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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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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大獎賽第二站就是r國站, 比賽時間跟華國站相差不足一周。

很緊迫的行程,淩燃在華國站比賽後只來得及休整一天,第三天一大早就飛了r國。

倒也不是全為了比賽, 他這次會提前來,是有人有事相托。為了不耽誤比賽, 他跟薛林遠商量後, 就提前飛了r國。

一方面是完成對方的囑托,另一方面也是提前來探探路。畢竟他們還是第一次來r國,從未來過的國家很多手續都需要提前跑一下。

好在r國也不算遠, 早上出發,中午還來得及嘗嘗r國的各式料理。

當然了, 能吃到的也只有薛林遠和秦安山他們。

淩燃別說是在賽季期間, 就算是休賽季, 非必要情況下,他連外面的一口水都不會多動。

所以在其他人面前都擺得滿滿當當, 香味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的時候,也只有淩燃一個人埋著頭, 不受影響地繼續吃他那份特制的營養餐。

少年的胃口很好, 吃飯的樣子也很專心, 長長的睫毛安靜搭在眼簾上,腮幫子一動一動的, 看上去就吃得很香。

但薛林遠光是看著就忍不住嘶了一聲。

營養餐這麽寡淡,缺鹽少油的,也能吃得這麽香?

愛好美食的薛教只覺得天天跟徒弟一塊吃飯,自個兒的美食觀都要崩塌了。

要不是他嘗過幾次, 確定營養餐真的很寡淡無味, 光是看淩燃吃得這麽香, 說不定都要懷疑那其實是什麽珍饈美味了。

薛林遠在心裏嘆了口氣,憐惜地拍了拍徒弟的頭,很有點痛心疾首。

真可憐,真慘,他的寶貝徒弟是不是很久沒吃過什麽好吃的了,連營養餐都吃出了別樣的滋味。

淩燃莫名其妙地擡頭,就對上自家教練一臉熟悉的於心不忍。

淩燃:……

少年冷漠地又扒了一口飯,並不是很想搭理自家教練。

薛林遠卻是真心實意的難受。

他們幾個面前擺了一桌子的各種各樣的料理湯水,只有淩燃一個人在吃難吃的營養餐,弄得跟他們在虐待徒弟一樣。

把吃當做天大的事的薛教郁悶一瞬,然後就化悲憤為食欲,夾起一個蝦尾天婦羅塞進嘴裏,隨即就幸福地瞇緊了眼。

薄薄的面皮酥到掉渣,裏面的蝦尾去了殼,肉質緊嫩且有彈性,鮮到舌頭都要掉了。

那叫一個香!

他不由得露出了個笑,對桌對面斯文俊秀的年輕人豎起大拇指,“竹下君,味道真的很不錯,謝謝你的款待了。”

竹下俊端著茶杯看上去有點出神,聞言才客氣笑笑,“認識這麽久,你們又是明桑的朋友,既然來了這裏,合該由我盡盡東道主的本分。再說了,本來也是我有事相求。”

他說的是實話,淩燃這回之所以會提前來r國,就是應竹下俊的邀約。

竹下俊有事相求,姿態擺得極低,他們幾人一下飛機,就被寬敞的大巴車接到了事先預約好的餐館。

此時正在一間傳統的日式榻榻米房間裏。

抱著三味線的盛妝女郎坐在不遠處演奏,清幽音色裏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淒涼。

竹下俊一貫溫和的眉眼裏也帶著揮之不去的愁緒。

“再說了,也是我邀請淩桑提前來r國。真要計較起來,也是因為我的私事,才會麻煩淩桑在比賽之後沒能好好休整,就要匆匆上路。是我的過錯,這也是實在沒辦法的事情,也是因為……”

眼見竹下俊就要發揮r國人特有的嘮叨勁兒,薛林遠果斷地替對方滿上了茶水,“不用這麽客氣。”

竹下俊被堵了一下,也知道薛林遠是個直爽脾氣,就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到已經結束戰鬥,正在擦手的少年臉上。

青年語氣幽幽,“淩桑。”

淩燃被這一聲慢悠悠的嘆氣音驚得一個激靈,好險起一身雞皮疙瘩,臉上就顯出幾分無奈。

“我已經答應你了,竹下先生。”

所以真的不要再一遍遍地問了。

淩燃的頭也有點大。

從機場到這裏的路上,竹下俊其實就已經翻來覆去地用各種委婉客氣的言詞把事情說了不知道多少遍。

這種典型的r式禮貌,簡直比明哥的表情包轟炸都可怕。

最起碼表情包大軍來襲的時候,他可以選擇把手機擱一邊,等明清元一口氣發完再看。但竹下俊的這種略帶幽怨和不好意思的客氣叨叨,真的是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難怪他跟明哥私底下關系這麽好。

