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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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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這種看倒黴蛋一樣的目光, 淩燃很熟,熟的不能再熟。

作為日常被同情,經常被認為極有可能要輸的選手, 這已經不是他的第一次遇見這種情形。

每一次,他都有一種比賽已經比完了,他輸得很慘烈, 觀眾們正在用無聲的目光來安慰他沒事沒事的既視感。

剛剛開始六分鐘練習,甚至連考斯騰都沒有來得及露出來的淩燃:……

這種感覺對一個好勝心很強的運動員來說並不是很美好。

但淩燃卻並沒有露出一絲半點不高興的神色。

他其實很能理解, 觀眾們也是出於對自己擔憂和關切, 才會苦瓜著臉,用心疼的目光追隨著他。

這是一份沈甸甸的喜歡。

雖然表達方式有點奇怪,還讓人心裏有點發毛就是了。

少年飛快地揚了下眉, 目光掃過觀眾席, 就收攏心緒。

筆直膝蓋驀得一彎, 纖細高挑的身影如魚躍水般輕松滑入場中,冰刀絲滑地游曳過冰面, 又穩又輕。

很高超的滑行技術。

得益於那位教練費十分高昂的退役冰舞運動員和淩燃日益增長的體力, 從前蹬冰四下五下才能滑出的距離,現在只需兩步三步就能做到,一上來就甩開其他選手一大截。

再搭配上少年看不出任何吃力的自若神情和閑庭漫步的身姿。

只一個照面,任何一個觀看這次比賽的觀眾,只要有眼睛, 都能將他和其他人區分開。

是的,淩燃和其他所有的選手。

就是這麽顯著的區別, 說是吊打也不為過, 簡直就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將淩燃與所有人都分隔在難以觸及的天地之間。

解說室裏, 老朋友鄧文柏已經讚嘆起來。

“大半年不見,淩燃長高了,也變帥了!滑行技術也有了肉眼可見的提升。從前他的滑行技術就在第一梯隊,現在又進步這麽多,甚至已經有了自己的獨特風格。這種精益求精的精神,或許就是他不斷前進的動力。”

班銳臉色凝重,沒有接話。

鄧文柏瞄了老搭檔一眼,就知道對方的心思。

他心裏也為淩燃長高這件事難受著呢,但解說工作也很重要。

總局這回下了文件,一定要把輿論往正面引導。不光是為了淩燃,也是為了華國其他的運動員。

贏的運動員固然是為國爭光的英雄,但輸掉的運動員也都曾為華國流汗流血。

華國已經不是十幾年前日常被造謠抹黑,要靠著金牌和承接奧運展示國力強大的時候。唯金牌論已經過時,上層更希望看到的是大夥從這些運動員身上汲取到頑強拼搏,永不服輸的力量。

而這樣的輿論先河,他們打算從淩燃開始。

聽說局裏已經提前寫好了新聞稿,只等著短節目成績出來,就親自下場為淩燃正名。

雖然鄧文柏打心眼裏其實覺得淩燃不一定會輸,但萬一呢?所以他還是要繃緊心神,提前開始為淩燃造勢。

千萬要贏啊,鄧文柏在心裏祝禱。

這樣的祝禱回蕩在無數喜愛淩燃的觀眾心中。

冰上,六分鐘練習已經過了半。

淩燃還在冰上滑行。

從冰場的長邊滑過短邊,又從短邊滑到長邊,從單足再到雙足。

滑行時上半身自然舒展,姿態連貫又優雅,看著就賞心悅目。

現場的觀眾們卻還是很沈默。

他們大多是資深的冰迷,都知道身高變化對花滑運動員的影響有多麽巨大。雖然還在用目光緊緊追隨著少年身影,時不時也會鼓掌,卻再沒有以往那種熱烈的掌聲和吶喊。

直播間的觀眾們都懵了。

“現場的人怎麽回事,一個個哭喪著臉,淩燃也沒有輸啊,怎麽提前就難受起來了?”

“+1,雖然能理解,但還是覺得壓抑。這樣顯而易見的不看好肯定會對淩燃造成影響吧?我記得他一直很享受大家的掌聲和鼓勵來著。”

“我的天吶,大家能不能開心一點,我們馬上就要看到淩燃的新節目了,都能不能開心一點!”

