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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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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酒家

細雨隨停,可夾雜寒氣的微風還是透過範衡身上的鬥篷吹進他冰冷的衣服裏面,範衡用力裹緊了身上的鬥篷,擡眼望向面前春意酒莊的殘破招牌。

樹葉在院內打旋飄起,房屋內空無一人,範衡閉眼深吸一口氣,很醇厚的酒香,不像是倒閉已久的酒莊會發出來的。

“地下酒窖……”牧溪也察覺到了院子裏的古怪,滿院子開始找通往地下的入口,果然在石磨旁邊看到了□□草掩蓋的木板。

突然,木板下面發出叩叩的敲擊聲,牧溪雁翎刀毫不猶豫出鞘指向可能會被隨時掀起的木板。

“不愧是玄鸮堂的首席刺客。”熟悉的聲音從木板下面傳來,是崔行肅在講話。

“我們是應崔閣主邀請前來赴約,何必如此拒人於千裏之外呢?”範衡站在木板旁邊試圖從木板的縫隙中窺探崔行肅的現狀。

崔行肅也不再扭捏,直接掀開木板請範衡和牧溪下來聊,地下酒窖相當昏暗,但酒氣十分濃郁,令人不飲自醉,範衡和牧溪吃驚地發現崔行肅比上次見面前瘦了許多,眼睛下面也多了兩團烏青,胡子也剃了個幹凈,許久未曾打理的胡茬亂糟糟掛在臉上。

崔行肅也註意到面前二人的震驚,摸著胡茬苦笑道:“柳五郎側策反了奇居閣副閣主,我的結義兄弟明昭恕,他們將謀害上任閣主的罪名扣在我頭上,我在奇居閣沒有立足之地了,唉……我有負上一任閣主的囑托,居然沒有護住奇居閣最重要的地方——天機室。”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範衡本來就涼了一半的心臟徹底涼了下來,天機室可是藏有奇居閣收集到的所有江湖廟堂信息的最大儲藏之地,這麽重要的地方居然被柳五郎拿下。若柳五郎將這些海量的信息交給木尊者和金尊者……後果絕對是災難性的。

“什麽時候發生的?”範衡心懷一絲希冀,或許事情還來得及挽回。

“八天了,”崔行肅雙手顫抖道,“我困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八天了,或許柳五郎已經將我當成喪家犬,才沒有大肆搜捕我,這才給了我提前遇到你的機會。”

牧溪目光暗了暗,接著問向崔行肅,“你目前能掌控的殘部包括哪些?”八天時間並不短,柳五郎不是那般毫無城府之人,貓捉老鼠的游戲可比直接殺崔行肅有趣多了,雖然他和範衡前來此地時身後沒跟著什麽尾巴,可難保所有一切都是柳五郎提前準備好的陷阱。

“春意酒館的前老板,傅春意,現在冒死在奇居閣總部附近盯梢,他之前跟上官大夫有一面之緣,便趁機攔下你們,不然你們貿然去總部,一定會落在柳五郎手中。”崔行肅道,“我能夠確認的,沒有被柳五郎控制的幫派只有瀟湘,蘇掌門也得到消息,很快就會來此,但我沒想到柳五郎下手這麽快,將我的奇居閣都毀了,範公子,牧公子,能不能拜托你們,給蘇掌門傳信,別讓他去奇居閣送死?”

崔行肅話音剛落,蘇看山的聲音在外邊模糊響起,崔行肅連忙將蘇看山引入地下,結果剛一見面,崔行肅臉色大變:“你怎麽穿這身來了雙影城,現在城內到處都是柳五郎的眼線,要是被柳五郎知道我們藏在這裏,全都得完!”

只見蘇看山穿了一身標志性的藏藍色繡著金色薔薇的長袍,一看就是來自瀟湘派的大人物,蘇看山本人倒是毫無自覺,“我有辦法將柳五郎和他的同夥一網打盡。”

“什麽辦法?”崔行肅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蘇看山從隨身攜帶的布包中拿出半本封皮顏色古怪的書,“這是最後一本毒蠱殘卷的一部分,我敢肯定是真貨。”

書上奇異的光澤紋路透著股不祥的氣息,牧溪看了一眼,瞳孔瞬間驟縮,“這是人皮!”這紋路……他絕對不會看錯,沈清商不是醉心毒理的怪醫嗎,怎麽會用這麽狠毒的方式制作書籍封面?

“殘缺的最後一頁呢?”範衡撫摸著書籍的紋路,目光中同樣滿是不解,忽然像是想起什麽一樣聞了聞書皮,“椒鹽味道……在陽賓發現的那幾張印有圖案的人皮難道也是毒蠱殘卷的一部分?”範衡翻開了殘卷,拼接的人皮內部描繪著銀色的羽毛和金色的楓葉。

蘇看山眼神微變,“範公子何時在陽賓發現那種東西?”

