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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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李一還沒徹底從情緒中走出來，他的眼尾開始發紅，呼吸聲粗重，差點沒忍住露出自己的本音。
他還不打算讓虞泠知道他是誰，等虞泠認出他，她就不會再怕他了。
她總是很自信，覺得他應該對她言聽計從，永遠不會傷害她。
只要他稍稍反抗她一下，她就會大發雷霆。
甚至還會離家出走。
哪怕是她做錯了，是她不信守諾言。
但以後他不會聽虞泠的話了，就算她生氣，他也會強行繼續下去。
他現在對虞泠讓他當外室這件事還有點惱火，並不打算這麽簡單地放過她。
他要嚇一嚇她。
李一抱著虞泠，脫掉右手的手套。為了保持握刀的手感，定制的皮手套很貼手，有點難脫，他花了點時間才脫下。
脫完後，他又抽出一張濕巾，仔仔細細地把手擦幹凈，等到手上的酒精徹底揮發，他擡起虞泠的一條腿，右手往她的裙子裏伸。
虞泠在黑衣人往口袋掏東西的時候就開始緊張，等他擡起她的一條腿，虞泠直接絕望。
為什麽還不能動起來？
她的大腦逐漸恢覆思考能力，身體卻慢半拍地麻痹著。
“不要，求求你不要這麽對我……”
虞泠的臉埋在他的胸膛，她的肩膀輕輕顫動，似乎在哭。她的聲音含糊不清，但李一還是能聽出她的著急和哀求。
李一不為所動，繼續撩起她的裙子。
“我還沒準備好，求求你給我點時間，求求你，會很痛的……”
黑衣人的手頓住，他輕輕撫摸著她的大腿，似乎在安撫她。
快動起來啊！
蜷縮指尖，虞泠依舊癱軟在黑衣人的懷裏。
麻痹感逐漸褪去，虞泠甚至來不及驚喜，她咬住舌尖，讓疼痛促使身體快點恢覆知覺，順便擠出兩滴眼淚。
虞泠仰起臉怯懦地眨眼，大滴的淚水順著臉頰滾下，她楚楚可憐地看著黑衣人。
眼見著黑衣人一怔，虞泠擡起頭，似乎是鼓起勇氣才隔著口罩給了黑衣人一個吻。
對方震驚地看著她，所有的動作都停下，身體都開始僵硬。
就是現在！
虞泠掏出她從黑衣人口袋裏摸走的彈簧小刀，狠狠地刺向他的腹部！
連刺三刀，趁著黑衣人因為痛苦松力，虞泠用力將他推向樓梯間，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她的手濕滑一片，溫熱的血讓她止不住發抖，惡心感讓她彎下腰。
想吐。
她的眼中流出真實的淚水，虞泠咬緊牙挺起腰，這不是她的錯！
都是他逼她的！
她也不想的……
如果他死了……
虞泠用力呼吸，她轉身想走，卻看見對方捂著肚子靠著欄桿站穩，又大步向她走來。他的眼睛哪怕隱藏在帽檐之下，也帶著讓虞泠顫栗的陰冷。
如果逃跑的話，她會被他追上的，他的刀還握在手上……
他是怪物嗎！這樣都還能走？
她不能跑。
虞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下定決心反而沖向前——
突然亮起的爆閃手電筒讓李一短暫地失去了視覺，適應了黑暗的大腦無法處理突然多出來的強光源，他的眼前只有一片白光。
該死，她還偷走了他的手電筒。
李一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虞泠撞到在地，她沒有停手，用力將他踹下樓梯。
再次從樓梯上滾下，聽見虞泠下樓的聲音，李一第一次慌了。
他剛剛撞到了頭，現在只能勉強支撐起身體。
虞泠撿起了他第一次脫手的刀。
他要死了。
心裏面的是什麽？恐懼？
他在發抖嗎？
是因為身體的脫力還是因為……害怕？
眼前的白光變成了一片黑暗，他撞到頭的位置不太好，影響了他的視覺神經。
他要死了。
虞泠站在了他的身前，他聽見了她的呼吸。
急促、紊亂。
這不太好，這個狀態下手，她會讓他很疼。
她無法幹脆利落地一刀殺了他，要捅好幾刀才行。
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反而平靜下來。他順從地倒在地上，安靜地等待著虞泠下手，不再掙紮反抗。
如果是虞泠……
如果是虞泠殺了他，好像也不是無法接受。
只是希望她能輕一點，不要再讓他這麽痛。
她經常讓他很疼很疼，最後一次，能不能溫柔一點對他？
她會摘下他的口罩嗎？
知道他是誰後會討厭他嗎？