也許是直播間的心聲傳到了賽場上。

前排突然就有個觀眾振臂站起,使盡全身氣力喊了一嗓子,“淩,你一定能拿到冠軍!”

然後趕緊坐下躲進人群裏。

直播間一下熱鬧起來,“哇,居然是個外國人,頭發紅紅,他一定很喜歡淩燃!”

紅發記者伯尼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直播間的觀眾們眼裏已經變成淩燃鐵粉,坐下後就翹著二郎腿得意洋洋。

聽說在水軍技術手冊裏,這種叫做反裝忠。他把淩燃架得高高的,一會等他摔了,一定會很難看吧?

伯尼翻來覆去積攢一夜沒睡好的惡意從那雙嫉妒的眼裏噴湧而出。

可其他人不知道啊。

周圍的觀眾們下意識地尋找聲源,也都被這一聲高喊驚得反應過來。

不是,他們剛剛在幹什麽,淩燃還沒有上場呢,怎麽搞得跟他已經輸了一樣,這不是在給他洩氣嗎。

觀眾們陸陸續續開始用力鼓掌,也有人開始高喊淩燃的名字。

“加油加油!”

“一定要贏啊!加油淩燃!”

場上的氣氛終於熱烈起來。

六分鐘練習也快要結束。

淩燃停了下來,四面八方就都是呼喊他名字的聲音,一波又一波,熱烈且純粹。

少年將一切盡收眼底,禁不住揚了下唇角。

明清元從他身邊經過,“快到時間了。”

淩燃輕輕點了下頭。

他看了看四周的觀眾席,再度蹬冰滑了出去,隨即——

助滑,跳起,做出了重歸賽場後的第一個跳躍!

向前跳的動作。

是永不回頭的阿克塞爾跳。

超級難,被稱為王者跳躍的a跳!

觀眾們一下就嗷嗷嗷起來。

現場的氣氛在淩燃穩穩落冰後瞬間就達到了巔峰。

“是他之前直播時摔倒的3a!”

“3a3a!我覺得淩燃好像是在說,你們看,我回來了!”

“燃神沖鴨!沖鴨!”

場內場外的觀眾們都激動起來。

解說室裏,鄧文柏也一下笑了起來,“一如既往的幹凈跳躍,輕松又流暢,已經讓我開始期待起接下來的節目了。”

班銳緊皺的眉頭也頭一次松了一點,“3a能成功,看來身高對淩燃的影響沒有大家想象的那麽嚴重。”

少年躍起落下的身影隨著網絡傳遍整個冰雪圈。

淩燃他還能跳3a!

還跳得很穩!

不少運動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有喜愛這位華國選手的冰迷們都處於巨大的驚喜之中。

唯獨剛剛第一個替淩燃加油的伯尼陷入了深深的震驚。

他剛剛眼花了嗎?

3a?

還沒有摔?

淩燃這麽高的個子,跳3a還沒有摔?

伯尼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下自己,嘶,會疼,他沒有做夢。

憤怒和惱火湧上心頭,可很快,又化成嘲諷和冷笑。

一個3a而已,光是一會的短節目有三組跳躍,他就不信了,淩燃還都能跳得穩!

伯尼抽搐著嘴角,臉色難看,他身旁的冰迷大叔還以為他是因為淩燃落冰成功高興壞了,自來熟地給了他一個用力的擁抱。

“淩燃真的很棒!你也別太激動了,一會的節目一定會非常精彩!”

被突然抱住的伯尼臉都僵了。

反應過來整個人都麻了,他才不是期待淩燃的節目。

但他也不敢說實話,生怕自己被淩燃的冰迷打出去,頭皮發麻地忍了下來。

呵,就等著看你的節目了,淩。

伯尼死死地盯著退場的少年背影。

冰迷大叔咳了下,“淩燃的抽簽順序還是算很靠前,別著急啊。”

伯尼:……

他真的不是淩燃的冰迷!

伯尼簡直都要怒火攻心了。

看在大叔眼裏,就忍不住笑了下,現在的年輕人,就是著急,淩燃不是很快就要上場了嗎,都等了半年了,還差這一會兒?

大叔自以為了然地搖搖頭,然後往冰場入口看去。

冰場邊,明清元抽到了第一個出場的順序,索性沒去後臺,直接在入口邊上跟淩燃說話。

“昨天晚上疼了沒?”

