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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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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贓

熙攘的人群中,範衡和牧溪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柳五郎躲過了玄鸮堂頭號刺客的暗殺,卻死於自家幫派中藏匿的逆生,以這種淒慘的姿態出現在世人眼中,說出來還真是諷刺。

很快,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出現在人前,翻過屍體看了看屍體的後背,屍體後背盡管滿是傷痕,但依稀能夠看出斑斕的刺青。“正是夫君。”女子確認了死者的身份後,不顧屍體上滿身血汙,伏在屍身上哀哀抽泣。

“譚夫人節哀……”有人見不得這副慘狀,好心安慰道。

“譚夫人?”範衡皺眉看著素衣女子,隆起的小腹昭示她如今已經身懷六甲,柳五郎的夫人,譚菱町,去年牧溪因為一念之仁放過的新娘,如今懷著柳五郎的血脈,不知以後這女人該怎麽面對艱辛的世道。

譚夫人淚眼婆娑環視了一圈圍觀的眾人,緩緩從屍體上站起,隨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青石板翹起得邊緣都被震得發顫。

“請各位大俠為我夫君主持公道!”

有人擔心譚夫人的肚子,急忙上前扶起了她,詢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場的各位應該都知道,去年端午前夕夫君遇刺的消息,”淩夫人抽泣道,“當時刺客雖然已經逃跑,可夫君也重傷了他,在那之後雖然一直在尋找那個刺客,但猶如泥牛入水。夫君成了驚弓之鳥,整天惶惶不可終日,將自己關在浣柳派最隱秘的書房中,三餐都是由專人送去,臘月的一天,由於送飯之人身體不適,臨時改換其他人,可想到就是因為換人送餐,夫君居然中了奇毒,感知不到疼痛,像野獸一樣茹毛飲血,武功比以前精進不少,夫君自然開心至極,開始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有位知情人說像是中了逆生之毒,中此毒之人,活不過百天,又聽說金陵城拍賣會上的毒蠱殘卷或許可以解這種奇毒,便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到此地,沒想到最後還是沒來得及……”譚夫人聲音不大,說出來的信息卻像驚雷一般在人群中掀起一陣竊竊私語。

“譚夫人是想讓我們幫你找下毒之人嗎?人群中有人問道。

“正是,”譚夫人點頭道,“兇手能夠不知不覺給夫君下毒,自然也會暗算其他人,試想一下,此等毒物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會怎麽樣?”

“夫人有什麽線索嗎?”

“下毒的人和婚禮上行刺的人,很可能是同一個。”譚夫人緊盯著烏泱泱的人群,好像要從裏邊找到真正的兇手一樣。

牧溪抓著範衡的手腕悄悄往後退,範衡皺眉朝牧溪搖了搖頭,這時候任何不同尋常的舉動都會引起圍觀人群的過分解讀,更何況牧溪真的刺殺過柳五郎,阿一現在還在暗處,要是他跳出來指認的話,牧溪的境地就相當不妙了。

“逆生不是滄海的東西嗎……”

“滄海早就被江湖勢力聯合剿殺,如今逆生再次出現在這裏,究竟是什麽意思……”

“不會是滄海死灰覆燃,要跟我們覆仇吧……”

“那他們豈不是要血洗整個江湖?”

“還有毒蠱殘卷,那裏居然記載著能解逆生之毒的方法,倒是第一次聽說。”

人群中嘈雜的議論聲不絕於耳,範衡曾經的問題也漸漸和人群中討論的事情所重合,所有問題分道揚鑣成了兩個終點——逆生背後的滄海,毒蠱殘卷背後的赤瞑。兩個已經消亡多年的組織,卻在此時悄無聲息攪動著整個江湖。

沒過多久,浣柳派大長老柳伯生和二長老柳仲生也趕了過來,他們並沒有如譚夫人一般哀傷,像是早就預料到一樣,招呼著弟子們將柳五郎的屍身裝進棺材,柳伯生朝人們拱了拱手道:“很明顯,滄海已經覆活,我們的柳掌門就是滄海清算的第一個受害者。毒蠱殘卷能不能解逆生之毒尚未可知,但滄海如果信了傳言,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拍賣會結束之後,大家要做好風暴來臨的準備了。”