範衡悄悄對牧溪使了個顏色,牧溪默不作聲退到地下酒窖出口處,蘇看山手中寒光乍現,短劍直沖崔行肅,被範衡擡手震斷刀刃。

“蘇掌門,真當我是死的嗎?”範衡冷笑著釋放殺意,蘇看山見色不妙,急忙揮袖釋放出刺鼻的白煙,逃到出口的時候卻被牧溪牢牢制住。

蘇看山掙紮不動,扯起嗓門拼命吆喝道:“我已經做完你交待的事情了,可以放了我夫人了吧!”

其餘三人不約而同望向外邊,一陣哼唱聲伴隨腳步聲原來越近,木板被掀起,露出了令所有人咬牙切齒的面孔。

“那是自然,在下跟蘇掌門合作愉快,您夫人已經回到客棧了。”柳五郎剛踏進地窖,就被範衡和牧溪同時用利刃指著要害。

一個香囊掉在範衡腳邊,是上官逸隨身佩戴的香囊。

“不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殺我嗎,範公子?”柳五郎挑釁的望向範衡。

範衡一劍劃向柳五郎面龐,一張假面隨之飛了出去,露出一張黑黢黢的方臉,範衡渾身發抖,語氣卻冷靜的可怕,“那我就先殺你這個恬不知恥的冒牌貨,然後帶著你的頭去見柳五郎。”鮮血從冒牌貨頸間飆出,濺了範衡一身,範衡渾然不覺地撿起地上的腦袋走向外面。

外邊靜悄悄地連根針落在地上都可以聽到,牧溪拿著香囊追了上去,“公子,上官逸和白鷴……”範衡剛才的反應太過反常,剛才的舉動無疑是將上官逸和白鷴置於危險當中。

“這個人必須死!”範衡將頭顱狠狠摜在酒缸上,酒缸應聲而碎,“這個人是……”是上一世囚禁牧溪的青樓老板,再一次見到這個混蛋的面孔,他怎麽可能不怒!寒風拂過,夾雜著香囊一絲微妙的氣息。

“是柳五郎派來打探我們底細的……”範衡語氣突然和軟下來,這些記憶已經都是過去了,牧溪現在好好待在他身邊,誰也搶不走。

範衡接過牧溪手中的香囊低聲安慰道:“阿牧,你看,這香囊確實跟上官師傅的極為相似,可是味道是騙不了人的,上官逸香囊中並沒有加冰片,你看……”範衡扯開香囊,指了指裏邊白色粉末,這香囊跟地上的頭顱一樣,都是冒牌貨,白鷴應該已經發現危險,帶著上官逸藏匿起來了。柳五郎不甘心放棄到嘴邊飛走的人質,所以想用信息差搏一把,還是一如既往的陰險。

“可我夫人卻實實在在落在柳五郎手中了!”蘇看山的聲音在範衡身後歇斯底裏的響起。

範衡一把扼住蘇看山咽喉,“我以為蘇掌門會感謝我,幫你逃脫柳五郎的毒手,沒讓瀟湘派被一網打盡。”

蘇看山青著臉色沈默不語,範衡繼續道:“他柳五郎可以用你夫人威脅你,難道我就不能用你兒子的命來脅迫你嗎,不要忘了蘇熒現在還在洛陽!”

“你敢!”蘇看山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範衡邪佞笑道:“我不是大義凜然的了林秋楓,衛藤之流,我只在乎我的目的能不能達到,至於其他,與我何幹?”

蘇看山臉色灰敗,徹底放棄了掙紮,“你個見死不救的怪物,要是害死我夫人,我不會原諒你的……”

“蘇掌門當真糊塗,”牧溪冷笑出聲,“若是迫於無奈的見死不救也是罪孽的話,世界上恐怕沒有完全無垢之人了,你不去找威脅你的柳五郎算賬,卻在這裏對我家公子出言不遜,是什麽道理?”

崔行肅見三人僵持不下,急忙拉著範衡勸道:“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範公子,我這僅剩的藏身地也保不住了,柳五郎恐怕不會再跟我玩欲擒故縱的把戲,還是先找個地方落腳吧。”崔行肅不忘從藏身地找出一件黑袍遮住了蘇看山招搖的衣服。

範衡掃了一眼角落的頭顱,默不作聲撿起一根樹枝將一端用匕首削尖,將面目全非的腦袋插在樹枝上,最後將連著樹枝的腦袋放在離門口最近的酒壇裏,確保來人推門第一眼就看到壇中的頭顱。