他不想被她討厭，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的胃又開始絞痛。
不要摘下他的口罩。
但是，他又想被她看見，哪怕他傷害了她，他也想被她看見。
不希望自己只是她生命裏一陣看不見的風，無法留下一點痕跡。
哪怕是厭惡，他也希望虞泠記住他。
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虞泠。
如果虞泠也喜歡他就好了。
如果虞泠只喜歡他就好了。
好可惜，看不見她，哪怕是虞泠殺死他的樣子，他也想看。
他想看見虞泠的每一面。
他想一直陪在虞泠身邊。
不要喜歡別人。
請只喜歡他，一直，一直，陪著他。
“我愛你，泠泠。”
他的聲音太輕，消散在呼嘯的狂風裏，只有他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虞泠舉著匕首，手忙腳亂地把它丟下樓。
她警惕地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黑衣人，還是不敢上前探他的鼻息。
應該……應該還活著吧？
虞泠今天的牙都快被她咬碎了，她奔回樓上，拿起自己碎掉的手機，又往樓下跑，她不敢走有黑衣人在的那條，生怕他又爬起來。
他就是個怪物！
虞泠顫抖著打開車門，坐在車裏鎖上門才敢松懈下來。
高度緊張後的松懈讓她無比疲憊，腎上腺素降下來後，她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全身都在疼。
該死的瘋子讓她遭這麽多罪，他還想猥褻她！
虞泠打開手機，屏幕成功亮起。
謝天謝地還能用。
毫不猶豫地撥打報警電話，卻只聽到“呼叫失敗”的提示音，她連播三通，都顯示“無法接通”。
為什麽沒信號！
虞泠恨不得把手機摔出去洩憤，她深呼吸壓下心裏的戾氣，放下手機打算啟動汽車。
先出去再說。
點火，啟動，手機屏在震動下再次亮起，映出血腥的紅色。
是她和李一的合照。
虞泠的目光不自覺被吸引，她的精神高度緊張，甚至有些疑神疑鬼。
比如說，她覺得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很眼熟，很像黑衣人脫下皮手套後，蒼白、修長、青筋半伏的手掌。
一個可能對她因愛生恨的人——
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常年健身，練過，皮膚很白，哪怕帶著皮手套也能看出他手很好看……
眼睛顏色很特殊……
是李一。
虞泠趴在方向盤上，一時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
憤怒？疑惑？痛苦？
她笑了。
拉開車門，虞泠踩在軟軟的土地上，想：
希望李一還沒有因為失血過多死掉。
她現在非常冷靜。
再次回到廢棄大樓，虞泠心裏憋了一口氣。風依舊很冷，她卻覺得自己渾身滾燙。
在西側樓梯找到趴在地上的黑衣人，虞泠警惕地靠近，試探著用腳尖踢了踢對方，對方一動不動。
虞泠皺緊眉，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想拉下對方的口罩，但在她觸碰到口罩邊沿的一瞬間，對方握住了她的手。
他睜開了眼睛，漆黑瞳仁幾乎和陰影融為一體。
他還沒死。
虞泠用另一手拉下口罩，她看見對方睜大的眼睛。
是李一。
他沒說話，牽著她的手也滑落下來，只有一雙霧蒙蒙的眼睛依舊盯著她。
他戴了美瞳，虞泠一時不太習慣他這張臉。
站起身，虞泠仰頭看天邊的月亮，面無表情。
她擡起腳，狠狠踹向李一的大腿，肉與肉相撞發出巨大的悶響。虞泠沒穿鞋，腳底也因為反作用力生疼，但她還是一次次用盡全力地踢打著李一，直到自己精疲力盡。
李一因為痛苦弓起腰，背抵著冰冷堅硬的鐵欄桿，依舊是一聲不吭。
冷風中只有欄桿晃動的聲響。
哐當——
直到最後一腳停下，李一一直像具屍體一樣躺在地上，只有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時刻盯著虞泠。
虞泠撐著欄桿喘氣，發洩完自己的怒火，她開始覺得有些冷，攏緊破破爛爛的毛衣，虞泠惡聲惡氣：
“還活著沒？”
李一不說話。