簡直就是傳說中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少年忍不住腹誹一下。

但想到竹下俊會變成這樣的原因,很快就又在心裏嘆了口氣。

金發碧眼的小小少年身影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

誰能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故呢,淩燃其實很能理解竹下俊,但他也是真的不想再聽對方翻來覆去地說同一件事。

總感覺耳朵像是要被磨起繭。

少年下意識地碰了下自己的耳尖。

斯文青年有心再說幾句,但淩燃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再想到自己是有求於人的那一方,就硬生生忍了回去。

只是一想到自己所求之事,就還是一臉的愁雲慘淡。

但好在他終於停下了覆讀機的操作。

薛林遠可算松了一口氣。

事實上,如果竹下俊再說下去,在外面一向忍性很好的秦安山可能都要破功。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嘮叨程度可以跟明清元媲美的人。

r國人都那麽能叨叨嗎?

還是說跟明清元走得近的都特別能叨叨?

坐在秦安山右手邊的蘇醫生和竹下俊不熟,對這位前前任世界冠軍倒是沒什麽想法,他只是忍不住瞅了瞅臉上塗得刷白的和服女郎,臉上就露出點牙疼的表情。

為什麽吃飯的時候要配這麽冷清淒涼的音樂,他覺得自己吃飯都吃不香了。

所以一頓飯下來,除了淩燃和薛林遠,其他人多少都有點食不甘味。

竹下俊眉眼裏愧疚神色越深,眼看著又要花式抱歉,淩燃眉心一跳,提醒道,“竹下先生,我們不是還有正事要辦嗎?”

竹下俊這才把話咽回去,“我的司機在門外等著。”

淩燃點點頭,小心把秦教抱回了輪椅上,安頓好蘇醫生他們,才跟著竹下俊一起走了出去。

門外赫然停著一輛綠油油的跑車。

熒光綠那種,半夜不開車燈都不用擔心會被其他車撞到的那種熒光綠。

這就是竹下俊的審美嗎?

淩燃整個人都震驚了一下。

薛林遠卻是第一時間就聯想到往事,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戲謔地看著自家徒弟。

淩燃眉心又跳了幾跳,越看越覺得,這車怎麽看上去跟f國站時明清元租的那輛一模一樣?

竹下俊欲言又止,“明桑說你喜歡這樣的車。”

淩燃:“這樣的?”

竹下俊掏出手機,“他還特意發了照片,叮囑我一定要開這樣的車,說你一定會喜歡。”

青年神色很認真。

但淩燃卻下意識地扶了下額。

他現在是挺喜歡綠色,但這樣辣眼的跑車,他也是真的消受不起。

往來的行人也都被這輛跑車格外刺目的顏色吸引住了視線,繼而就神色覆雜地掃了站在車邊的幾人一眼。

如果眼神會說話,他們的心裏話大概就是——年紀輕輕的,眼光怎麽就這麽差呢。

所以明哥到底是對他有什麽誤解?

淩燃不受控制地想到明清元從前開綠跑車的張揚樣子,但看看自家教練笑得不行的樣子,也忍不住彎了彎唇。

竹下俊站在一邊,就看見這對師徒倆定定地看跑車一眼,然後相視一笑。

果然還是喜歡綠色跑車嗎,因為煩心事焦頭爛額的竹下俊突然就對淩燃有了新的認知。

華國內,正在訓練的明清元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噴嚏,惹得陸覺榮望了過來,“著涼了?”

明清元揉揉鼻子,想到他特意給竹下俊發的照片,就笑得無比燦爛,“肯定是有人在想我呢!”他其實就是故意的,反正淩燃隔那麽遠,也打不著他。

一想到淩燃見到綠油油跑車時的表情,明清元就忍不住地笑。

希望這半年都過得很苦的寶貝小師弟能開心一點吧,明清元的願望其實很樸素。

r國內,淩燃還站在門口。

顏色是挺奇怪,但車已經在這了,淩燃也沒說什麽,拉開車門跟在薛林遠之後坐了進去。

竹下俊也上了副駕駛。

車速很快,沒多久就開到了一間私人冰場的停車場。

竹下俊親自領著他們兩人進去。

冰場大概是被提前清空過,一路上一個工作人員都沒有,但冰面顯然是不久前才平整過的,光潔無比,沒有顯而易見的劃痕。

淩燃的視線忍不住在冰面上逗留一瞬,然後就跟竹下俊往樓梯的方向走。

“阿德裏安就在二樓左手邊最裏面的那間訓練室。”

斯文俊秀的青年此時眉眼裏是濃到化都化不開的愁緒,目光殷切地看著淩燃,就像是在看自己唯一的希望,“我就不過去了。”

薛林遠很奇怪,“你是阿德裏安的教練,怎麽反而還躲著他?”