淩燃彎腰把冰刀套套上,“沒有,聞澤哥別墅裏有溫泉,泡完好了很多。”

明清元登時眉開眼笑,“不疼就好。蘇醫生說你這就是正常生長痛,熬過了就好了。這個月確定沒再長了吧?”

淩燃點了點頭。

明清元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可算不長了,那應該過一陣就不疼了。你不知道,隊裏上上下下為你這事可沒少懸心。”

淩燃也知道他們沒少懸心。

不說陸覺榮他們三天兩頭噓寒問暖,這半年,大夥一見到他,打招呼都跟覆制黏貼的一樣。

就像是b市的人喜歡問,“您吃了沒?”

隊裏的人總愛問他,“又長了沒?”

連隔壁速滑的冷餘都聽說了他長高的事,借著竄門的功夫,話裏話外想試探他有沒有考慮去試試速滑?說話一股子少年我見你骨骼清奇,未必不能成為大器的味兒。

然後就被明清元和薄航毫不留情地聯手給扔了出去。

一想到這些,淩燃其實覺得,自己這半年過得是挺苦,但是好像也沒有那麽苦。至少他是被很多人關心和牽掛著的。

少年認真看了明清元一眼,“明哥,加油。”

明清元就樂,“這回比賽來的,一個能打的都沒有,你就等著你明哥跟你一起上領獎臺吧。”

話音還沒有落,廣播就已經叫到了他的名字。

“一會你也加油啊!”

明清元飛快留了一句,就脫掉外套滑了出去。

臨走臨走,還沒忘記薅了一把淩燃的腦袋。

即使淩燃現在已經比他高了,習慣就是習慣,在明清元心裏,淩燃永遠都是那個需要他特別照顧的可愛小師弟。

被揉了腦袋的淩燃也不生氣,只是無意間瞥了一眼附近的觀眾席,就定住了視線。

他知道自己的粉絲一直很多,但這些人為什麽臉紅紅的看看他,又看看場上的明哥,然後就捂著嘴笑了起來。

很奇怪的感覺。

但淩燃也沒有深究,跟著薛林遠就往後臺走。

觀眾席裏,幾個年輕的女孩子交換著眼色,心裏都在尖叫。

她們是淩燃和明清元的cp粉,磕的就是師兄弟的傳承和雙子星的名頭。

見到明清元匆匆上場還不忘揉一把淩燃的腦袋,心裏就樂開了花。

“明神跟燃燃真的好好磕!從他們在全錦賽上交接一哥名頭開始我就磕上了!師兄弟,雙子星,都是真的!走在相同的道路上並肩作戰的使命感真的是絕了!”

其中一個忍不住地低聲跟同伴分享起來。

“就是就是!”

幾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激動得不能行,完全沒註意自己這話惹得前排的青年狠狠地皺了下眉。

身後傳來的竊竊私語聲越說越不像話,甚至開始小聲爭執起兩人到底算年上還是年下,一貫忍耐度極高的霍聞澤輕輕叩了下椅背,提醒道,“明清元的節目開始了。”

幾個cp粉頓時安靜下來。

世界終於清凈了。

霍聞澤的眉宇漸漸舒展開,他沒有心思看明清元的節目,反而拿出了手機,跟助理敲定了理療師的到來時間。

這是業內數一數二的理療師,巧妙手法是出了名的,行程也一向難約。

但淩燃應該會需要。

青年安排好了賽後事宜,才稍稍松了口氣。

冰場上,明清元的節目也接近尾聲。

他是第一個上場,但有淩燃在的緣故,這回的壓力還真不大。

沒有壓力,狀態很好,明清元開場的兩跳都穩穩立住,也就是第三個連跳,才出現了翻身和銜接節奏的問題。

很好完成的三組跳躍,主場作戰的自信和觀眾們越來越熱烈的掌聲,明清元幾乎可以說是眉飛色舞地完成了接下來的定級步法和蹲踞旋轉。

最後也拿到了個很不錯的分數,擱在國際賽場上都很夠看。

從其他選手以往的成績來看,一塊銀牌幾乎是穩了的。

首戰告捷,明清元整個人都是帶著笑下場的,跟場邊等候的陸覺榮狠狠一個擁抱。

師徒兩人都喜滋滋的。

直播間裏,大夥都有點感慨。

“明神這個賽季狀態可算找回來了,我相信他一定能堅持到奧運!”

