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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自請脫教 和有情人做快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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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自請脫教 和有情人做快樂事

伊州刺史的大宅裏, 丫鬟春桃端著漆木托盤,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還未等她看清屋內情形,一只青瓷茶盞便擦著她的耳際飛過,在門框上摔得粉碎。

“滾出去!”房婉容的聲音沙啞卻淩厲, “告訴林弘彥, 要麽讓我見戒現, 要麽就等著給我收屍!”

春桃嚇得渾身發抖,連忙退了出去。她蹲在廊下收拾碎瓷片,指尖被劃破也渾然不覺。這已經是今日第三次了,縣主摔了早膳的粥,午膳的湯, 現在連茶盞也不放過。

林弘彥站在院中,聽著屋內傳來的摔打聲, 臉色鐵青。“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他咬牙切齒地罵道, “我女兒嫁人兩年, 她倒好,整日與那和尚廝混, 如今還敢以死相逼!”

春桃低著頭, 不敢接話。明明是自家老爺要謀害兩人, 卻變成了對兩人私情的懲罰。可憐的縣主,前幾日還能中氣十足地罵人,今日卻連摔茶盞的力氣都弱了許多,那聲音裏的嘶啞,分明是餓了三天的緣故,何苦呢?

“去把那個和尚帶來。”林弘彥終於松口,“我倒要看看,他能勸得動這個不知好歹的丫頭!”

春桃如蒙大赦, 連忙跑去傳話。片刻之後,面帶血跡的戒現被兩個侍衛押著走進院子,僧袍上還沾著柴房的黴味。林弘彥負手而立,目光如刀般在他身上掃過。

“和尚,”林弘彥冷笑一聲,“你私自逃跑本官只是稍稍打你一頓,是本官心慈手軟。這次若再敢耍什麽花樣,”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婉容我得留著,但殺個面首,不過是碾死只螞蟻。”

戒現雙手合十,忍而不發:“貧僧明白。”

“明白就好。”林弘彥揮揮手,“去,讓那個不知好歹的丫頭吃飯。她要是餓死了,你也別想活到天啟那天。”

戒現接過春桃遞來的漆盤,小米粥的香氣若有若無。他推開房門,只見房婉容躺在錦繡堆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聽到響動,她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盛滿傲氣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亮了起來。

“你來了。”她扯出一個虛弱的笑,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戒現的手微微發抖,漆盤中的粥蕩起漣漪。想起半月前,她也是這樣笑著,一路上時不時伸頭出馬車窗外調戲他。那時的她神采飛揚,哪像現在這般,仿佛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縣主……”戒現站到房婉容床前,猶豫著不敢上前。

房婉容的手無力地擡起,又重重落下。她望著戒現,眼中泛起一層水光:“我都快死了,你還在乎那些清規律例?”聲音輕若游絲,“在你心裏,我的命就比不上那些條條框框?”

戒現握著碗的手微微發抖,指節發白。他垂眸看著碗中微漾的粥,熱氣氤氳中,仿佛又看見老住持的教導:“持戒如護眼目,寧舍身命,不犯戒律。”

“縣主,”他聲音沙啞,“請用些粥吧。”

房婉容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沒入錦枕。她的呼吸越發微弱,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戒現望著她蒼白的臉,心中只感無盡酸楚,終明白世人為何總說為情所困。同情是情,愛情是情,恩情是情,這段時間他終日受其紛擾,才明白之前僅是因為身在寺裏遠離俗世,方能心如止水,一朝踏入這紅塵,千絲萬縷的情絲竟是如此難以斬斷。

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他是做不到了。

“阿彌陀佛。”他長嘆一聲,“貧僧犯殺戒在先,如今又要犯色戒,實在愧為佛門弟子。”他放下粥碗,雙手顫抖著解開僧袍的系帶,“自今日起,戒現自請脫教,再不是佛門中人。”

僧袍滑落在地,他赤著上身,露出精瘦的脊背,血痕累累。房婉容睜開眼,怔怔地望著他。

“借你一件衣服。”他找向房婉容的衣櫃,好不容易找到一件寬大的中衣披上,系好衣帶,然後來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她的身子輕得像一片羽毛,隔著單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她微弱的體溫。戒現舀起一勺粥,輕輕吹涼,送到她唇邊:“縣主,請用。”

房婉容的唇微微張開,溫熱的粥滑入口中。她艱難地吞咽著,眼睛卻含著欣慰的笑意。“你這下可以叫我婉容了嗎?”

戒現手微微一抖,並未回話。

房婉容低下頭,自顧自地說著:“這次怕是兇多吉少,”她拉開衣袖,盯著雪白手腕上那道紅印,那紅印會生長一樣,向周圍擴散,如同蜘蛛網一樣牢牢纏繞著她的血管。

戒現只覺觸目驚心,不由得為她擔心。房婉容卻猛地將衣袖蓋上,聲音陡然轉厲,“但我偏不教林弘彥如願!我寧願——”

戒現心頭劇震,一把扣住她手腕:“縣主不可!自戕者要墮無間地獄——”

“你都脫了僧袍,”房婉容譏誚地打斷他,“還在乎什麽地獄?”她望向窗外森嚴的守衛,“這人間,何處不是地獄?”

