兩個月……

他要忍耐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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