如果他遇到這種事,肯定非得守在淩燃身邊不可。

竹下俊今天的嘆氣聲就沒有停過,“我怕他見到我難過。”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淩燃仔細想了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阿德裏安是f國人,卻能讓r國的竹下俊心甘情願地放棄自己的親弟弟竹下川,破例收他為弟子,又帶著身邊悉心培養多年。

這其中的恩情,不是一句兩句話就能講得完的。

阿德裏安現在卡在這種關頭,心裏最害怕見的,應該就是自己的這位恩師了吧。

淩燃其實很能理解阿德裏安的心結。

換做他是自己,在前世過發育關的時候,即使比如今順利不知道多少倍,也不是沒有擔憂自己過不去這個坎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最怕的就是自己會讓薛林遠失望。

自己會不會真的過不去這個坎,會不會白費了薛教多年的栽培和苦心?

這也是他當時主要的壓力來源之一。

天生的白眼狼到底還是少數。

教練在徒弟身上傾註全部心血的同時,徒弟又何嘗不是想著一定要用最好的成績來回報教練。

至少淩燃就是這樣想的。

他現在就想讓薛林遠和秦安山摸到自己的每一塊金牌,將自己的榮耀與付出心血的教練共享,絕不是一句空話。

所以他真的很能理解阿德裏安的心情。

少年點了點頭,把自己的背包遞給教練,“我去了。”

薛林遠對他很放心,把背包接過來自己背著,“我就在樓下等你。”

竹下俊適時表示,“一樓有雅室,我會帶著薛教練過去。”

淩燃對他點了點頭,然後三兩步邁上了樓梯。

少年的背影矯健輕快,沒幾秒就消失在樓梯轉角,竹下俊定定看著,眼裏就有了光。

希望淩桑的到來,能救救他可憐的徒弟吧。

畢竟淩桑可是阿德裏安一直心心念念的偶像。

這位前前任世界冠軍的目光裏充滿期待,楞了下,才緩過來神,把薛林遠往雅室裏領,口中不停地抱歉。

薛林遠其實也很能體會竹下俊的心情。

要不是淩燃這半年一直咬著牙堅持著,從未喪失過信心,他說不定就要跟竹下俊一樣愁死了。

怎麽可能不操心不發愁,那可是他們傾註全部心血的徒弟。

淩燃沿著樓梯往上走。

他不知道竹下俊在自己身上寄予了很深的厚望,就算是知道,大概也不會有很重的心理負擔。

在他心裏,阿德裏安始終是那個在f國站初遇,眼神亮晶晶地宣告自己一定會在接下來的比賽贏過他的金發小少年。

很強的勝負欲,和一顆單純幹凈,熱愛花滑的心,阿德裏安的心就像是他陽光般的發色一樣。

太陽也許一時會被烏雲遮蔽,但一定有雲開再明的時候。

淩燃喜歡阿德裏安這樣幹幹凈凈的對手,也喜歡這樣同樣熱愛花滑的同類。他打心底裏覺得,像阿德裏安這樣的運動員,不應該夭折在半路上。

這也是淩燃會那麽爽快地答應竹下俊請求的原因。

不止有明清元幫忙說情的緣故。

若不然,自己在華國站上耗盡體力,連摔兩次,原本就該好好休息幾天,根本沒必要來得這麽早。

大概這就是運動員之間的惺惺相惜。

淩燃已經走到二樓盡頭的位置,一眼就看見門上掛著的金屬牌子,雖然是r文,但脫胎於華國文字的繁體字很顯眼,他一下就認了出來。

應該就是這間屋子。

少年本來打算敲門,然後就訝異地發現門沒有鎖,是虛虛掩著的。

淩燃的心一下松了下來。

門沒有鎖,說明阿德裏安並沒有完全封閉自己不與外界交流,這是個很好的訊號。

淩燃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四下一看,一眼就看見了訓練器械後面露出的那顆金燦燦的蘑菇頭。

“阿德裏安?”他放輕了自己的腳步。

蘑菇頭抖了下,沒吭聲。

淩燃挑挑眉,再無顧及地走了過去。

然後就楞在了原地。

阿德裏安抱著膝坐在軟墊上,見他走過來,就眼巴巴地擡起了頭,雖然沒有站起來,卻也能看出來,他的確長高了不少。

在f國站的時候,阿德裏安還是同齡人裏罕見的矮個,但如今……淩燃估量著,突然就覺得,阿德裏安現在或許跟自己差不多高。

他收斂了自己的目光,“我從華國來,一上午的飛機很累,你不請我坐坐嗎?”

阿德裏安還有點出神,眼神直楞楞的,“淩?”

淩燃應了一聲。

阿德裏安的眼睛就亮了,蹭得一下蹦了起來,“你是淩?”

淩燃好脾氣地點了點頭。

沒想到阿德裏安見到自己會這麽訝異和高興,自己難道還有假的不成?