“你不是很會說嗎？我都不知道你還有……另一個聲線？”
虞泠越想越氣，都快想再踹他一腳。
李一終於有了反應，他撐起身子，痛苦與失血讓他臉色更加蒼白，往日紅艷的唇也徹底失去血色。
他露出一個微笑：“謝謝你回來找我，泠泠。”
聲音低沈、幹澀、陌生。
謝謝你回來找我——
謝謝你避開我的傷口——
謝謝你……容忍著我——
李一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半撲半抱地倒在虞泠懷裏，虞泠被撞得後退半步，但她沒有推開他。
他抱著虞泠，用心感受她混亂的呼吸。
腹部、大腿和背脊都疼得厲害，但抱著虞泠的滿足感足以掩蓋一切痛苦。
她猜到是他了，她還回來找他，她洩憤的時候，甚至有意避開了他的傷口。
她對他還有愛，所以哪怕他傷害了她，也舍不得他自生自滅地死在寒風中。
虞泠……還愛著他。
哪怕只有一點點。
但也夠了，只要有這一點點愛，他就能活下去。
李一的喉嚨溢出愉悅的笑聲。
他剛剛居然想死，這真是太不應該了，如果他死了，他還怎麽擁抱虞泠，怎麽親吻虞泠，怎麽讓虞泠為他發出聲音……
他還怎麽占有虞泠？
李一還沒完全從“游戲”狀態走出來，他現在興奮過頭，什麽道德什麽約束都被他拋到腦後。
他要和虞泠永遠在一起，不論以什麽方式。
虞泠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李一：“你回來找我了，我很開心。”
“好疼……”
他小聲喃喃道。
虞泠翻了個白眼，他疼還不是自己作的，現在還有臉向她撒嬌。
她才是真無辜，身上都是擦傷，腳也疼得要死，還要把他攙下去。
“疼著吧。”
虞泠冷冰冰地回到。
李一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壓在虞泠身上，把李一塞進車裏，虞泠累得直喘氣。
李一身上帶了些傷藥，虞泠在前面開車，李一在後排給自己止血上藥。他仰起頭喝了一瓶恢覆劑和營養劑，傷口發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傷口在愈合。
恢覆劑和營養劑是創世生物部的最新研發成果，其實他們最開始只是想通過腦機接口將意識上傳到網絡上，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需要提供營養保障，誤打誤撞研發出這兩樣東西。
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副產品。
雖然意識上傳還不太穩定，有很多風險與倫理問題，但這兩樣副產品上面都挺感興趣，叁區特戰部已經下了訂單，打算試點試用。
李一也算是頭批使用者了。
虞泠摸走的那把彈簧刀很小，再加上吃了身高的虧，捅的位置很靠下，沒有傷到重要的臟器，才讓李一還能活到現在，而不是英年早逝。
掐自己的手掌，讓自己保持清醒，李一拜托虞泠去一家小診所。
將車開進黑漆漆的巷道，虞泠遲疑：“你確定往這走？”
李一輕聲回應：“嗯。”
沈默了一會，李一又問：“你會陪著我嗎？”
虞泠毫不猶豫：“不會。”
腹部的疼痛轉移到心臟，李一沈默下來，不再說話。
他被虞泠討厭了，應該的。
李一下車，虞泠猶豫了一下，還是下車將李一攙扶進小診所。
診所門面簡陋，門框上掛了個光禿禿的牌子，寫著“診所”兩字，讓人知道這裏是個治病的地方。
嬌生慣養的虞泠從沒有來過這種地方，這裏很黑，地上都是塵土與碎石子，鋪在地上的磚有很多都碎裂了，踩上去會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李一提前打了電話，他一敲門，門就打開了。
他似乎和診所的醫生很熟，兩人沒這麽說話，對方也不好奇他傷口的來歷，直接讓李一進手術房，幫他清理、縫合傷口。
這家診所只有醫生一個人，虞泠只能在外面等著手術結束。
身上的傷漸漸麻木，虞泠倒在冷硬的座椅上徹底睡去。
醫生：“需要我給她處理傷口嗎？”
李一的視線沒有從虞泠的身上移開過，他垂下眼瞼：“不用。”
他要自己來。
從口袋裏拿出一管液體，李一走到虞泠身邊。
他不想讓虞泠走。
至少虞泠今晚要陪著他，他現在太脆弱了，真的很需要她。
醫生：“你給她打了什麽？”
“鎮定劑。”
看著自動註射器的透明液體一點點減少，李一露出一個微笑。