“大膽點,沖一把下個奧運周期!”

“下個奧運周期應該不可能了……我有朋友在某體大學,跟我說過,明神已經申請到了研究生保送名額,估計等這次奧運之後就要退役讀書了。他身上傷病太多,也該好好養養了。”

“不要啊!明神就這麽丟下我們燃燃了嗎?燃燃他還是個孩子啊!”

“噗嗤,不好意思我真不是ky,主要是,自打我看了淩燃長高變帥之後的照片,我就喊不出來燃燃了。燃哥或者燃神都行,但燃燃我是真的喊不出來了,嗚嗚嗚。”

“我也是……”

“+1,我覺得燃燃已經長成大小夥子了!”

“可是無論孩子長多大,咳咳,在我們心裏,都是孩子啊,我就喊他燃燃,哈哈哈哈。”

彈幕成功歪樓。

看似是有人突然提出了意義,本質上是觀眾們其實打心底裏並不想過多地討論明清元可能會退役這件事。

粉上一個運動員,就註定只能be收尾。

競技體育向來殘酷,年齡,體能,傷病,在運動員的職業生涯裏從來都是如影隨形,退役幾乎是他們每個人命中註定的最終結局。

這一點,無論是觀眾,還是運動員本身,都心裏有數。

總會要離開的,不如彼此都體體面面。

我離開的時候,你們送我一程,再轉頭,只需要記住我最璀璨最輝煌的時刻,就好了。

雖然成功歪了樓,但直播間的氛圍還是冷了下來。

現場的氛圍也不怎麽熱鬧。

主要是上場的運動員們水平都不太行。

華國站有淩燃坐鎮,還有明清元留守,其他高水平的運動員,但凡有點能力的,都不稀罕在淩燃手底下再跟明清元搶銀牌,索性一個都沒來。

來了的,也都是沖著銅牌來的,技術上自然不太行。

觀眾們一上來就被明清元拔高了眼界,自然看不上場裏正在滑的那些,再加上期待淩燃的登場,根本就沒心思看。

只是出於禮節性的,在選手們登場退場的時候會送上一陣熱烈的掌聲,權當是鼓勵了。

大家心裏都有點焦急。

淩燃怎麽還不上場啊?

觀看比賽的觀眾們基本上都是為了淩燃和明清元來的,明清元已經看過了,接下來等著看的就是淩燃了。

他們眼裏心裏,盼著念著的都是還沒有上場的淩燃。

就連直播間裏都不時有彈幕飄過,“淩燃什麽時候上場?”

海外的冰雪論壇直播帖裏,網友們也都很等得很焦急,“淩怎麽還不上場啊?”

解說間裏,鄧文柏也有點疲憊,喝了口水,焦躁地看了看表。

快到淩燃上場的時候了吧?

所有人期待無比的目光裏,終於,熟悉的少年身影出現在了冰場入口處,隨著廣播聲響起,拉開拉鏈,脫掉訓練服就滑上了冰。

“哇!”

“哇哦哇哦!”

“好帥!超級帥,帥呆了!”

尖叫聲充斥著整座場館。

新的考斯騰一露面,就贏得了所有觀眾的喜歡。

這是一件襯衫式樣的考斯騰。

與淩燃在午夜安魂曲上穿的那件不同,做工更加得凸顯身材。

輕薄的衣料掐出收緊的腰身,淺v領的設計年輕又俏皮,露出清晰的鎖骨和頸窩裏那顆碧色流轉的翡翠柿子。

潔白的蕾絲綴在袖口和貝殼紐扣的一圈,淺荷葉邊的設計,將這件裁剪簡約的襯衫點綴高貴優雅,充滿中世紀貴族的氣息。

很精致的襯衫,卻絲毫不顯女氣。

因為穿著這件襯衫的少年腰身挺拔,肩寬腿長,考斯騰甚至能勾勒出他衣衫下繃緊肌肉的流暢線條。

可以說,此時的淩燃,渾身上下都充斥著青澀的,還未徹底長成,但已初現端倪的荷爾蒙氣息,亦或者說是,獨屬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性感和力量感。

“鮮衣怒馬少年郎的既視感有沒有!”有彈幕飛快地飄過。

“不不不,我覺得更像是童話故事裏的王子。”

“只有我覺得像校園文裏的男主嗎?”