戒現啞然。陽光透過被釘死的窗欞,在他眉骨投下深深陰影。

房婉容忽然軟了語氣:“對不住……原是想借你引出玉面靈傀……”她自嘲地笑了,“沒想到反被姨父利用,倒成了引我入彀的餌。”她指尖劃過戒現手背,“你放心,林弘彥既要我死,就必得保你活著——”

戒現搖頭,心知房婉容這樣有什麽能耐跟林弘彥談條件。林弘彥不殺他,也只是為了牽制房婉容,倘若房婉容一死,他這個“面首”也就會像螞蟻一樣被捏死。

“不會的,我們不會有事的。”戒現打起精神安慰懷中人兒,“玉面靈傀……會來救我們的。”

“你何以斷定?”

“因為……”戒現喉結滾動,“她是我娘親。”

房婉容猛地睜大眼睛。燭火劈啪炸響,映得她臉上陰晴不定。良久,她幽幽嘆道:“原來如此……”又苦笑,“可她一個女子,如何敵得過祆教與刺史府聯手?”

戒現沈默地舀起一勺粥,吹涼了遞過去。房婉容就著他的手慢慢咽下,忽然笑道:“橫豎都是死……不如你多陪陪我?”她指尖勾住他衣帶,“總算……死前得償所願……”

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戒現渾身繃緊,喉結上下滾動——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混著藥味鉆入鼻息,讓他想起觀音法會上,她總是借故靠在他身旁的模樣。

“縣主……”他猛地抓住她不安分的手,碗裏的粥晃出幾滴,燙紅了手背卻渾然不覺。二十年的晨鐘暮鼓在耳邊轟鳴,可胸腔裏跳動的東西卻燙得嚇人。

房婉容忽然咬住他耳垂:“你都脫了袈裟……”她聲音帶著病中的沙啞,卻像把小鉤子,“還裝什麽矜持?”

戒現突然松開她,瓷碗在榻邊摔得粉碎。他雙手撐在錦繡堆裏,中衣松動後露出的脊背繃出淩厲線條,汗珠順著脊椎滾落。“脫了袈裟……”他喘著粗氣,“不代表要放縱欲望。”

“難道你沒有一點喜歡我?”房婉容猛地揪住他散開的前襟,眼底泛起血色,“看著我快死了都不肯——”

“喜歡?”戒現突然擡頭,眼底似有業火燃燒。他一把扣住她後頸,卻在即將觸到唇瓣時硬生生停住,“真正的喜歡,是夠得上與你並肩而立……”他拇指擦過她幹裂的唇,“而不是當個面首,貪片刻歡愉。”

房內燭火猛漲,照亮房婉容驟然蒼白的臉。她松開手,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血絲。戒現慌忙去扶,卻被她推開:“滾!”

她笑得淒厲,“好個夠得上……那你現在算什麽?穿著中衣的假和尚?你以為拒絕是為了配得上我,實際是為了你那些無用的自尊——”房婉容憤怒地將木枕砸他身上,“你就當一輩子和尚吧!”

木枕棱角在戒現額角磕出一道血痕。戒現悶哼一聲,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到現在他才看清,離開伽南寺,脫下僧袍,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人人簇擁的年輕高僧,而是被縣主主動垂憐的可憐面首。

一切諸果,皆從因起,一切諸報,皆從業起。戒現心中長嘆一口氣,默默彎腰拾起木枕,輕輕放回榻邊。

“怎麽回事?”

林弘彥的聽到聲音,突然闖進室內,目光在滿地碎瓷與戒現散亂的中衣上掃過,嘴角扯出個森然冷笑:“高僧連餵個粥都能餵到衣衫不整?”

房婉容猛地攥緊錦被,指甲幾乎要刺破綢面。她故意別過臉去冷笑:“不過是個下賤面首,姨父非要他來,莫不是想看婉容笑話?”

“哦?”林弘彥撫掌大笑,“既然縣主看不上他,那便讓這面首知道伺候不周的代價——來人!”

兩名侍衛應聲而入。戒現還未來得及整好衣襟,就被一腳踹在膝窩跪倒在地。包銅的棍棒雨點般落下,戒現硬是一聲不吭,生生扛住。

“想不到大師還是個硬骨頭。”林弘彥向侍衛看一眼,落下的棍棒立馬下了死力,房婉容緊緊咬住嘴唇,咬破的血腥味溢滿口腔,棍棒悶響聲中夾雜著肋骨斷裂的脆響,戒現終於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住手!”

林弘彥擡手制止侍衛,“現在知道心疼了?”他轉向血肉模糊的戒現,輕聲道,“從今日起,龐嬤嬤會看著縣主用膳——縣主一頓不吃,就剁這和尚一根手指。”他忽然笑起來,“等十指剁完,還可以剁你姨母的。反正……”指尖劃過房婉容慘白的臉,“這個瘋婦對本官早無用處。”

戒現掙紮著擡頭,血沫從嘴角溢出:“畜……生……”

“拖出去。”林弘彥甩袖轉身,忽又駐足,“奉獻縣主一句,在這伊州地界,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他眼中寒光凜冽,語氣譏諷,“好好配合,或許本官發發慈悲,讓你臨死前再見那禿驢一面,”他轉身拂袖,“成全你們這對亡命鴛鴦。”

“戒現……對不起……”

房門轟然關閉,房婉容從病床掙紮起來,撲到窗前,從隙縫裏看見戒現被拖行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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