他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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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不打算讓虞泠知道他是誰，等虞泠認出他，她就不會再怕他了。
她總是很自信，覺得他應該對她言聽計從，永遠不會傷害她。
只要他稍稍反抗她一下，她就會大發雷霆。
甚至還會離家出走。
哪怕是她做錯了，是她不信守諾言。
但以後他不會聽虞泠的話了，就算她生氣，他也會強行繼續下去。
他現在對虞泠讓他當外室這件事還有點惱火，並不打算這麽簡單地放過她。
他要嚇一嚇她。
李一抱著虞泠，脫掉右手的手套。為了保持握刀的手感，定制的皮手套很貼手，有點難脫，他花了點時間才脫下。
脫完後，他又抽出一張濕巾，仔仔細細地把手擦幹凈，等到手上的酒精徹底揮發，他擡起虞泠的一條腿，右手往她的裙子裏伸。
虞泠在黑衣人往口袋掏東西的時候就開始緊張，等他擡起她的一條腿，虞泠直接絕望。
為什麽還不能動起來？
她的大腦逐漸恢覆思考能力，身體卻慢半拍地麻痹著。
“不要，求求你不要這麽對我……”
虞泠的臉埋在他的胸膛，她的肩膀輕輕顫動，似乎在哭。她的聲音含糊不清，但李一還是能聽出她的著急和哀求。
李一不為所動，繼續撩起她的裙子。
“我還沒準備好，求求你給我點時間，求求你，會很痛的……”
黑衣人的手頓住，他輕輕撫摸著她的大腿，似乎在安撫她。
快動起來啊！
蜷縮指尖，虞泠依舊癱軟在黑衣人的懷裏。
麻痹感逐漸褪去，虞泠甚至來不及驚喜，她咬住舌尖，讓疼痛促使身體快點恢覆知覺，順便擠出兩滴眼淚。
虞泠仰起臉怯懦地眨眼，大滴的淚水順著臉頰滾下，她楚楚可憐地看著黑衣人。
眼見著黑衣人一怔，虞泠擡起頭，似乎是鼓起勇氣才隔著口罩給了黑衣人一個吻。
對方震驚地看著她，所有的動作都停下，身體都開始僵硬。
就是現在！
虞泠掏出她從黑衣人口袋裏摸走的彈簧小刀，狠狠地刺向他的腹部！
連刺三刀，趁著黑衣人因為痛苦松力，虞泠用力將他推向樓梯間，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她的手濕滑一片，溫熱的血讓她止不住發抖，惡心感讓她彎下腰。
想吐。
她的眼中流出真實的淚水，虞泠咬緊牙挺起腰，這不是她的錯！
都是他逼她的！
她也不想的……
如果他死了……
虞泠用力呼吸，她轉身想走，卻看見對方捂著肚子靠著欄桿站穩，又大步向她走來。他的眼睛哪怕隱藏在帽檐之下，也帶著讓虞泠顫栗的陰冷。
如果逃跑的話，她會被他追上的，他的刀還握在手上……
他是怪物嗎！這樣都還能走？
她不能跑。
虞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下定決心反而沖向前——
突然亮起的爆閃手電筒讓李一短暫地失去了視覺，適應了黑暗的大腦無法處理突然多出來的強光源，他的眼前只有一片白光。
該死，她還偷走了他的手電筒。
李一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虞泠撞到在地，她沒有停手，用力將他踹下樓梯。
再次從樓梯上滾下，聽見虞泠下樓的聲音，李一第一次慌了。
他剛剛撞到了頭，現在只能勉強支撐起身體。
虞泠撿起了他第一次脫手的刀。
他要死了。
心裏面的是什麽？恐懼？
他在發抖嗎？
是因為身體的脫力還是因為……害怕？
眼前的白光變成了一片黑暗，他撞到頭的位置不太好，影響了他的視覺神經。
他要死了。
虞泠站在了他的身前，他聽見了她的呼吸。
急促、紊亂。
這不太好，這個狀態下手，她會讓他很疼。
她無法幹脆利落地一刀殺了他，要捅好幾刀才行。
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反而平靜下來。他順從地倒在地上，安靜地等待著虞泠下手，不再掙紮反抗。
如果是虞泠……
如果是虞泠殺了他，好像也不是無法接受。
只是希望她能輕一點，不要再讓他這麽痛。
她經常讓他很疼很疼，最後一次，能不能溫柔一點對他？
她會摘下他的口罩嗎？
知道他是誰後會討厭他嗎？
他不想被她討厭，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的胃又開始絞痛。