“言盡於此,大家保重。”柳仲生擡手示意丫鬟將譚夫人攙起,向眾人拜別道。

浣柳派的人離去後,眾人也紛紛作鳥獸散,唯有地上一灘血跡,在太陽下靜靜的蒸發,很快幹涸成黑紅色抹不掉的汙漬。範衡和牧溪跟隨人流回到客棧,一切都透著不同尋常的氣息。

“浣柳派的人還真是有副一脈相承的好演技,”牧溪回到房間後陰陽怪氣諷刺道,“明明是自己私藏逆生自食苦果,現在卻儼然成了何其無辜的逆生受害者。”

“柳五郎……”範衡仔細回憶著今天早上柳五郎屍體上的細節,“阿牧,你確定那具屍體是柳五郎本尊嗎?”

牧溪為難得搖了搖頭道:“身形,刺青都很像,但是屍體外觀已經毀得不成樣子,如果是假的,浣柳派為了洗清私藏逆生的嫌疑還真是用心良苦。”

“還有,”範衡補充道,“譚夫人貌似無意地強調,刺殺柳五郎的人跟下逆生之毒的人,是同一個。”

“栽贓陷害……”牧溪一下子明白過來,“將矛頭指向玄鸮堂,或者是思源山莊。”

“這局設的還真妙,巫山派的巫信義,叛變的阿一,居心叵測的莫如歌,他們究竟把我們當成了獵物,還是對手?”範衡拿出紙筆在桌上覆盤著來龍去脈,阿一,浣柳派,莫如歌,巫信義,他們做過什麽,背後的可能的用意,被範衡逐條羅列出來。

阿一,刺殺巫信禮已知,背叛玄鸮堂已知,背叛緣由未知,現在何處未知,叛變到何種地步未知。

浣柳派,私藏逆生已知,試圖顛倒黑白已知,勾結滄海極大可能,柳五郎生死存疑。

莫如歌,擁有逆生之毒已知,交易毒蠱殘卷已知,與滄海關系未知,

巫信義,背叛巫山派已知,投靠滄海已知,想要得到毒蠱殘卷已知,生死未知。

範衡將未知的疑點通通圈了出來,“今晚的拍賣會,至少要解決其中幾個。”所以,他真的需要牧溪在拍賣會內部,好好觀察其他人的動向,至於臨淵賣場內部的貓膩,就交由他親自調查。

晚上,範衡先去了如意客棧找到了司徒杏兒。

“毒蠱殘卷抄完了嗎?”範衡朝司徒杏兒討要著那份蝮蛇皮的殘卷,司徒杏兒依依不舍將原件還給了範衡,這份殘卷的內容,比起銀環蛇皮的那份,倒更像是一本嶺南毒蛇圖鑒,各種蛇類詳細的形態花紋和生活習性,都描述的相當詳盡,嶺南的人看到這本書一定會喜歡的。

柳五郎死亡的消息在整個金陵城不脛而走,最感到驚訝的是巫信禮。

“柳五郎真死了?”巫信禮反覆確認道,柳五郎躲過了玄鸮堂殺手的刺殺,卻死於自己精心隱瞞的秘密,說出來還真是充滿了宿命的味道。

“死於逆生……”巫信禮摸著自己的傷口猜測道,“難道浣柳派也像我們一樣出了奸細?”巫信義還在巫山等著他帶毒蠱殘卷回去,要是浣柳派也出了個巫信義一樣的人物,這次拍賣會拿下殘卷可難說了。

在去拍賣會的時候,巫信禮一直憂心忡忡,被同行之人看在眼裏,逆生會逐漸吞噬人的理智,巫山派落在中了逆生之毒的巫信義手中,無異於羊入虎口,巫信義就算拿著毒蠱殘卷回到巫山,見到的也未必會是還活著的幫眾。只是沒有人會去提示巫信禮這麽殘酷的事實,但是哪怕有一線的希望,巫信禮都不願放棄自欺欺人的機會,不住提醒著範衡不要忘記承諾。