彈幕飄得歡快,有人就忍不住猜測了,“淩燃是終於要碰跟愛情有關的題材了嗎?”

“這身考斯騰一穿,真的有一種初戀的感覺!”

不得不說,觀眾們的眼睛是雪亮的,淩燃的短節目的確是愛情方面的題材。

節選自時靈珊女士年輕時一戰封神,拿下首席寶座的舞曲,甚至沿用了舞曲的名字——紅山茶。

山茶花象征著理想的愛,純潔又無暇。

時女士選擇曲子的時候只說了一句,“只有情竇初開的年紀才能演繹出這樣純潔且不求回報的愛情。”

她在給淩燃重新編舞時,還寄予了無限的期許,“我年輕的時候,就是靠著這支舞曲,拿到了首席的位置。現在把這支曲子重新編給你,淩燃,帶上它,去奧運會的賽場上去。”

淩燃滑上冰的一瞬間,時女士的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但他已經無暇去回憶。

涼爽的風吹過臉龐,渾身每一寸神經都繃緊又放松。

這是新賽季的第一場比賽,而自己已經足足有大半年都沒有站到賽場的冰面上。

純白的戰場,似乎總有讓人熱血沸騰的魔力。

淩燃深深吸氣,在觀眾們的歡呼聲裏活動著各處關節,很快就收斂好了自己的心緒,然後沖著場外點了下頭。

在大提琴開朗渾厚的樂聲響起的同時,少年深吸一口氣,揚起手臂,單足滑了出去。

一上來,就是華麗到讓人眼花繚亂的步法。

覆雜,又流暢。

行雲流水到甚至讓人覺得,這些炫技似的肢體動作,根本就不是出自人為的刻意編排,而是用自然而然的身體語言在演繹每一個音符,將紅山茶的故事帶到所有人的面前。

冰刀滑出接續不斷的劃痕,拉出一道道讓人骨頭酥軟的刺耳唰唰聲。

高速滑行裏,淩燃目光灼灼地掃過觀眾席,眼瞳明亮得像是天上的星子。

這是一個青年在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

他年輕,鮮活,魅力四射。

英俊的面孔,富饒的資產,足以讓他衣食無憂,受人青睞。

架起四輪的馬車,騎著高高的駿馬,扛著□□,牽著鷹犬,初生牛犢般沐浴著清晨的陽光,在都城裏橫行無阻。

年輕的精力無窮無盡,他肆意揮灑著大把的金錢與時間,放浪不羈地享受上天賜予他的一切。

熱烈歡快的樂曲裏,淩燃逆時針滑行,大開大合地舒展著自己的意氣風發,只一個普普通通的高擡腿動作就瞬間勾住了所有觀眾的心。

直播間裏。

“太撩了太撩了!以前看淩燃高擡腿都沒有感覺這麽撩,怎麽突然就感覺有一種心口被擊中的感覺!”

“我覺得是因為淩燃的腿更長了(狗頭)”

“不,只是孩子長大了,會撩人了!你們看他笑得春暖花開一樣,那雙眼睛簡直就是在放電!”

直播間的觀眾們尚且如此,現場被淩燃目光掃過的觀眾們捂著心口覺得自己現在就需要一瓶速效救心丸。

那麽專註深情的目光,輕飄飄又肆意地從他們身上掃過,就像是被一根羽毛搔過心尖,酥酥麻麻的,誰能頂得住!

“孩子真的長大了。”

冰迷大叔笑得滿臉是褶。

伯尼一臉嫌棄,但還是忍不住在淩燃目光掃過自己的時候紅了臉。

無關喜惡,實在是對方的目光太撩人。

伯尼很肯定自己喜歡的是金發碧眼,凹凸有致的大美女,但還是不受控制地被奪走了一瞬呼吸。

生機勃勃的英俊青年就像是一束陽光。

被陽光照耀到的人都會被炙熱的光線燙得心頭一軟。

誰會不喜歡如太陽般耀眼的存在?

而此時的淩燃就是光明與活力的化身。

滿場亂飛的紅心裏,淩燃變換著足下的步法,速度一點都沒有變。

輕巧轉體間,右後外刃的喬克塔就接上了左前內刃的弧線。

再一個轉體,外刃的轉三步就接上內刃的莫霍克。

冰上圓潤的白色弧線接續不斷。

各種高難度的步法就沒有停下來過。

直到小提琴極具穿透力地加入進來。

大家都還沈浸在這種格外明媚的曲調裏,然後就眼睜睜地看見淩燃筆直的長腿分開一瞬,隨即直接就從難度步法高高跳起。

修長的身軀在空中高速擰轉。

一眨眼,重重落冰,冰花四濺!