不要摘下他的口罩。
但是，他又想被她看見，哪怕他傷害了她，他也想被她看見。
不希望自己只是她生命裏一陣看不見的風，無法留下一點痕跡。
哪怕是厭惡，他也希望虞泠記住他。
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虞泠。
如果虞泠也喜歡他就好了。
如果虞泠只喜歡他就好了。
好可惜，看不見她，哪怕是虞泠殺死他的樣子，他也想看。
他想看見虞泠的每一面。
他想一直陪在虞泠身邊。
不要喜歡別人。
請只喜歡他，一直，一直，陪著他。
“我愛你，泠泠。”
他的聲音太輕，消散在呼嘯的狂風裏，只有他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虞泠舉著匕首，手忙腳亂地把它丟下樓。
她警惕地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黑衣人，還是不敢上前探他的鼻息。
應該……應該還活著吧？
虞泠今天的牙都快被她咬碎了，她奔回樓上，拿起自己碎掉的手機，又往樓下跑，她不敢走有黑衣人在的那條，生怕他又爬起來。
他就是個怪物！
虞泠顫抖著打開車門，坐在車裏鎖上門才敢松懈下來。
高度緊張後的松懈讓她無比疲憊，腎上腺素降下來後，她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全身都在疼。
該死的瘋子讓她遭這麽多罪，他還想猥褻她！
虞泠打開手機，屏幕成功亮起。
謝天謝地還能用。
毫不猶豫地撥打報警電話，卻只聽到“呼叫失敗”的提示音，她連播三通，都顯示“無法接通”。
為什麽沒信號！
虞泠恨不得把手機摔出去洩憤，她深呼吸壓下心裏的戾氣，放下手機打算啟動汽車。
先出去再說。
點火，啟動，手機屏在震動下再次亮起，映出血腥的紅色。
是她和李一的合照。
虞泠的目光不自覺被吸引，她的精神高度緊張，甚至有些疑神疑鬼。
比如說，她覺得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很眼熟，很像黑衣人脫下皮手套後，蒼白、修長、青筋半伏的手掌。
一個可能對她因愛生恨的人——
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常年健身，練過，皮膚很白，哪怕帶著皮手套也能看出他手很好看……
眼睛顏色很特殊……
是李一。
虞泠趴在方向盤上，一時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
憤怒？疑惑？痛苦？
她笑了。
拉開車門，虞泠踩在軟軟的土地上，想：
希望李一還沒有因為失血過多死掉。
她現在非常冷靜。
再次回到廢棄大樓，虞泠心裏憋了一口氣。風依舊很冷，她卻覺得自己渾身滾燙。
在西側樓梯找到趴在地上的黑衣人，虞泠警惕地靠近，試探著用腳尖踢了踢對方，對方一動不動。
虞泠皺緊眉，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想拉下對方的口罩，但在她觸碰到口罩邊沿的一瞬間，對方握住了她的手。
他睜開了眼睛，漆黑瞳仁幾乎和陰影融為一體。
他還沒死。
虞泠用另一手拉下口罩，她看見對方睜大的眼睛。
是李一。
他沒說話，牽著她的手也滑落下來，只有一雙霧蒙蒙的眼睛依舊盯著她。
他戴了美瞳，虞泠一時不太習慣他這張臉。
站起身，虞泠仰頭看天邊的月亮，面無表情。
她擡起腳，狠狠踹向李一的大腿，肉與肉相撞發出巨大的悶響。虞泠沒穿鞋，腳底也因為反作用力生疼，但她還是一次次用盡全力地踢打著李一，直到自己精疲力盡。
李一因為痛苦弓起腰，背抵著冰冷堅硬的鐵欄桿，依舊是一聲不吭。
冷風中只有欄桿晃動的聲響。
哐當——
直到最後一腳停下，李一一直像具屍體一樣躺在地上，只有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時刻盯著虞泠。
虞泠撐著欄桿喘氣，發洩完自己的怒火，她開始覺得有些冷，攏緊破破爛爛的毛衣，虞泠惡聲惡氣：
“還活著沒？”
李一不說話。
“你不是很會說嗎？我都不知道你還有……另一個聲線？”
虞泠越想越氣，都快想再踹他一腳。