阿德裏安卻是真的很高興。

淩是現役運動員裏,他最最喜歡的一個,可以說淩就是他的偶像!

偶像來了,他怎麽可能不高興。

阿德裏安眼淚汪汪地用力抱住淩燃,嗓音都哽咽了,“淩,你是來看我的嗎?”

淩燃猝不及防被人抱住,整個人都有點懵。

說好的頹廢失落呢,阿德裏安看上去很熱情的樣子,簡直從以前的天鵝少年變成了一只熱情洋溢的金毛大狗狗。

淩燃突然就對竹下俊的說法產生了懷疑。

但再看看阿德裏安眼下深深的青影,就還是決定照著自己原先的計劃來。

他在心裏比劃了一下兩人的個頭,語氣平靜地問道,“好久不見,阿德裏安,你現在的身高應該有178?”

反正應該只比自己矮一點點的樣子。

阿德裏安一下就木住了。

他松開手,見到喜歡運動員的興奮勁一下就冷了下來,他又抱著膝坐了回去,努力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好像這樣就能從自己身上汲取到安全感。

“準確來說是179.5。”

悶悶的語氣,甚至還帶著點哭音。

比自己還高?

淩燃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但很快就平覆了心情。

0.5cm而已,應該是尺子的誤差。

他見阿德裏安沒有要起身的意識,索性也坐到了他的身邊。

察覺到身邊有人坐下,阿德裏安就抽了抽鼻子,“是教練請你來的嗎?”

阿德裏安不是不知道自家教練因為自己的發育關擔心,但他也是真的沒有辦法,一口氣長這麽多,也不是他自己願意的。

四周跳幾乎丟完了,他現在連3a都跳不好,跳高級三周跳如3lz的成功率都下降不少。

可這樣的他今年還剛剛升了組。

這種成績,別說是在成年組,就算是還在現在的青年組也根本拿不出手。

阿德裏安滿心絕望,只覺得自己真的是倒黴透了。

他真的是全世界最慘最慘的倒黴蛋了,還連累得教練要跟自己一起難過。

光長個頭沒長心性的阿德裏安越想越想哭,忍不住抽了兩下鼻子。

淩燃靜靜地看著他,“是竹下教練請我來的,他真的很擔心你。”

阿德裏安悶悶地嗚咽一聲。

他把頭埋在膝蓋裏,毛茸茸,金燦燦的腦袋看上去就很委屈。

也很好挼。

淩燃有點手癢,但他不是明清元,跟阿德裏安的關系也沒有近到那個份兒上,就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阿德裏安的痛處,說話毫不留情,“竹下教練特意打了電話給明哥,請明哥向我說情,又特意去機場接我們,連午飯都設置在費用高昂的餐館裏。”

“你的教練真的很在意你。”

瑟縮的身影將自己更努力地縮小了一點,這下連嗚咽聲也沒有了。

還是不說話?

淩燃突然覺得有點棘手,也明白竹下俊為什麽那麽頭疼。

阿德裏安是不抗拒跟外界交流,但他同時也拒絕反饋自己的所思所想。

這樣的話,的確有點難辦。

但這也只是對普通人而言。

有過同樣經歷的淩燃只需要代入自己,就能猜到阿德裏安的心思。

他嘆了口氣,黑白分明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阿德裏安,一上來就拿出了自己原本不打算拿出來的殺手鐧。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退役,對竹下教練反而是一件好事?”

一下被猜中了最隱秘的心思,阿德裏安抱住自己的動作都變得僵硬。

他怔怔擡頭,“你怎麽知道?”

這也太好騙了吧,一炸就炸了出來。

淩燃楞了下,繼而很快恢覆平靜。

他眼裏藏了絲很深的笑意,“因為我以前也是這樣想的。”

誒?

阿德裏安天空藍的眼裏滿是驚訝,他終於分出心神打量了淩燃一眼,突然就驚叫出聲,“淩,你是不是也長高了?”

自己長高的消息傳得那麽廣,阿德裏安居然還不知道,而且剛剛都抱住自己了,居然才發現?

淩燃突然就對阿德裏安最近的狀態有了新的認知。

他站起身,不著痕跡地展示著自己拔高的身量,然後向阿德裏安伸出了手,“要站起來比比嗎?”