四周!

這是一個薩霍夫四周跳!

淩燃完成了他本賽季正式賽場上的第一個跳躍,沒有摔!

“哇哇哇哇!”

“啊啊啊啊啊!”

場上,彈幕裏,叫什麽的都有,大家都快樂瘋了。

“誰說淩燃的跳躍都丟了的,這個4s加上剛才的3a,不都完成的好好的嗎!”

“就是就是,一如既往的幹凈利落,還是難度步法進入滑出的,這個跳躍我給滿分!”

解說間裏,鄧文柏滿臉是笑,“淩燃完成了他的4s跳躍,讓我們看看……哦,裁判們給出了goe+3.14的高分!真不錯!”

班銳也點點頭,“他值得這個分數。”

一片喜悅振奮裏,伯尼一臉僵硬,然後被旁邊的大叔重重搭了下肩,“這個4s真不錯!”

伯尼拒絕回答,甚至有點生氣。

4s就這麽跳出來了?

沒有明顯的助滑,就這麽突然跳了出來?

淩燃的核心力量已經強悍到這種地步了嗎?

伯尼很失望,伯尼很痛苦,伯尼甚至恨不得倒回去掐死刷爆信用卡買票的自己。

不過這只是第一個跳躍。

伯尼很快又冷靜下來。

他跟蹤淩燃的比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個4s的跳躍看上去很完美,但落冰時明顯沒有淩燃之前的姿態輕盈,要不然也不能聽見那麽重一聲響。

這說明什麽,說明淩燃的協調能力還沒有找回來。

這可是個大問題,說不定什麽時候落冰就摔了,伯尼幸災樂禍地想,繼續看了下去。

其他觀眾沒有這麽多花花腸子,早就隨著淩燃的步伐繼續沈浸在一見鐘情的故事裏。

是的,一見鐘情。

風流不羈的青年的目光頭一次為路邊戴著紅山茶的女郎停留。

從未有過的愛戀猝不及防地充斥著他的全部身心。

他一步三停,他徘徊猶豫。

即使是最開朗的青年也會因為愛情而輾轉反側,懷疑自己。

他抖抖衣領,對著冰面打量自己。

他撩撩頭發,將馬鞭插進腰帶裏。

面對心上人的喜悅讓他不自覺地羞紅了耳尖,兩眼晶亮地想要大膽上前介紹自己。

去嗎?

去吧?

他買了一大束女郎鬢邊的紅山茶,在路邊傻乎乎地一朵接一朵地撕扯猶豫。

一瓣,兩瓣,三四五瓣……

單數是去,雙數是猶豫。

一直到女郎抱著紅山茶翩然想要離去,才輕咳一聲,終於決定要追過去。

怎麽追?

青年渾身繃緊,連目光都躲閃焦慮。

淩燃繃緊足尖向外,右臂伸出又很快收回,挺拔的腰身都不自覺地僵住。

唯獨被風浮動的袖角顫顫巍巍。

大一字滑行在冰上蔓延出流暢的白痕。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過了一瞬。

心上人倩影即將消失在視網膜前的一瞬。

心底的悸動終於占據上風。

青年終於動了動,抱緊紅山茶就追了上去。

冰面上,淩燃一個轉身,壓刃,就再度跳了起來。

3a!

還是那個3a!

轉眼間就穩穩落冰。

這是第二個跳躍了!

觀眾們尖叫出聲,有人激動得甚至想立時就拋掉手裏的綠柿子玩偶向冰面上的少年表示喜愛。

鄧文柏難掩激動,“淩燃的第二個跳躍,也成功了!”

他激動的甚至忘記介紹第二個跳躍的名稱。

但是有誰會不認識這個難度系數最高的3a呢?

“我懷疑淩燃的個頭跟他的跳躍毫無相關關系!”

“啊啊啊,明明還是很穩啊!”

伯尼已經呆若木雞,任由身邊的大叔興奮地用力拍打自己。

同樣觀看直播的阿洛伊斯身邊的水都已經放涼,卻完全沒有心情去喝。

淩居然這麽穩的嗎?