範衡漫不經心地答應著,疊加了兩世記憶,範衡覺得自己頭在隱隱發脹,上一世範源來到金陵被殺,至少說明在那時候,玄鸮堂已經被盯上了,範源上一世死於一柄奇怪的武器,只有心臟傷口周圍有淡紫色痕跡,身上並無其他傷口,能夠在範源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一擊致命,要麽是絕頂高手,要麽是熟人作案,現在看來,阿一消失的目的就耐人尋味了,這一世要是註定躲不過那把要命武器,那就讓他親自會會,所謂兇手究竟是何等人物。

月升日沈 ,通往臨淵賣場的街道比以往擁擠了許多,範衡在人群中看到了郁林的蕭靈冀,浣柳派的譚夫人跟兩位長老,盛安鏢局的總鏢頭,奇居閣的崔行肅,範衡沒有出聲,只是像大多數各懷鬼胎的行人一樣,如同幽冥般走在街上。

忽然,範衡瞳孔驟縮,越城嶺!

上一世還是玄鸮堂堂主的範衡曾經跟越城嶺三兄弟打過交道,為了得到關於赤瞑教財富的相關線索,他親自將牧溪送到他們手中,牧溪被囚禁在妓院的時候就曾經淪為他們三個的玩物,他們用猥褻露骨的目光看著牧溪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可他還是因為賭氣再次將牧溪送到他們手中,這也是他親自對牧溪作下的最骯臟無恥的行徑。

窗外,範衡抱著劍親耳聽到三只禽獸在享受色欲的盛宴,妒忌的火焰在燃燒,再忍一刻他心都快燒成灰了,範衡撞開門鎖看到了足以讓他悔恨終生的場面。

“別看我……”牧溪眼神空洞望向範衡。

世上沒有任何東西,值得用牧溪來交換,範衡脫下外袍罩在牧溪身上,毫不猶豫殺掉了越城嶺的人,赤瞑教的線索斷掉也罷,牧溪是無論如何都要護好的人,就讓江湖上逐利之人去爭奪這份子虛烏有的財富吧。

“你是我……玄鸮堂的殺手,今後只要你不喜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碰你。” 當然,也包括他這個鬼迷心竅的堂主。範衡抱起牧溪,卻不敢直視牧溪逐漸清明的眼神,如今做出這種事的他,連幫牧溪擦掉身上的痕跡都不配。

牧溪應該恨他才是。

上一世不悅的回憶被喚起,範衡悄悄擋在牧溪身側,阻隔了越城嶺三兄弟往牧溪這邊逡巡的視線。上一世已經血洗過越城嶺,可今生再次看到他們活生生走在街道上,就算明白他們如今再也不可能對牧溪做什麽……還是想讓他們死。

“公子?”牧溪看到範衡忽然跟他調換了位置,疑惑的往範衡身側看去,卻被範衡態度強硬地摟住肩膀。牧溪清晰的察覺到範衡身上突然散發出的駭人殺氣,連他都為之膽寒的殺氣,範衡究竟看到了什麽?

兀鷲不禁打了個冷戰,範衡這次露出的敵意比起第一次跟他見面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不知道那個倒黴蛋惹這兇神發這麽大火。

“範衡,你怎麽回事?”就連司徒杏兒也意識到範衡的不對勁。

“快走吧,這裏太喧鬧了,早點去賣場包間清凈些。”範衡深吸一口氣,周身的戾氣也隨著話語消弭殆盡,最可惡的明明是自己,明明知道牧溪不願意委身那三個混蛋,卻還是答應那場卑劣的交易。結果,覆水難收,牧溪成了他徹底求不得的存在。

範衡牽著牧溪十指相扣,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到了臨淵賣場的入口,手持劍棍的高大護衛立在門兩旁驗收著入場券。

“這是徹底不避嫌了嗎。”兀鷲遠遠跟在後邊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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