伸來的那只手白皙修長,像玉雕成的一樣,骨節勻稱,看上去就充滿力量。

阿德裏安怔怔看了會,含著淚光握住,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淩燃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背,“你需要站直。”

阿德裏安刻意蜷縮著的背脊下意識挺直。

然後淩燃就有點郁卒地發現,阿德裏安好像真的比自己高了那麽一點點。

原來尺子短了的,很有可能是自己。

一直以為自己長得已經足夠高,除去發育關難熬,其實一直有點高興的淩燃:……

他深深吸一口氣,目光一掃,就發現了窗邊擺著的桌椅。

“我們去那邊坐。”

阿德裏安被淩燃剛才的那句話和對方突然拔高的身量震得懵懵的,很乖地跟在淩燃身後走了過去。

乖得讓人心疼,尤其是,他眼下還掛著深深的黑眼圈,長長沒剪的金發像蘑菇一樣頂在腦袋上,看著就可憐兮兮。

對於青年組的幾個關系不錯的選手,像阿德裏安和伊戈爾,出於真實的心理年齡,淩燃一直是把他們當小朋友看的,亦或者說是當小弟弟看。

這會看見阿德裏安這樣,心裏的嘆息又多了幾分。

甚至想到前世的自己。

178的個頭,罕見的高個,記憶淡化不少曾經的艱難,但淩燃也曾真實地像阿德裏安一樣困擾過。

即使是現在,他也還在發育關掙紮。

所以看見阿德裏安的時候,真的很難不聯想到自己。

他醞釀著接下來的話語,一時沈默。

阿德裏安焦慮不安地擡起頭,對上少年的視線就是一楞。

這種目光真的很奇怪,就好像是透過自己在回憶什麽。

阿德裏安不安地動了動腳,還是沒吭聲。

這樣細微的動作在安靜的訓練室很突兀。

淩燃一下就從思緒裏抽離出來,他繼續剛才的話題,“你想過退役以後的日子嗎?”

阿德裏安低下頭。

淩燃認真歷數退役的好處,“你不會在花費很多時間訓練,你不需要再長途跋涉去參加任何比賽,你不需要一遍遍地練習節目練到要吐,你也不需要再為比賽的結果而牽腸掛肚……”

阿德裏安整個人楞住。

一直說退役的好處,淩真的不是來勸他退役的嗎?

正值午後,他們坐在落地窗前,陽光裏有很細的粉塵浮動,每一粒都折射出暖黃的光芒,就像是變成一粒粒金沙,漂浮在阿德裏安漸漸朦朧的視線裏,將少年清俊的面孔變得模糊且遙遠。

遙遠到觸不可及的地步。

阿德裏安看上去很傷心,“是教練讓你來勸我退役的嗎?”

淩燃頓了頓,“當然沒有。我只是在替你數清楚,退役之後的好處。”

阿德裏安怎麽可能不知道,他甚至已經想過很多次了。

“所以你是來勸我退役的嗎?”

難道說淩也要退役了嗎?

也是因為長高嗎?

阿德裏安不由得地想,傻乎乎地看著少年。

淩燃還在繼續說下去,“退役之後你就再也不需要為滑冰的事情憂心。如果你還愛滑冰的話,只需要坐在觀眾席亦或者是電視機前,偶然地看上幾眼,心裏浮現出:我原來也參加過這種項目,這種念頭,就已經足夠。”

阿德裏安越聽越懵,卻也越聽越不對勁。

淩說的這些,他不是沒有想過,這段時間內,他已經想過了千遍萬遍,根本就不需要淩多說。

阿德裏安莫名地就煩躁起來。

淩燃的眼瞳裏倒映出金發少年緊緊抿住的嘴角,突然就笑了下。

“所以,阿德裏安,你真的想過這樣的生活嗎?你真的想要退役嗎?”

不需要很多言詞,也不需要細數賽場上的熱血與感動,淩燃覺得阿德裏安應該能聽得懂自己的話。

畢竟,打從見到阿德裏安第一眼起,淩燃就知道他跟自己是同類人。

他們愛滑冰,勝過自己的生命,只要沒有摔斷腿,撞壞頭,一定會滑到自己不能滑為止。

他現在的說辭,不過是想輕輕地刺激一下對方而已。

阿德裏安握緊了拳,他當然不想。

他其實比誰都知道自己不想退役。

但教練怎麽辦?

他現在技術水平下降得這麽厲害,教練帶著他,簡直就像是帶著個累贅!

前前任世界冠軍帶出個連3a都跳不穩的徒弟,說出來都要讓人笑話的。

更何況,由於一意孤行,拒絕了冰協的邀約,只專註培養自己一人,教練已經為了自己承擔了太多太多。

自己現在這樣,這麽對得起教練!

他怎麽還有臉繼續滑!

阿德裏安氣息都變得急促,“我不想退役,但我根本就滑不下去!”

金發少年像氣球一樣鼓起一瞬,轉瞬間又再度被刺破漏氣。

“為什麽滑不下去?”淩燃看著他。

“我連3a都跳不出來了!”阿德裏安眼裏淚光點點。

淩燃又氣又好笑,“那就重新練。”

阿德裏安控訴地瞪了他一眼,“我練了很多次。”

是真的練不出來,所以才會格外得難過。

淩到底是什麽意思,他真的不是故意來紮自己的心窩子嗎。

一想到這裏,阿德裏安覺得更難受了,他本來就很難受,結果他的偶像還拿話刺他,突然就覺得更難受了怎麽辦?