難以言喻的震撼籠罩住他的心。

其他人也差不多。

沒有人相信淩燃能在突然長高那麽大一截的情況下還能不丟跳躍。

但淩燃這兩個跳躍完成得太漂亮了,跟上個賽季一樣穩得出奇。

他甚至還沒有放棄用難度步法的進入滑出來完成銜接,即使這樣明顯會拉低他的跳躍成功率,增加跳躍難度。

淩就對自己那麽自信?

是不是說明他根本就沒有受到身高的影響?

但這怎麽可能!

牛頓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同樣專業的運動員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盧卡斯直接就撥通了阿洛伊斯的電話,e國內,安德烈的手機屏幕上也顯示出備註為壞脾氣朋友的來者電話。

但在場的觀眾們想的就比較簡單了。

觀眾席上,袁思思星星眼:“我也在學滑冰,單單這個步法本身就摔了好幾次了,淩燃居然直接用在了跳躍銜接裏,真的好厲害!”

季馨月眨眨眼,“可這個銜接他已經用了很多次了,思思姐,淩燃真的很喜歡從大一字直接進3a的。”

袁思思捂著臉頰,“你不懂你不懂!我之前看不覺得,真的到冰場上摔成狗的時候,再看看淩燃居然那麽輕松就銜接上,真的是太震撼了!馨月,等下個星期我帶你去上上冰你就知道了!”

季馨月苦著臉,“可我要高考了呀思思姐。這回能來都是因為期中考試考得特別好,我爸媽開了恩才能來的,今年的奧運會肯定都趕不上了。”

袁思思突然想起來,“期中考試?淩燃去了嗎?”

季馨月沈默了下,一臉沈重地說出了不得不承認的紮心事實,“他不僅去了,還比我考得高……”

高得還不是一分兩分!

光是物理和數學加起來,就拉了她十好幾分。

怎麽會有人能在緊張備賽的關頭上還回學校考試,還比自己這個天天泡在題海裏的人考得高?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分數被張貼在教室黑板邊的時候,季馨月直接就原地脫粉一秒鐘,當然,下一秒又重新回到坑底躺平,但整個人還是很懵。

淩燃怎麽能考那麽高,他到底從哪來的時間學習啊?

季馨月有點郁悶,完全沒註意到袁思思再看向場裏,眼睛都亮得驚人。

沒辦法,袁思思現在突然就覺得滑行的少年身上多了一層學神光環。

哇哇哇,這樣一想,她突然覺得淩燃真的很不得了。

高帥不說,還是世界一流的運動員,還有那麽聰明的大腦,為人正派禮貌有修養。

她真是有眼光,居然能從淩燃還在青年組的時候就粉上他。

袁思思替自己高興一秒,目光還在一刻不停追逐冰上滑行的少年。

所有觀眾們也都跟她一樣根本就挪不開眼。

說實話,短節目出於時間的限制,時女士只節選了舞蹈的一部分,力在表現主人公的個人魅力以及純摯的情感,本身層次並不豐富。

但時女士別具匠心地選擇了樂曲裏最流暢明快的一段,將表演的重點放在主人公意氣風發,風流張揚的部分,還有對心儀之人一見鐘情後,純真熱烈的反應。

秦安山則是修改了無數次步法編排,力求做到最完美。

最終的節目效果非常喜人。

熱情與猶豫交織,快速華麗的步法搭配著大幅度,毫不收斂的肢體動作,一整套滑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會為這樣張揚自信的身影停留。

當然了,前提上,一定要滑得足夠流暢自如才可以。

而這一點顯然難不住淩燃。

他是丟了重心,但半年日日不斷的重新磨合已經讓他找回了七七八八的肌肉記憶,跳躍或許沒那麽穩,但滑行基本上沒有大的問題。

可以說這樣沒有留一絲喘.息機會的編排,反而有利於幫他揚長避短。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組跳躍了。

大家都提起了心。

單跳還好說,最後一組跳躍,肯定是連跳,對身體的控制要求很高。可以這麽說,跳得好單跳的人挺多,連跳節奏不好的人也比比皆是。

所以淩燃能跳得好嗎?

