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洋洋做夢回到了十六歲生日的那天。

那一天，她是準備和沈遇告白的。

她想在青春最好的年紀，留下最好的人。

或許，他不接受她也沒關系，她不想自己後悔。

她做了蛋糕，等了沈遇很久。

沈遇一直沒有回來。

她決定出去找他。

天很黑，一絲亮色都沒有。

她在漆黑的巷子靜靜地走著。

不知道沈遇在哪裏。

忽然，前面出現一道亮光。

她急匆匆跑了過去。

砰——

黑暗中，有火光迸射。

除此之外，還有人慘叫的聲音。

“原來，還有一只小螞蟻。”

亮光後，出現了一個人。

但那個人，不是沈遇。

她記不到他的樣子，只記得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豎在薄薄的唇上，對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安靜！小心會被殺掉的哦。”

啊——

沈洋洋滿頭大汗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程點點被嚇了一大跳，“怎麽了？羊羊，你怎麽了？”

沈洋洋摸了摸臉頰邊的汗水，咽了咽口水，搖搖頭，“我沒事。衛瑯怎麽樣？”

“沒大礙。剛剛清醒過來，吵著要見你。被打了一針鎮定劑。”

程點點拿來紙巾擦了擦沈洋洋頰邊的汗水，“羊羊，你別怕。那張某我們已經去抓了。不會放過她的。”

沈洋洋心有餘悸，那張姨居然變成了一個神經病，還堅稱自己的兒子不會出車禍死。

“點點，你說過的吧，那個孫悟空是出車禍死的。”

程點點點頭，“是，我當時還覺得便宜他了。”

“可是……張姨一直說，她的兒子不會出車禍。他是個老司機。”

“老司機就不會出車禍嗎？難道你不知道被淹死的都是會游泳的人嗎？再說了，那個女的就是個瘋子，瘋子說的話你也相信？”

沈洋洋受到的驚嚇不小，程點點安撫了好一陣子。

“對了，你應該謝謝你家小奶狗。他救了你兩次。”

原本，程點點對衛瑯的職業多有詬病。現在想想，一個男人可以為你連命都不要，這一點都值得很多人羞愧了。

更不要說，不只是一次，還是兩次。

打了鎮定劑的衛瑯總算是恢覆了平靜，安靜地睡在病床上。

沈洋洋看了看他的傷口。

先前腹部的傷口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粉色疤痕，在不遠的地方是這次的傷痕。

醫生安慰沈洋洋，衛瑯年輕，身強體壯，很快就會恢覆了。

沈洋洋覺得難受，她已經讓他兩次受傷了。

“姐姐，不要哭。”

不知道為什麽時候，衛瑯已經醒了。

他伸手抹去了沈洋洋臉頰邊的眼淚，笑吟吟，“我沒事。”

“什麽沒事……你流了好多血……”

“真的沒事。習慣了。”衛瑯還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只是漸漸的，他的笑容慢慢落了下來。

伸手，他的指腹撫過沈洋洋的臉。

沈洋洋也受了一些傷，不過是輕傷。只是被飛濺的玻璃炸傷。

溫暖的指腹貼著臉上的傷口，又痛又癢。

沈洋洋覺得這樣的衛瑯有些陌生，往後一退，想要避開衛瑯的手。

可衛瑯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拽住她的手往懷中一帶，手在她臉上、身上的傷口上摩挲，臉上更是黑沈沈的。

“我也沒事。只是擦傷而已。”

沈洋洋訕訕一笑，為什麽會覺得這樣子的衛瑯攻氣十足呢。

肯定是她的錯覺。

應該吧——

衛瑯很快松開了她的手，臉上重新恢覆了先前的溫柔笑容，“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和上次比起來，衛瑯的傷不算嚴重。

三天不到，就吵著要回家。

護士也說他恢覆得很快，是她見過的病人之中恢覆最快的。

衛瑯也各種可憐求饒，“姐姐，醫院的味道我不喜歡。我們回家吧。”

沈洋洋想了想，帶著衛瑯回家了。

她遇襲的事情，讓程點點瞞著沈遇了。

程點點勉強同意了，並告訴她一件事情。

張姨不見了。

警察居然找不到她的行蹤。

“好生奇怪，不是一個普通的保姆嗎？”

程點點說要派人過來保護她，沈洋洋想了想，保險起見，同意了。

期間，衛瑯要出去買菜，沈洋洋本來不願意他出門。但衛瑯笑，“放心，上次是意外，我沒那麽容易被傷到的。”

“而且……”衛瑯告訴沈洋洋一件事情，“我在外面找了一個工作。今天是去面試的。”

“傷都沒有好，你上什麽班？”

“我閑不下來，放心，姐姐我沒事的。我和那邊已經約好了。”

衛瑯要應聘的是上次那家安保公司。

自從衛瑯在桃姐那邊試鏡失敗後，想了一晚上。

“我覺得我適合保護人。”