一直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金發少年眼淚吧嗒吧嗒地掉,“我是真的練不出來了。”

“我一會兒就去跟教練說,我要退役,我不能再拖累他了,他會有更好的徒弟……”

阿德裏安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原本臉色還很平靜,甚至帶著點溫和笑意的少年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登時就冷了臉。

對方甚至站起了身,黑白分明的眼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周身的氣勢都有點嚇人。

連語氣也冷了下來。

“你練了多少次?”

淩燃現在的確有那麽一點點不高興。

阿德裏安這麽容易就把放棄說出口,他卻並不想聽見這個早就被他從人生裏剔除掉的字眼。

阿德裏安被嚇了一跳,磕磕絆絆的,“好,好幾百次……”

好幾百次都沒有跳完美過幾回。

阿德裏安悲從中來,見淩燃居然還兇自己,哭得更傷心了,甚至還哭出了個鼻涕泡泡。

看上去就很可憐。

淩燃頓了頓,強行收斂了語氣,“你知道我練了多少次才能勉強穩住3a嗎?”

阿德裏安淚眼朦朧地看他,眼巴巴的。

淩燃平緩了語氣,就像是說什麽理所應當的事情,“幾千次,亦或者是近萬次,我根本就數不過來了。”

阿德裏安被驚在原地。

幾千次?近萬次?

淩長高也就是這半年吧,按照180天算,他起碼一天得練上幾十次才能達到這個數據。

淩真的不是在騙自己嗎?

阿德裏安嚇得打了個哭嗝。

一看就是被竹下俊保護得特別好,心性特別單純的孩子。

他也的確才十幾歲,除了花滑,幾乎完全生活在象牙塔裏,連正常的學校經歷都很匱乏。

淩燃像是能看穿金發少年在想什麽。

“我每天吃完早飯就會去上冰,一直到晚上八點才會停下,時間很充足,可以完成所有想要完成的訓練。”

早上五點半起床,跑步一個小時,吃飯收拾東西半個小時,七點去上冰,中午十二點吃飯休息一個小時,下午兩點上冰,七點半個小時晚飯,晚上八點下冰,休息一會開始理論課的學習。

一天有二十四個小時,他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誠意,為什麽做不到成千上萬次的練習?

阿德裏安徹底楞住,“每天?”

即使是他,也不是每天都會上冰,每周總會有一天兩天的休息時間。更不可能在冰上待那麽久的時間。

淩居然這麽努力嗎?這是人可以做到的嗎?

他就不會覺得枯燥和厭煩嗎!

“對,每天。”

淩燃像是渾然不覺自己說了多麽可怕的卷王發言。

說起來很可怕,做起來很艱難。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他想要贏,他想要一直贏,那麽他就一定要付出超過其他人千百倍的代價。

沈得下心,忍得住寂寞和孤獨,吞咽下汗水和苦痛,才能獲得那麽一絲絲成功的可能。

那麽多次摔倒,不難過和失望是不可能的,偶爾,負面情緒也會層層堆疊起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但再難,再苦,再重,他也要重新站起來,站到冰面上,預備著下一次的起跳和摔倒,直至贏來再一次的成功。

如果有可能,淩燃發自心底地希望自己長在冰上,最好不用吃飯不用睡覺,也不會受傷,這樣他將能以超越其他人無數倍的速度重新磨合成長。

“即使是這樣,在前不久的華國站比賽上,我還摔掉了4lz和4f的跳躍。”

他很平靜地提起自己的失敗和不足,就像是已經正視了它們。

阿德裏安最近都沒有心情關註比賽,還是第一次聽說,聞言就睜大了眼,“那,那你最後贏了嗎?”

淩燃唇角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贏了。”

金牌是最好的止疼劑,這也是他能這麽快就休整好,奔赴r國的原因之一。

阿德裏安替偶像高興一下,又馬上暈暈乎乎的,“摔掉兩個跳躍……”

淩可是以經常clean著稱的,從他開始比賽以來,就從來沒有在一場比賽裏摔倒過兩次!

阿德裏安耳朵嗡嗡的,“你的跳躍是不是也丟掉了很多?”

淩燃沒有要隱瞞的意思,他的目光恍惚一下,像是在回憶。

“幾乎全部都是重新撿起來的。三周跳撿起來的比較快,四周跳和3a花費了很多精力,現在也還沒有全部撿回來。”

全部?

全部重新撿起來?

這真的是人所能做到的嗎!

即使只是撿回一部分,也真的很難啊。

淩是怎麽做到的?他為什麽這麽厲害!