李一終於有了反應，他撐起身子，痛苦與失血讓他臉色更加蒼白，往日紅艷的唇也徹底失去血色。
他露出一個微笑：“謝謝你回來找我，泠泠。”
聲音低沈、幹澀、陌生。
謝謝你回來找我——
謝謝你避開我的傷口——
謝謝你……容忍著我——
李一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半撲半抱地倒在虞泠懷裏，虞泠被撞得後退半步，但她沒有推開他。
他抱著虞泠，用心感受她混亂的呼吸。
腹部、大腿和背脊都疼得厲害，但抱著虞泠的滿足感足以掩蓋一切痛苦。
她猜到是他了，她還回來找他，她洩憤的時候，甚至有意避開了他的傷口。
她對他還有愛，所以哪怕他傷害了她，也舍不得他自生自滅地死在寒風中。
虞泠……還愛著他。
哪怕只有一點點。
但也夠了，只要有這一點點愛，他就能活下去。
李一的喉嚨溢出愉悅的笑聲。
他剛剛居然想死，這真是太不應該了，如果他死了，他還怎麽擁抱虞泠，怎麽親吻虞泠，怎麽讓虞泠為他發出聲音……
他還怎麽占有虞泠？
李一還沒完全從“游戲”狀態走出來，他現在興奮過頭，什麽道德什麽約束都被他拋到腦後。
他要和虞泠永遠在一起，不論以什麽方式。
虞泠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李一：“你回來找我了，我很開心。”
“好疼……”
他小聲喃喃道。
虞泠翻了個白眼，他疼還不是自己作的，現在還有臉向她撒嬌。
她才是真無辜，身上都是擦傷，腳也疼得要死，還要把他攙下去。
“疼著吧。”
虞泠冷冰冰地回到。
李一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壓在虞泠身上，把李一塞進車裏，虞泠累得直喘氣。
李一身上帶了些傷藥，虞泠在前面開車，李一在後排給自己止血上藥。他仰起頭喝了一瓶恢覆劑和營養劑，傷口發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傷口在愈合。
恢覆劑和營養劑是創世生物部的最新研發成果，其實他們最開始只是想通過腦機接口將意識上傳到網絡上，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需要提供營養保障，誤打誤撞研發出這兩樣東西。
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副產品。
雖然意識上傳還不太穩定，有很多風險與倫理問題，但這兩樣副產品上面都挺感興趣，叁區特戰部已經下了訂單，打算試點試用。
李一也算是頭批使用者了。
虞泠摸走的那把彈簧刀很小，再加上吃了身高的虧，捅的位置很靠下，沒有傷到重要的臟器，才讓李一還能活到現在，而不是英年早逝。
掐自己的手掌，讓自己保持清醒，李一拜托虞泠去一家小診所。
將車開進黑漆漆的巷道，虞泠遲疑：“你確定往這走？”
李一輕聲回應：“嗯。”
沈默了一會，李一又問：“你會陪著我嗎？”
虞泠毫不猶豫：“不會。”
腹部的疼痛轉移到心臟，李一沈默下來，不再說話。
他被虞泠討厭了，應該的。
李一下車，虞泠猶豫了一下，還是下車將李一攙扶進小診所。
診所門面簡陋，門框上掛了個光禿禿的牌子，寫著“診所”兩字，讓人知道這裏是個治病的地方。
嬌生慣養的虞泠從沒有來過這種地方，這裏很黑，地上都是塵土與碎石子，鋪在地上的磚有很多都碎裂了，踩上去會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李一提前打了電話，他一敲門，門就打開了。
他似乎和診所的醫生很熟，兩人沒這麽說話，對方也不好奇他傷口的來歷，直接讓李一進手術房，幫他清理、縫合傷口。
這家診所只有醫生一個人，虞泠只能在外面等著手術結束。
身上的傷漸漸麻木，虞泠倒在冷硬的座椅上徹底睡去。
醫生：“需要我給她處理傷口嗎？”
李一的視線沒有從虞泠的身上移開過，他垂下眼瞼：“不用。”
他要自己來。
從口袋裏拿出一管液體，李一走到虞泠身邊。
他不想讓虞泠走。
至少虞泠今晚要陪著他，他現在太脆弱了，真的很需要她。
醫生：“你給她打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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