衛瑯走之前這麽說。

程點點知道了，和沈洋洋分析。

“大概是你兩次受傷，這傻子想學點專業技能保護你呢。對了，你讓他來當警察呀？不過當警察需要學歷，他有什麽學歷證明嗎？”

沈洋洋這才發現，她還沒問過衛瑯的學歷。

還有，他年紀輕輕的，要不要繼續去學校上學什麽的？

那晚上，衛瑯很晚才回來。

他心情很好，興致勃勃和沈洋洋說了很多安保公司的事情。

看得出來，他很開心，說話的時候都是眉飛色舞。

沈洋洋也替他開心，人難得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對了，你上過大學沒有？我在濱海大學有認識的朋友，如果你願意可以去讀書的？”

衛瑯楞住了，半晌才對著手指，“姐姐，我可能……可能學歷太低……在我記憶中……我只上了一年初中就沒上學了……”

可是，他對事物的接受力很強，還會修電腦。

衛瑯更加不好意思了， “我其他的技能都是後來學的。上大學，我怕我沒這個本事。”

沈洋洋也不勉強，只說道：“反正你如果願意，一切都還來得及。不管怎麽樣，我會幫你的。”

話是這麽說，但沈洋洋內心下了一個決定。

以後在這個“半文盲”的面前還是註意一下措辭，她不希望見到他再露出羞愧的表情了。

大概是找到了工作的原因，衛瑯那晚上顯得很開心。

熟悉的曲調哼了好久。

沈洋洋見他那個樣子，也沒有多說，只是網上查了一個那個安保公司。

看著正規，也不危險。平時還接一些電影的武打替身和危險鏡頭。

倒是一個經營範圍寬廣的公司。

後來的幾天，衛瑯都早出晚歸。

他真是精力旺盛，哪怕出門上班，也會提前把家裏打掃好，甚至還有時間給沈洋洋做早飯。

沈洋洋真怕衛瑯會累壞，極力阻止並告訴他，她其實成年好久了，可以很好照顧自己。

若不是這樣，衛瑯連中午飯都要趕回來給她做。

“那我……那我做早餐的時候把中午飯也做了，你自己熱一下就行了。”

“夠了！衛瑯，你不要把我當小孩子，我自己會搞定的。你自己上班好了。”

衛瑯依然遲疑，並依依不舍。

沈洋洋無可奈何，走到衛瑯面前，“彎腰，低頭。”

衛瑯果然乖順地低下了腦袋。

沈洋洋在他額頭輕輕摸了摸，“外面，小心一點。”

衛瑯大概是沒有想到她會如此動作，身體率先反應過來，一把抱住了沈洋洋。

“謝謝，姐姐。”

他動作極快，極快擁抱，又極快松手。

沈洋洋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沖她招手，飛快上了外面的車子。

車上，安保公司的幾個同事都是壯形糙漢，見到這你儂我儂的一幕，忍不住打趣道：“阿瑯，你這姐姐對你挺好的呀。”

衛瑯面色一軟，是呀，他們說她好，她也是真的好。

“她不是我姐姐。”

衛瑯忽然出聲，聲音低沈，但格外有力。

“她是我喜歡的人。”

車上驟然安靜了一秒，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小子，年紀不小，倒是護食得很。”

“不過我看她家庭條件挺好，年紀也不比你，你確定她看得上你？”

衛瑯自信滿滿，“我會讓她看上我的。”

不但是看上我，以後心裏也只有我一個人。

“對了，虎哥，今天我們去哪裏？”

“這邊有個家政公司要安裝監控器，這活兒簡單，你和小林去就行了。”

家政公司嗎？

衛瑯瞇著眼睛笑，像個純真少年一般。

“好呀。我一定會好好工作的。”

這晚上的夜是越來越黑了。

張姨一個人走在破舊的小巷子裏。

巷子裏沒有路燈，只有遙遙的地方，有一陣老舊燈射來的隱隱光線。

她蒙上腦袋上的圍巾，穿梭在黑暗的夜中。

在這個貧民窟，她已經呆了一周了。

還好，這裏有一家便利店，會在十二點準時把過期的面包扔出來。

她撿了幾個，腹中實在饑餓，她扯開包裝大快朵頤起來。

身後，傳來絮絮的聲音。

她猛地回頭，“是誰……你是誰？”

最後，她的表情漸漸驚恐。

“是你……原來是你。你……你想幹什麽？”

男人聲音低沈，整個臉掩藏在一片黑色中。

“孫悟空，說想你了。”

“你……你……我兒子……我兒子是當過貨車司機的人，他的開車技術就算是酒駕也不會出事。怎麽可能會車禍死？”

“哦，原來你知道他不是出車禍死的呀。”

張姨瞪圓了眼睛，看著面前笑得毛骨悚然的男人，“你……你什麽意思？”

男人臉上的笑容擴大，隱隱的，背後開始張開黑色的翅膀。

他湊到張姨身邊，低聲喃語，宛如惡鬼一般，“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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