阿德裏安突然就明白教練為什麽會請淩來了。

他不受控制地想:淩能做到,他是不是也可以,他現在可是跟淩差不多高。

短暫的喜悅上湧一瞬,又很快被壓下。

不對,淩那麽努力,也還摔掉了4lz和4f的跳躍,自己長高之前甚至還沒有完全掌握這兩個跳躍。

淩是天才,都只能做到這種地步,自己遠遠比不上他,真的還能撿得回來嗎?

阿德裏安的心亂糟糟的,像亂麻一樣。

簡單覆雜的心思都寫在臉上,很容易懂。

淩燃就知道自己的進度條已經前進了一大半。

他示意阿德裏安跟他走。

被說動,窺見一點希望的金發少年就直楞楞地跟上。

他真的很愛花滑,哪怕有一點希望,也想牢牢抓住。

而現在,淩就好像是那個希望。

在阿德裏安眼裏,走在前面的少年簡直就像是在發光。

那種屬於太陽的,暖融融,金燦燦的光。

薛林遠才喝了兩口綠油油的茶,正苦得不能行,就見自家寶貝徒弟帶著竹下俊家哭唧唧的寶貝徒弟走了下來。

淩燃直接拎起了背包,“薛教,我想上會冰。”

薛林遠疑惑地跟了過來,“上冰?”

淩燃點點頭,看向阿德裏安,“對的,上冰,不止我,還有阿德裏安。”

花滑運動員對冰的熱愛是刻在骨子裏,剩下的話,他想留在冰上再對阿德裏安說。

有冰面的加持,他不信阿德裏安不會動容。

竹下俊給徒弟遞了方帕子,輕輕推了他一把,“去吧。”

他看出了阿德裏安眼底的向往,心情已經提前愉快了起來。

果然,請來阿德裏安最喜歡的運動員,還是有相同經歷的偶像,淩燃只一出馬,就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竹下俊對著淩燃微笑,眼裏滿是深沈謝意。

“我去取阿德裏安的冰刀。”

於是,簡單的熱身之後,黑發和金發的少年就並肩站到了冰面上。

淩燃也沒有多說,活動開筋骨後,助滑,蓄力,上來就是一個3a。

因為二次發育,骨骼和肌肉力量增強的緣故,這個3a比從前的更高更遠。

比賽時的觀眾們可能沒發現,一直關註淩燃,不止一次親眼看過淩燃比賽的阿德裏安一眼就發現了。

哇哦!

他眼裏亮晶晶的,寫滿著激動。

淩燃卻沒有停下來,他繃緊心神,像是認真對待比賽一樣,依次完成了其他四周跳,還都穩穩落冰。

毫不遲疑的落冰聲,回蕩在空蕩蕩的場館裏,是每一位深愛花滑的運動員無比熟悉又無比留戀的聲音。

是夢裏都不會錯認的摯愛。

阿德裏安眼裏的光越來越亮。

他眼睜睜看著長高後的淩燃完成一個又一個漂亮的跳躍,簡直比自己能跳得出來還要高興,甚至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淩燃停下來喘口氣的功夫,就收獲到了標準的迷弟眼神。

淩燃默了默。

他是來勸孩子的,不是來發展冰迷的。

但少年也無心細想,他專心致志,很快蓄力,接上了自己的第一個4lz。

第一個,勉強算是成功了。

但還不夠完美。

少年飛快地皺了下眉,顯而易見的不滿意。

阿德裏安不理解淩燃是在做什麽,可轉眼間,就眼睜睜地看著淩燃再度跳起的第二個跳躍一下就摔倒了。

甚至不是普通的那種摔倒,而是整個人重重砸在冰面上的摔倒。

砸下來的時候發出好大一聲響,嚇了所有人一跳。

光是聽著就很疼!

摔倒的一瞬間,別說阿德裏安,連竹下俊都吃了一驚,下意識想叫人,卻被薛林遠攔住。

薛林遠也是滿臉心疼,但還是阻止道,“淩燃會站起來。”

如果站不起來,他就會叫自己,只要他沒有吭聲,就一定會再站起來。

薛林遠比誰都了解淩燃,他也相信淩燃能站起來。

畢竟,這是在這半年裏,薛林遠無數次見證過的奇跡。

薛教眼有點酸酸的,忍了又忍,還是別過眼吸了下鼻子。

阿德裏安下意識就要去扶,可還沒等他靠近,淩燃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他倒吸著涼氣,抖抖身上的冰屑,整個人都有點狼狽。

但還是很快再次助滑蓄力,轉體,點冰,跳起。

重重的摔倒聲再次響徹場館。

很可惜,又摔了。

還是摔得很慘的那種。

阿德裏安看得目瞪口呆:淩的4lz成功率這麽低嗎?

可還沒等他驚訝完,就看見少年居然又一次地站了起來,他臉上沒有沮喪,沒有難過,神色平靜的就像是剛剛無事發生。

唯獨一雙眼亮得驚人。

在阿德裏安睜大的眼瞳裏,那道頑強不屈的身影再度後滑,轉體,點冰!