“隨我來。”範衡在門口招呼其餘三人跟上,白鷴應該會在客棧附近給他留信號,目前還是先不要跟他們分開。

果不其然,牧溪在客棧胡同盡頭發現了糊在墻角的樹葉,並不是周圍樹木的,牧溪撿起樹葉迎著快要落下的陽光看了過去。

“歲平村……在哪裏?”牧溪捏碎了落葉問崔行肅。

崔行肅二話不說便帶著牧溪一行走在街道上,天色很快黑了下來,在經過一處鳳凰木林後,崔行肅停下了腳步,歲平村的村碑出現在灌木深處。

“範公子,牧首領!”白鷴從灌木叢中忽然竄出,嚇了崔行肅和蘇看山一跳。

“你們剛走沒多久,我們住的客棧便被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包圍了,上官大夫察覺出那群乞丐目光不善,我仔細一看,每個人衣服裏面都懷揣利刃,便急忙躲在後院柴堆中,果不其然,他們殺進我們原先住的房間,要不是上官逸事先準備迷香將他們放倒,我們恐怕很難逃出來。”白鷴無視崔行肅和蘇看山戒備的目光朝範衡和牧溪解釋道。

牧溪往村莊深處瞭望一下,“這地方安全嗎?”

“我義姐寶珠就住在村西頭,以前我執行任務經過這兒,曾經幫她解決了幾個騷擾她的地痞,不過是舉手之勞,她敬非要跟我義結金蘭,不然就要……”白鷴困擾地撓了撓頭,“總之,寶珠不會害我,她是村長的女兒,有個閑置的空院子,我們可以先住在那裏 。”

“不會是你以前的風流債吧?”範衡從白鷴反應中嗅到了八卦的氣息,促狹問道。

白鷴頭搖成了撥浪鼓,“我可不是四處留情的兀鷲首領,況且她現在已經成親了,雖然丈夫去了安徽賣茶,但膝下還有一個兒子,還請範公子不要妄加揣測。”

白鷴很快帶著一行人來到村西頭,一個穿著紅藍條紋衣裙的微胖婦人擦著雙手迎了出來,圓圓的一雙眼睛笑得彎成兩輪新月,光滑白皙的臉頰頗有珠光寶氣的味道。

“小白,這就是你說的客人嗎?”寶珠局促地擦了擦蹭在耳旁的米粉笑道,“果然都風姿不凡。”

白鷴只將範衡四人的姓氏模糊介紹給了寶珠,寶珠也沒有多問什麽,便張羅著準備晚飯去了,院中一個孩童正趴在地上觀察搬運米粒的螞蟻。

“船生,別再這裏餵蚊子了,去幫你娘幹點活。”白鷴熟稔地將孩童往廚房方向推。船生聞到廚房中傳出的香味,樂得去廚房吃現成的,白鷴趁機帶著範衡他們去了空置的院子,上官逸早已坐在椅子上等候。

“要不我們回洛陽搬救兵?”崔行肅開口道,“如今嶺南已經陷落,但只憑南方一隅,並不足以對抗整個武林,或許我們該做好大型混戰的準備了。”

“就算請大批幫手千裏跋涉至此,面對以逸待勞的柳五郎,又能有多少勝算?”白鷴憂心忡忡道。

上官逸握緊椅子扶手,“如果就近請求當地官府的幫忙呢,衡兒,你現在還有動用官府勢力的權限嗎?”

“我擔心我前腳剛踏進官府,後腳柳五郎就做出更加瘋狂的事情。”範衡的臉隱匿在黑暗處看不清表情,“木尊者是根相當棘手的刺,我無從猜測他的身份,萬一柳五郎與木尊者達成某項協議,屆時一同點燃廟堂與江湖的火藥桶,我們所有人便再難獨善其身。”就像上一世,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戰火紛飛,誰又能安之若素?

“總要想個辦法才是”牧溪悄悄握緊手中的雁翎刀,“進退兩難並不是我們在此坐以待斃的理由……公子,我可以潛進奇居閣總部再次暗殺柳五郎!”

“阿牧,這次不用你出手,殺柳五郎最合適的人選,是我。”範衡從陰影中走出,眼底是森然的寒意。

“公子!”

範衡擡手阻止了牧溪接下來的話語,朝崔行肅彬彬有禮笑了笑,“我可以相信崔前輩嗎?”

崔行肅用力點了點頭,“需要我做什麽?”

範衡摘下自己腰間的玉玦交給崔行肅,“若我不能在三天之內沒有任何回信,請以我的名義通知父親和莫如歌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九王有謀反嫌疑,莫如歌是朝廷的代言人,他會明白怎麽做的。”

“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麽?”崔行肅捏著玉玦的指尖微微發抖,“構陷皇親國戚可是有滅族之禍,你難道一點都不在乎範莊主他們?”

“所以您最好期待我能及時給您回信,”範衡伸出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那至少說明我可以控制嶺南局勢。”

“白鷴,護好上官師傅,”範衡重新披好鬥篷,又對蘇掌門邀請道,“還請蘇前輩帶我去見柳五郎,前輩既想救出尊夫人,晚輩豈有不遵從的道理,記得這次迷香分量用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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