冰上的身影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淩燃也屏住呼吸,左刀齒點冰一瞬,從冰上一躍而起。

是他熟得不能熟的4t。

摔倒無數次才重新磨合出的肌肉記憶起到了作用。

兔起鶻落間,第三個跳躍又一次成功!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連淩燃自己也是。

接下來是3t嗎?

觀眾們睜大了眼。

可少年根本就沒有點冰,甚至沒有在冰上停留。

就好像他落冰後自然地交叉了一下雙腿,就再度高高跳起。

這是什麽跳法?

懂行的人都懵了。

雙腿交叉的起跳方式,是lo跳?

為什麽要在4t後面接上一個lo跳?

這樣真的很奇怪啊!

以前從來沒有人這麽跳過!

如果淩燃能回答,他大概只會回答簡單兩個字,好看。

早在他第一次嘗試連跳加入lo跳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再度起跳時接上一個lo跳,雖然很難擰,也很別扭,但是真的非常好看。

就像是蜻蜓點水一樣,落冰一瞬,就能再度躍起。

可淩燃現在沒法回答。

因為在跳起的一瞬間,他就發現不對。

也許是這半年在攻克4lo的緣故,他下意識地在空中多擰了一點。

這樣的話,只能提前放松身體來落冰。

要不然,他絕對會過周!

少年來不及思考,電光石火間快速放松身體,眨眼間就落到了冰上。

不穩,屈膝了,甚至還扶了下冰。

觀眾們都懸起了心。

“淩燃怎麽突然就摔倒的呀!”

“明明只是個三周!”

彈幕裏議論紛紛,場館裏也響起了嗡嗡嗡的議論聲。

就在這議論聲裏,淩燃很快又站了起來,用一個撚轉步來作為這個落冰動作的銜接,如同芭蕾舞的撚轉的動作像極了旋轉的收尾,優雅又餘音裊裊,很快就吸引走了觀眾們的註意。

一直到節目結束,淩燃都滑下了場,他們才反應過來。

淩燃剛才是不是扶冰了?

會不會要被扣分。

他的三周為什麽也會摔,果然還是重心改變造成的影響嗎?

大夥都緊張起來,總局那邊宣傳口的工作人員直接把手指點在了發送鍵上,只等著分數出來不理想的話,就把引導輿論的發言稿發送出去。

看臺上,伯尼冷哼一聲,怎麽著,被他說中了吧,第三個跳躍還不是摔了,他看得真真的,也就是淩燃反應快,要不然就直接摔冰面上了。

所有人都在望著記分牌。

彈幕大家也都在議論紛紛。

“雖然摔倒了,但是節目很出色,分數應該不會很低吧?”

“這還真不好說,摔倒要扣掉了不止是技術分,節目內容分上也會有所體現。”

“上個賽季淩燃的p分已經刷上來了,裁判們應該會給個差不多的分數吧。”

等待分數的人都很焦急。

最平靜的反而是坐在等分區的淩燃,他喝著水,其實已經猜到了自己的大概分數。

不是很滿意,離他想的還差得遠。

少年垂著眼,小口小口地吞咽溫水,薛林遠在旁邊給他披上了訓練服外套。

裁判組倒沒有什麽顧慮,打分都按照規則來。

很快,在所有人焦急的視線聚焦點上,屏幕閃了閃,淩燃的名字出現在了最上面一行。

宣傳口的工作人員暗道好險,然後果斷撤回了編輯好的文章。

他不是很懂,但是淩燃摔了一下還能拿到高分,好像真的很厲害的樣子。

伯尼則是當時就憤怒地握緊拳站了起來,“裁判是瘋了嗎?”

旁邊的冰迷大叔樂呵呵地安慰他,“沒事沒事,這個分數很高了,畢竟淩燃剛才摔了嘛。”

伯尼一口老血悶在胸口好險沒噎死。

淩燃卻只是看了看分數,就平靜地跟教練一起往外走。

短節目的三組跳躍,都是他掌握最好的,成功率不高也只是相對而言,如果跟其他選手對比,其實還算是高的,所以有這樣的成績,淩燃並不是很意外。

這場比賽的真正難關,也從來都不在短節目上。

薛林遠也沒吭聲,只是時不時拿眼去掃徒弟。

短節目只有三組跳躍,他還能穩得住,最後一個摔倒也有意外的成分在,但自由滑可是有七組跳躍,淩燃他真的還能穩得住嗎?

薛林遠也有點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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