他在半空中高速旋轉,長腿繃得筆直。

一圈,兩圈,三圈,四圈!

“啪——”

成功落冰!

刀刃撞擊冰面的聲音的一聲久久回蕩在場館上空。

落下的瞬間卻是果斷且堅決。

狠狠地一下撞進了阿德裏安心底。

金發少年的眼裏酸酸的,卻沒有立刻掉下來淚。

因為少年已經停在了他的面前,微微氣喘著,“你看清了嗎?”

阿德裏安楞楞的。

淩燃笑了下,從阿德裏安的角度看起來,烏黑眼裏像是綴滿了光,“摔倒了,就再站起來,摔倒了,就再站起來,然後,你就會成功落冰了。”

他就是這麽一次次摔過來的。

摔倒不可怕,站不起來才可怕。

他已經站起來了,所以也想拉阿德裏安一把。

無關國籍,無關年齡,無關其他任何的一切,或許只是運動員之間的惺惺相惜,他不想看見阿德裏安就此一蹶不振。

f國站上的那只白天鵝,純潔又可愛,是冰上不可或缺的風景。

淩燃的本心就是這麽簡單。

阿德裏安眼紅了一下,忍了又忍,終於哇得一聲撲到了淩燃懷裏。

明明是跟淩燃差不多的身高,卻硬生生蜷在了他懷裏,哭得像個孩子。

淩燃只覺得這個人都不太好了。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訓練服胸前被阿德裏安哭濕了一片。

有必要哭成這樣嗎?

淩燃覺得哭包這個標簽大概貼在阿德裏安身上就撕不掉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這一刻的阿德裏安心裏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那是足以比肩太陽和神明,亦或者說是指路明燈一樣的存在。

如果換了其他人,這些話都不會有這麽強說服力。

但淩燃本來就是阿德裏安心目中的目標和向往,又剛剛好跟他同樣遇到了發育關難題。

不得不說,除了淩燃,可能真的不會有人能這麽快把阿德裏安從失落和自怨自艾的泥潭裏拉出來。

這一點,竹下俊和薛林遠作為局外人看得很清楚。

被抱住的少年臉色有點青,薛林遠看著看著就噗嗤一聲笑出來。

但心裏卻猛地一松。

他會答應這件事,其實也是擔心淩燃在華國站上受影響,多多少少有點想要趁這個機會,試探試探自家徒弟的意思。

畢竟孩子總是習慣自己想自己的,也不太跟他們這些教練抱怨,他害怕淩燃又跟從前一樣壓抑自己。

現在看看,好得很。

心態穩得一批!

薛林遠終於放下了心。

阿德裏安也是真的很感動。

淩燃來的時候,他只是窺見了一線陽光,而現在,他像是看見了光芒萬丈的太陽。

淩在賽場上也一定是這樣摔倒又爬起來,摔倒又爬起來,才能拿到金牌的吧?

阿德裏安突然就覺得自己之前真的是太懦弱了。

他一遍遍地用母語說謝謝,感動得不能行,哭得也不能行,像是要把之前的委屈和難受都哭出來。

淩燃乘人不備地揉了下看上去就很好挼的金色蘑菇頭,一直到把這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哭包移交給竹下俊,才松了一口氣。

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回去換衣服。

立刻,馬上。

竹下俊賠罪離開一會,很快就追出來送。

“阿德裏安哭累了,睡著了。”

青年眉宇裏的陰郁終於散開,再三感謝後終於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淩桑,你剛剛是不是故意摔倒的?”

竹下俊畢竟蟬聯過世界冠軍,眼光比稚嫩的徒弟要毒辣很多。

淩燃抿了抿唇,“很明顯嗎?”

他其實確實有一點故意要展示給阿德裏安看的意思。

竹下俊忍不住笑,“不太明顯。”

唬住阿德裏安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過,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所以,你的跳躍成功率,是不是沒有那麽糟糕?為什麽會在華國站上一連摔倒兩次?”

說起專業上的事,這個溫吞嘮叨的前任r國運動員說話終於變得直白。

淩燃卻沒有正面回答。

他看了看遠處樓頂上電子屏幕上的日期,離r國站的比賽很近,少年唇角慢慢旋開一抹好看的弧度。

“下一次,我就不會再摔倒兩次了。”

就這麽自信嗎?

竹下俊被少年燦爛的笑容閃了下眼。

這話換做是其他人,他或許不會信。

但如果是淩燃的話,總能創造奇跡的淩燃的話,或許很值得一信?

竹下俊笑了笑,“我會帶著阿德裏安去看你在r國站的比賽。“

他沒有明說,但淩燃已經聽懂了他的話外音。

所以,很期待看見你更精彩的表現。

少年點點頭,“我會的。”

他會全力以赴,帶給所有人更好的節目,就在馬上要開始的下一次比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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